第3章
「阿姊，勞煩你照顧好娘，我出去一趟。」
沒多久，有一個婆子和兩個丫鬟找上了門。
「這是江大人府上吧！我們是江大人買來的奴婢。」
江伯母坐在椅子上，一手扶著頭，虛弱地問：「那逆子人呢？」
「江大人讓我們先回來，說自己還有事要辦，到底是什麼事，大人倒沒說。」
很快我和江伯母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因為街坊鄰裡都傳遍了。
說他被王首輔派人從府裡扔到了街上。
他和王小姐的婚事自然是黃了。
江伯母這下是真的暈了。
17
但是江衍之很高興。
他說：「阿姊，我還去了趟秦府，但那個秦大公子今日不在，我跟那個秦小公子說不通，改日我再去幫你退婚。」
「我會娶你的，
給你最風光的花燭之喜。」
「我從小就喜歡你，現在，我們終於能在一起了。」
我實在忍無可忍，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他的臉瞬間腫脹，眼眸低垂，不可思議地看著我：「阿姊，你不歡喜嗎？明明你以前也是喜歡我的，不是嗎？」
我沒有說話，隻是轉身往外走，我不敢想，秦觀誤以為我要跟他退婚，該有多傷心。
那天，我答應嫁他，矜貴的小公子摟著秦放開心大笑。
「哥哥，我有媳婦兒了，青青是我媳婦兒。」
然後又摟著趙管家：「趙叔，我要娶媳婦兒了！」
跑來跑去，挨個把秦府的人都抱著通知了一遍。
我要去告訴秦觀，我不想跟他退親。
身子猛地一輕，是江衍之把我抱了起來。
「阿姊，
你要去哪？」
「你喜歡我，我一直都知道，我們今天就在一起，過些日子，我們就成親。」
他把書桌上的筆墨紙砚掃了下去，把我放在書桌上，來撕扯我的領口。
我的力氣不算小，他任由我打著，毫無察覺一般。
我拔出簪子，刺入他的手臂，他隻是扭頭看了一眼，無所謂般地繼續。
「江衍之，你如果非要用強，那我就咬舌頭。」
怕他不信，我使勁咬了自己一口，口中一片腥甜。
他最終還是放開了我，跪下恐懼地顫抖著：「阿姊，別，是阿衍錯了！」
18
門是被踹開的，掉落的門板那頭，是怒意衝天的秦放。
「江衍之！你跟小觀說了什麼？」
秦觀走丟了。
本來秦觀最近就愛往外跑，
秦府眾人也都習以為常，本以為他出去一會兒就會回來，誰知到了晚膳的時候，仍然沒有回府。
秦放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找了一圈也沒找到。
還是趙管家說今天江衍之來過，坐了一會兒，跟小公子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但是江衍之走後，小公子就魂不守舍的。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府的。
趙管家很自責，跑得發髻都松了，哭哭啼啼的：「江大人，求你告訴我，你跟小公子說了什麼？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情，天都黑了，小公子離不開人啊！」
「我隻說，阿姊要跟他退婚，嫁我罷了。」
秦放冷笑一聲：「你二人之間有什麼齷齪我不想知道，要是小觀有什麼事，我饒不了你！」
說完轉身就走，我連忙追上去。
「我也去找。」
趙管家自己心急，
還忍不住安慰我：「青青姑娘別放在心上，大公子隻是關心小公子罷了。」
19
我是在擺攤的那個柳樹下找到秦觀的。
天色黑沉沉，街上幾乎沒有了人。
他靠著樹，席地而坐。
我小聲叫他的名字：「秦觀，你還好嗎？」
他扭頭看我，笑了：「青、青青姑娘。」
我發現，秦觀隻要一害怕就會結巴，他現在害怕見到我。
我在他旁邊坐下：「怎麼不回家呢，天都黑了。」
「我在等書院開門。」
柳樹後的胡同裡，有一家有名的書院。
「書院明天才會開門，我送你回去吧！」
「不，我就等著。」
「等書院開門是有什麼事嗎？」
「我想讀書，我想考狀元，
我想變得跟江大人一樣厲害。」
「這樣，青青就會嫁給我了。」
