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主治醫生正和我說:
「你沒什麼毛病,內分泌失調而已,找個男人解決就好了。」
我窘迫地想出去,卻聽到他在背後冷笑:
「怎麼,不是說分手以後追你的人都排到法國了嗎?」
1
早知道今天會在醫院碰見江朔,我S都不會來。
無非就是失戀之後情緒波動太大,又正好攤上最難的課題,導致內分泌失調而已。
現在被江朔看見我的窘迫,我一輩子都不會好了。
我恨得牙痒痒。
電梯裡,江朔率先打破沉默。
「我以為小姑已經下班了,沒想到你還在。」
說到這個我就更絕望了。
什麼好運氣,讓我掛到江朔小姑的門診。
「不過,」他插兜,S裝,「小姑的建議挺中肯的。」
他聽見了!
我咬牙:「關你屁事。」
他漫不經心道:「你不是說分手之後追你的人連法國都排不下嗎?」
「怎麼一個都沒看上?」
我微笑:「有你『豬』玉在前,我可不得好好挑。」
電梯停在十四樓,進來的人越來越多。
我們被迫擠到角落。
我眼疾手快地搶過他的病歷單,剛看見「男科」兩個字他就搶了回去。
耳尖迅速變紅。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江朔,你不會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我突然想起江朔那個好兄弟,跟我同課題的席玉宸,天天在我耳朵邊上說江朔有多少女人追。
我笑意瞬間僵住。
他不會……
是得了那種病吧?
看他的眼神瞬間變成嫌棄。
我低聲說:「怎麼,萬花叢中過,不會你現在也要變成花了吧?」
說著,我不懷好意的眼神從上至下流連。
落到小腹被他一把捏住臉蛋,強迫我對上他的視線。
他羞憤交加:「這都是誰給我造的謠!」
我如實說:「席玉宸。」
他毫不猶豫:「我要抽了他的皮。」
我眨巴眨巴眼睛:「不太建議,他要是沒了,我的課題任務更重了。」
尷尬對視中,電梯總算到了一樓。
江朔抬腳出去,我跺跺腳,跟上去。
「江朔,我今天的事,你不準說出去。」
他顯然是被自己在外面的名聲氣到了,冷冷道:「你求人就這個態度?」
我們倆見面,不針尖對麥芒地刺兩句,
都對不起我們那段轟轟烈烈的初戀史。
「你等著吧,我一定要挖出你的秘密。」
說完,我揚長而去。
2
第二天我又去了一趟醫院,叫他小姑給我開了點藥。
失戀還能走出來。
研究課題和組會我已經不抱希望了。
新的一周開始,一大早上,組員席玉宸就苦著臉來找我。
「對不起啊左誼,江朔的事都是我胡說的。我就是想你能吃醋,他已經教訓過我了。」
我語重心長地拍拍他的肩膀:「沒事兒,下次給我帶兩碗酸辣粉,多、加、醋。」
席玉宸一臉無語。
我利落地扎了個馬尾,很快投身於實驗中。
考研不好考,但考上才是噩夢的第一步。
一整天,我的實驗沒有一點效果。
中午,組員紛紛收工去吃飯。
我還在調配試劑,隨口叫了一聲:「師姐,你能幫我扎一下頭發嗎,有點散了。」
我把屁股扭出去:「口袋裡。」
一隻冰涼的手伸了進去,拿出來。
非常自然地挽起了我的碎發。
這個熟悉的味道……
我回頭一看,果然是江朔這個衣冠禽獸。
我瞪了他一眼:「你少給我耍流氓。」
他挑眉:「這也叫耍流氓?」
我莞爾:「前男友,你說呢?」
他臉皮厚得很:「他們扎得沒我輕,我最熟練了。」
那當然,無數個廝混的夜晚,他都非常沒有耐心地把我的頭發扎起來,免得妨礙他發揮。
想到這,我的手輕輕一抖。
眼神也變得不自然。
「你今天來這裡幹什麼?」
他攤開手心,上面赫然是一個金色飛賊鑰匙扣。
已經很舊了。
「上次在醫院,你落在診室裡的。」
他盯著我:「你還要嗎?」
我不太自然:「你放我口袋裡吧。」
席玉宸折返回來,推開實驗室大門,大大咧咧走過來。
「喲,這不是你倆定情信物嗎?怎麼,你倆打算復合?」
我和江朔都尷尬了一秒。
實驗是再也做不下去了。
我脫下手套,一把奪過鑰匙扣。
對席玉宸皮笑肉不笑:「江朔說的,他遲早扒了你的皮。」
席玉宸誇張地捂著胸口:「江朔,我比左誼對你還真心啊嗚嗚。」
江朔踢了他一腳。
又看向我:「反正到飯點了,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猶豫片刻,我點頭:「行,帶上席玉宸。」
席玉宸乖乖跟著:「好的爸爸媽媽。」
走到食堂門口,席玉宸先進去。
我和江朔都刻意慢了一步。
兩人同時開口:「鑰匙扣……」
頓了頓,我說:「你別以為是我故意落在醫院的。」
「你別以為是我故意找借口來見你。」
話音同起同落。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江朔避嫌不及的樣子,我反而心裡窩火。
