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婚後再見面,他好像後悔了。


 


他站在我面前慌慌張張地說:「這幾年我自己嘗試了做飯,才知道原來那麼麻煩。」


 


「我把那些鶯鶯燕燕全清理幹淨了,以前你不是總嫌棄她們煩嘛。」


 


「那次你給我送飯,飯盒被我打碎了,我買了新的。」


 


最後他問我:「我們還有機會嗎?」


 


他身後有人快步向我走來,我挽著他的手衝他說:「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公。」


 


1


 


「池念!」


 


我聽到聲音下意識扭頭看過去。


 


沒想到會看見程砚青。


 


他慌慌張張地向我跑來,還沒有站穩,喘著氣對我說。


 


「真沒想到會在這見到你。」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見到他,更沒想到他會主動認出我。


 


四年前和他離婚時,

鬧得很不好看。


 


他罵罵咧咧地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我不就是打碎了你的飯盒,你至於離婚嗎?」


 


「這麼多年,我身邊那麼多女人你都不管,就這樣你就要離婚。」


 


「既然離了,你就滾得遠遠的,以後我們就當互不認識。」


 


我和他青梅竹馬,二十多年的時光最後換來他一句互不認識。


 


這句話我記得很清楚,所以如今我沒想到他會主動相認。


 


他在我面前站穩,緊緊地盯著我。


 


半晌後不好意思地開口:「念念,這幾年我自己嘗試了做飯,才知道那麼難。」


 


他從小胃口就不好,嘴巴又刁。


 


每一道菜我都不知道做過多少次。


 


他從一開始撒嬌耍賴地說:「這麼好吃的飯菜,離開念念我簡直不能活。」到後來一句消息:「我不回去了。

」留我一個人守著飯菜發呆。


 


但是自從和他離婚後,我已經很久沒有進過廚房了。


 


周觀棋不喜歡我進廚房,每次隻要我進廚房他就會把我趕出去。


 


2


 


「念念,你笑了。」


 


我臉上下意識露出的笑一僵,程砚青似乎受到了鼓勵,接著說了下去。


 


「念念,我把身邊那些鶯鶯燕燕都清理幹淨了,以前你不是最嫌棄她們煩嗎。」


 


時間太久遠了,那時的感受早早就忘了。


 


現在我聽到這些話,竟然一點感觸都沒有。


 


我剛想開口和程砚青說都過去了,他又開口接著說:「家裡的飯盒打碎了,我買了新的。」


 


時間真的太久了,關於他的事一點點被周觀棋覆蓋。


 


但是唯獨這件事,我記得。


 


甚至隻要一想起來,

心口就又酸又漲地疼。


 


那次是程砚青不回家時間最長的一次,足足有三個月。


 


我打電話過去,他隻有一句話:「在忙。」


 


最後他的消息突然發了過來:「來給我送飯吧。」


 


我慌慌張張地準備好了他愛吃的飯菜,換上衣服趕去他的公司。


 


那天下雨,我撐著傘給他發消息說我到了。


 


最後卻沒有等到人。


 


我從中午等到下午他們下班,每一個經過我身邊的人都悄悄看我。


 


「不知道等誰,等在這裡一下午了。」


 


「真痴情,要我說,女人還是不能太戀愛腦。」


 


最後程砚青才出來,他身邊跟著一個活潑的女生。


 


他看見我一愣,隨後快步向我跑來。


 


第一句話是質問:「你怎麼來了?」


 


3


 


我還沒開口說話,

程砚青先生了氣。


 


「我都說了,在加班在忙,你非要親眼看才放心嗎?」


 


「你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來就來了,能不能換件像樣的衣服。」


 


程砚青不知道生什麼氣,最後是他身邊的女生弱弱開口:「不好意思,程老師。」


 


「中午我不是拿你手機查資料嘛,我回了嫂子消息。」


 


「但是我給忘了。」


 


女生說完,程砚青並沒有緩和,他對女生忍下脾氣說:「你先走。」


 


隨後又對我說:「你來到底幹什麼,我就問你。」


 


我把手裡的飯盒遞了過去:「送飯。」


 


他剛接過飯盒,有聲音響起:「有人來送飯,好福氣啊。」


 


「但是雨這麼大,你老婆會不會冷?」


 


程砚青敷衍了過去:「謝謝周組長關心,

沒事的。」


 