我心裡酸澀難受，急忙跟他解釋：
「秦觀 ，就算你不是狀元，我也願意嫁你的。」
「我沒有想要跟你退婚，那隻是江衍之騙你的，你不要信他。」
「你很好，比狀元還要好。」
「那什麼狀元，誰愛要誰要。」
「我、我隻要你。」
我也結巴了。
秦觀哭了，肩膀一聳一聳的，哽咽著問我：「真的？」
「你、你還是我媳婦？」
我拼命點頭：「真的！你送我的嫁衣我很喜歡，鳳冠也很漂亮，我迫不及待想穿上嫁你。」
秦觀抱著柳樹哭得更大聲了。
秦放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嘲諷道：「江大人愛你至深，
聽說他為你打了王首輔的臉面，連千金小姐也不肯要。你與小觀的婚事就此作罷，我秦家高攀不起姑娘！」
秦觀一下就不哭了，他坐久了，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摔倒。
「江大人愛青青就愛啊！青青這麼好誰能不愛？但是青青愛的是我，我們的婚事關江大人什麼事？」
「哥哥，你是不是白痴？」
「麻了，媳婦兒扶我一下。」
他一臉天真，繞來繞去，都把秦放繞暈了。
秦放一甩手，咬牙道：「小觀你……算了，你娶媳婦兒又不是我娶媳婦兒！」
秦觀：「對呀，我娶媳婦又不是你娶媳婦。」
秦放：「娶了媳婦兒忘了哥，老話說得果然沒錯。」
20
我是從秦家的別院出嫁的。
大婚那天，
江衍之不知怎麼進來了。
他瘦得厲害，面頰凹陷，不復以往的英姿勃發。
他怔怔地望著我，不知看了多久。
「阿姊，你真美。」
他仍舊糾纏著我：
「當初你明明願意嫁給我的。你這些那年對我這麼好。我手被雞啄破的時候唱歌哄我；給我做衣裳鞋襪；飯食也無不精心，青青，你敢說，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
我沉默一瞬：「江衍之，我確實從未喜歡過你，我隻是想光明正大地叫江伯伯一聲爹。」
「當初答應嫁你，隻是為此。」
「後來，你聽了江伯母的話，我二人婚約作罷。」
「但你恐怕不知，江伯伯去世之前，他能開口說話了，他擔心嫁給你委屈了我，曾說若你們到時一定要悔婚，就讓我應下。」
「從前，
都說我是他的私生女，我不敢叫他爹，幼時我無意間叫了江伯伯一聲爹，江伯母就摔了鍋碗。」
「他走之前，認了我做幹女兒，我叫了他好多聲爹。」
喜娘在催了。
江衍之臉色蒼白地蹲下背對著我。
「阿姊，讓我背你出嫁吧！」
「阿弟背阿姊出嫁，是習俗，讓我再送你一程吧！」
「不必了，二狗哥正好來京城販貨，他背我就好。」
江衍之像是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手撐著地，眼中含淚：「阿姊，你竟討厭我至此，連讓我送嫁也不肯嗎？」
「談不上討厭，隻是你我並非姐弟，我受江家的恩，這些年也算還了，從此我跟大人隻是陌路。」
我是在江家長大，但是這些年，我養雞、洗衣服、賣糖畫賺的銀子全都被江伯母拿走了，遠遠超過了我在江家的花費。
恩怨什麼的，算是兩清了吧！
江衍之失了魂，我在二狗哥背上的時候，還聽見他的念叨：「阿姊、陌路……」
喜娘小聲提醒「哎喲！我的爺，新娘子還沒哭，您先哭了，忒不吉利了，來，笑一個。」
江衍之番外：
江衍之正在柿子街收拾東西，門口租來的馬車上放著很多書和幾套換洗的衣裳，並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門口派來傳旨的太監戲謔：「歷來狀元郎都不曾外放，江大人還是開創先例第一人。」
「呦，還有賣糖畫的物什呢！江大人改行正是明智之舉，得罪了首輔大人，為官一途算是堵S了。」
江衍之並不計較他的話，隻管忙自己的事。
但江母聽了，卻哭個不停。
太監冷笑一聲：「哭？
對陛下的旨意不滿？不若咱家回去跟陛下說說？」
江母哭聲立刻就止住了。
走之前，江衍之去了繡金樓，用自己的所有身家把那位卿卿姑娘贖了出來。
江母一看，火就上來了，側顏跟那個賤人青青實在是有幾分相似。