「我還沒這麼自作多情。」
他的臉色鐵青。
一直持續到吃飯。
席玉宸非常關心他的好「爸爸」,一直給他夾菜。
「來,
多吃點,我知道你的公司現在在創業期,不容易。」
我神態自若地夾走他碗裡的秋葵。
「他吃不了,我吃吧。」
江朔凌厲的眼神落到我臉上。
席玉宸一頭霧水:「不是啊,他最喜歡吃秋葵。」
江朔眼神一片忌憚:「你知道了?」
我眨眨眼睛:「我說了我有辦法呀。」
他聽我一次就診,我看他一次記錄。
扯平了。
3
席玉宸作勢摔筷子:「你倆又打什麼啞謎呢?從小就這樣,在一起了尤其!」
我轉頭糾正他:「現在分了。」
江朔點頭:「非常徹底。」
席玉宸指著江朔往我盤子裡夾秋葵的行為,一言難盡:「你確定?」
我分一半給席玉宸,笑眯眯地:「我確定。
」
吃完午飯,我打算回實驗室。
席玉宸打著哈欠進了宿舍。
我帶著催促的意味:「那你也回去?」
「我送你去實驗室。」
我擺手:「咱倆現在不是男女朋友了,你不用做這些。」
他肩膀貼著我的,距離很近。
語氣卻帶著戲謔:「你老是強調,是不是心裡也很後悔?」
這一刻,我的腦子像宕機了一般,完全無法回答。
那些甜蜜的過去,包括帶著爭吵和賭氣的怨憤,仍舊鮮活地存在於我的腦海。
為了各自的未來,我們分道揚鑣。
其實不應該後悔。
於是我啟唇,剛想回答。
就被迎面停下的自行車打斷。
「師妹,這周的書法課,你還來嗎?」
是谷暨,
學校書法社的社長。
我委婉道:「不好意思師兄,我這周太忙了。」
他眼神中是無法掩飾的失望:「好吧,大家都很希望這周是你上課,不過沒關系,我們下次再約。」
他從籃子裡拿出一小束百合,遞給我。
「剛在攤上隨手買的,你帶回去吧。」
我還沒說話,一邊的江朔冷嗤一聲。
冷冰冰的眼神凝視著我,仿佛我要是接了就是十惡不赦。
我當然是……接了。
「謝謝師兄,那我們下周見。」
谷暨溫和地笑了笑,離開。
人剛走江朔就發病了。
「師兄?他是文學院的,是你哪門子師兄?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還想撬牆角。還百合花,你早不喜歡百合花了他不知道?
這種下三濫的老掉牙的招數你要是也吃,眼光就真是差得沒邊兒了!」
他一口氣說個不停。
對上我興味的眼神又立即停止。
差點忘了,江朔最討厭的就是谷暨這類的文藝男。
因為我容易被吸引。
我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要是喜歡他早劈腿了。有你之後,我肯定好好挑。」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最後三個字:「好好挑?」
他氣得不行,又懶得說話。
不過從這以後,實驗室就經常看見他的身影。
說是來找席玉宸吃飯,但每次又都拉上我。
轉眼又到周末,奇怪的是今天江朔沒有來。
一直到六點,實驗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我才狀似無意地問席玉宸:「你待會兒準備去吃飯嗎?
」
「不去,江朔昨晚發燒了,現在還沒退。」
「我現在去他家給他送飯,你去不去?」
我剛想答應。
手機裡傳來消息,是谷暨。
我答應了他六點半去書法社上課。
4
猶豫許久,我回了信息,收回手機。
「我今天晚上有事,你去吧。」
「噢。」
席玉宸沒說什麼,丟給我一個飯團。
「你不是六點半上課嗎?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實驗室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撕開油紙大咬一口,熟悉的味道刺激味蕾,在腦海裡喚醒了熟悉的記憶。
是江朔做的。
他為什麼會做飯團?
難道說,他公司忙得連好好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嗎?
我心裡五味雜陳。
就連上書法課時也心不在焉。
「師妹,師妹。」
我的思緒被拉回來。
谷暨腼腆地撓了撓後腦勺:「大家在說晚上聚餐,你去嗎?」
與此同時,鈴聲響起,下課了。
我抓起背包:「不好意思師兄,我今天晚上有事。」
說完就衝了出去。
等我站在他家門口時,我才驚覺,不太合適。
我給席玉宸打了個電話,問他還在不在。
「啊?我早回學校了。」
我追問:「那他燒退了嗎?」
那邊吞吞吐吐:「應該……退了吧。」
電話掛斷,我躊躇了一會兒,又按了下行的電梯。
深夜,前女友去探病前男友,
怎麼說都很奇怪吧?
電梯開門的瞬間,江朔家的大門同時打開。
他穿著一身白色家居服,臉蛋紅撲撲的。
看著我:「你來看我?」
還不等我說話,他就抵著門,拿出我的拖鞋:「進來吧。」
我慢吞吞地走進去。
家裡的陳設基本沒變,我買的那些小玩意兒也都四散放著。
隻是多了很多資料,客廳雜亂無章。
我抬手測了測他額頭的溫度,皺眉:「你吃藥了沒有?」
他眼神湿漉漉的:「吃了。」
「但藥過期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
一連翻了好幾盒,都已經過期。
「這都是兩年前買的了,早應該扔掉了。」
他溫順地站在身邊,看著我收拾。
「這些都是你買的。
」
我愣了愣。
「左誼,過期了也可以買新的,你願意幫我買嗎?」
我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在熟悉的氛圍中,那種養成已久的女主人自覺又出來了。
我沒好氣地把他推回房中,蓋好被子。
又下樓買藥,順便買了些青菜煮粥。
推開房門時,江朔已經睡熟了。
我把藥和水杯放在一邊,剛想出去。
手腕卻被他拉住。
他的體溫燙得嚇人。
他仍舊閉著眼,嘴裡呢喃:「別走。」
我隻好順勢坐在地毯上,昏暗的燈光下,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眼底的烏青。
不是一朝一夕的。
「江朔,自己開公司很累吧?」
席玉宸說他每天忙成狗,
就這樣還有時間來學校吃飯。
我很難不多想。
他把頭靠過來,輕輕蹭了蹭我的手背。
「挺忙的。」
怔愣過後,我一巴掌拍上去:「你裝睡?」
「我這叫閉目養神。」
我瞪了他一眼,把藥遞給他,撐著床站起來。
沒想到腿麻了,失去重心,一下子摔在床上。
江朔順勢用溫暖的被子把我裹了進去。
「拜託,可憐我這一次,陪我睡個好覺吧。」
5
拖鞋已經自動掉在地上。
腿慢吞吞地移上來,立即就被他卷進被子裡緊緊困住。
四面八方都是讓人頭腦宕機的溫暖,我閉了閉眼。
「江朔你要是把感冒傳給我,你就S定了。」
聞言,
他松了松力道,似有退意。
「對不起,我太久沒睡一個好覺了。」
這樣的困擾,以前從不會出現在他身上。
於是我的心軟戰勝理智,主動拍了拍他的背。
「那睡吧。」
我心裡想,就兩個小時。
睡意襲來,我也沉沉睡去。
不知過去多久,大門處傳來鑰匙扭動的聲音,我猛地驚醒。
江朔也被我吵醒。
「怎麼了?」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已經沒那麼滾燙了。
放心之餘,我緊張道:「你家來人了。」
他重新癱回去,手還虛攬著我的腰。
「噢,可能是我小姑吧。」
我不輕不重地給了他一拳,趕緊收拾東西。
「江朔,江朔,這S孩子,
不會就睡了吧?」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靈機一動,躲進了浴室。
江朔小姑不就是我的主治醫生?
如果讓她看見我倆在一起,那也太尷尬了!
我緊張地縮在浴室角落,不知過去多久,浴室門被敲了兩下。
「出來。」
我不應聲。
「她走了。」
我這才開門。
「我真想S了你,你小姑會來怎麼……」
臥室門敞開著,壓根用不上推門,去而復返的小姑就看見了憑空出現的我。
氣氛變得更加尷尬了。
他小姑愣了愣,旋即露出一個非常滿意的表情。
「姑娘,是你啊?」
「你倆,天生一對!」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放心,
我絕對不說出去,你們年輕人要隱私,我懂的呀。」
她火速撤退,臨別還叮囑江朔:「我那飯盒你得給我洗幹淨啊!」
房內一片寂靜。
我打開吊燈,揮散那點似有若無的旖旎。
江朔沒骨頭似的靠著牆,看我:「小姑說我們天生一對。」
「如狼似虎的兩個人,可不是天生一對嗎?」
話一出口,一道壓迫感極強的視線落在我臉上。
我訕笑:「我亂說的。」
「既然你退燒了,也有飯吃,我就先走了。」
拖鞋都沒穿全,我就往外跑。
他跟著我走到玄關:「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們真是天生一對。」
回應他的是響亮的關門聲。
託他的福,我現在是再沒臉去復診了。
趕在門禁最後一分鍾,
我成功擠進宿舍樓。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的心情好像變好了一點。
課題雖然停滯不前,但心情也不再焦躁。
偶爾甚至期待午飯。
睡前,我迷迷糊糊地想。
大概我也不需要去復查了吧。
沒想到第二天,我就被啪啪打臉。
站在實驗室門口,我無比確信:這串同樣有著金色飛賊鑰匙扣的鑰匙,是江朔的。
肯定是昨天出門著急忙慌的,拿錯了。
他真是個瘟神。
等了十多分鍾,我終於等來了席玉宸。
我清了清嗓子:「那什麼,江朔今天中午會不會來?」
6
席玉宸一口咬下大半個流油肉包,說:「你不會自己問?」
我眼觀鼻鼻觀心:「刪了。」
「QQ 微博 b 站闲魚支付寶抖音淘寶呢?」
我摸了摸鼻子:「全刪了。」
他豎起大拇指,說了兩個很不文雅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