江母作勢要打。
江衍之怒喝一聲：「夠了！」
江母嚇了一跳，又哭了：「你和你爹一樣，都向著那個S丫頭，那定是他在外頭生的，我的命真苦，不如我去S了得好。」
但江衍之根本不理她，隻是滿心柔情地幫卿卿整理著鬢邊的發。
他一直都喜歡阿姊，從小就喜歡。
但礙於母親，不敢對阿姊表現出一點愛慕之情，甚至知道母親欺負她，也視若無睹。
同窗帶他去繡金樓，遇上了跟阿姊側臉有幾分相似的卿卿。
他心中壓抑的愛意再也控制不住。
路途遙遠，卿卿討好地想給這位大人唱歌解乏，他也愛聽，除此之外，還在空闲的時候握著她的手教她作畫。
江大人對她很縱容，她畫畫再難看，都會誇她。
「不錯，卿卿很有天賦。」
說完，自己先笑了，笑中帶著幾分苦澀。
江衍之的思緒飄得很遠。
那年他四歲，才學作畫。
回家的時候，拿出畫作同阿姊顯擺。
誰知他面前那個比他高一頭的小女孩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三兩下畫得比他畫得還要傳神。
一旁的爹笑了：「青青有天賦，不如跟我去書院學畫畫吧！」
在曬衣服的娘使勁抖了抖衣服：「哼，丫頭片子學什麼畫畫，在家喂雞多好？」
「阿衍說呢？
」
那時他是怎麼說的呢？
他瑟縮了一下，不敢看阿姊的眼。
「喂雞，喂雞也很好。」
現在，他握著柔荑，滿目珍重。
「你有天賦，又有我教你，必定將來能成大家。」
隻是說著說著，他臉上一片濡湿淚痕。
卿卿跑了。
她收拾了個包袱，僱了輛馬車，一直在催促車夫：「快點，再快點，我給你加銀子。」
她實在受不了這位江大人。
她晚上穿著輕薄上他的榻，他同她講畫，去他娘的,她就不是畫畫的料子。
繡金樓裡待的久了，她也看得出來,她估計是他心裡白月光的影子。
深情的讓她毛骨悚然。
她也受不了江大人的娘，癱在床上,吃喝拉撒全在那個屋子，臭不可聞。
江大人俸祿低得根本請不起丫鬟，全靠她伺候,她過慣了好日子,纖纖玉手，實在伺候不來。
本以為跟著一個大人要過上好日子了，沒想到過得更苦了。
不跑還等什麼呢？
苗青青秦觀番外：
苗青青沒想到和秦觀同房這件事竟然這麼難。
以為秦觀不懂，從外頭買來了避火圖，紅著臉和他一起看。
結果避火圖看了，秦觀忍著難受也不肯。
「媳婦兒,我聽人說痴傻的人生出的娃娃也是痴傻的。」
他的手捂著自己心髒的位置。
「大家說我傻我這裡會難受，我不想要傻娃娃。」
苗青青安慰他：「誰說的？那是他們胡說八道騙人的，就算是個傻娃娃我也喜歡。」
「可我不想娃娃這裡難受。
」
「那我喝避子藥，我們暫時不要娃娃了。」
「藥？藥太苦了，我不想你喝。」
……
後來，趙管家告訴苗青青，秦觀小時候大病一場，這才導致了有些痴傻,並非天生。
苗青青把這件事告訴了秦觀：「不會傳給娃娃的。」
結果又因為她疼的蹙了眉,他又不肯了。
一直到了兩年後，才得了一個聰明伶俐的女娃娃。
孩子出生那天，苗青青還沒喊，握著她手的秦觀先哭得不成樣子。
「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後來，孩⼦三歲了，⻤靈精怪，把全家都欺負得不成樣子。
連秦放都拿她沒辦法,更別提秦觀和苗⻘⻘了。
苗青青⽓狠了，打算再要一個,但⼀直懷不上。
「是不是我生娃娃那會你⼀直哭,送子娘娘生氣了？」
秦觀被⼥⼉在頭上插了一朵花,臉上貼了一堆花瓣，活像個⼩醜,猶自傻樂：「不啊，我喝了從西域來的避子藥,賣藥的說喝了就不會再有娃娃了。」
趙管家番外：
趙管家最近很⼼虛，因為他截留了很多寄給二夫人的信。
但這可不是他⾃作主張，這都是大公子吩咐的。
「小觀好不容易討了個媳婦兒,可不能被人拐跑了。」
「那江衍之也是招笑，但凡弟妹不瞎，都不會看上他，他竟還不S心，千⾥迢迢寄一些點火紙。」
他又把截留的信給吳媽時,吳媽誇贊：
「那位江⼤⼈的信，⽤來點⽕甚好,到底是狀元郎，墨水用得足，點起來真好聞。」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