等人一離開,他狠狠把飯盒摔在地上,雨水和他的指責一起劈頭蓋臉地落下。


 


「一整個下午你不能打個電話,我電話又沒屏蔽你。」


 


「你非要做出這種姿態給誰看?」


 


「我馬上要升職了,你現在來丟我的人?」


 


做好的飯菜撒了一地,湯湯水水混合在雨水裡,最後飄在我腳邊。


 


也許是那天的雨太大了,隻要我稍微一回想,就能記起雨水飄在身上的感覺,又冷又寒。


 


那天最後一個女生遞給我一條披肩,衝程砚青笑了笑:「這麼大的雨,又突然降溫,砚青你老婆都冷成這樣了,快回家吧。」


 


程砚青這才提起了回家。


 


4


 


「飯盒。」


 


程砚青不耐煩地說:「還關心什麼飯盒,快回家吧,冷S了。


 


但是那個飯盒是他送的,上面的貼紙是我們兩個一個個貼上去的。


 


那時他守著飯盒和我說:「以後我有時間,我就給你送飯;你有時間,你就來找我,我就想每天都看到你。」


 


我固執地要去找那個飯盒,他就站在一旁:「能不能不要那麼小家子氣,丟了就丟了,一個飯盒。」


 


那是我們結婚的第三年,他升職加薪,攢下了一筆不小的積蓄。


 


那個飯盒在他那早就是可有可無。


 


我最後還是找到了那個飯盒。


 


剛提起來,整個盒子控制不住地往下掉,零件散了一地。


 


程砚青站在一旁嘲諷:「壞了吧,都說了幹脆不要算了,你不······」


 


我打斷他:「程砚青,

我們離婚吧。」


 


就這樣我們離了婚,結束了我們長達二十多年的陪伴。


 


今天的天氣和那天很像,雨要下不下,溫度突然降了下來。


 


程砚青見我不說話,最後一狠心,問出了口:「念念,我們還有機會嗎?」


 


這句話我聽清了。


 


但是同時我也看見了他身後的人。


 


周觀棋跑了過來,離了很遠就向我招手:「念念。」


 


他在我面前站定,摸了摸我的手:「怎麼這麼冷。」


 


隨後他把外套脫下,披在我的肩膀上,瞬間我被幹燥溫暖的感覺包裹。


 


他沒有留意我面前的人,眼裡都是我。


 


「這麼冷,出來幹嘛,要去哪我送你。」


 


我舉了舉手裡的傘:「我看要下雨,想來給你送傘。」


 


說完後我才挽著周觀棋的手臂看向程砚青。


 


「忘了和你介紹,這是我老公。」


 


5


 


程砚青看著我挽著周觀棋的手臂,半晌後伸出手:「你好,我是程砚青。」


 


我並沒有和周觀棋提過一句程砚青的事,所以他並不知道。


 


但是他察覺到我們之間的氛圍不對,湊在我耳邊小聲問我:「老婆,這誰啊。」


 


程砚青的手還舉在半空,周觀棋湊過來和我小聲說話。


 


他人體面,很少有這麼冒昧的舉動,一般不體面都是為了我。


 


我小聲和他說:「前夫。」


 


他猶豫半分,最後還是握上了程砚青的手。


 


「你好,我是周觀棋,池念的愛人。」


 


程砚青聽了這話,看向我:「你什麼時候結的婚?我怎麼不知道。」


 


我擺了擺手:「婚禮地方小,隻邀請了父母。


 


程砚青還想說些什麼,但是雨落了下來。


 


周觀棋把外套給了我,自己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我害怕他冷,連忙撐開傘。


 


打斷程砚青:「不好意思,我們要先回家了。」


 


雨在我說完這句話後頃刻間就下大了,程砚青的發絲上墜著雨,他突然又喊住了我。


 


「池念。」


 


周觀棋和我一起扭頭看過去,他開口說:「雨太大,能不能給我一把傘。」


 


我沒開口,周觀棋快速地拿了我手上的另一把傘,遞給了程砚青。


 


「不用還了。」


 


6


 


周觀棋察覺到程砚青對我的特殊,回到家就悶著氣。


 


我拿著毛巾為他擦頭發,仔細問他:「生什麼氣呢?」


 


「那些事都過去了,現在陪在我身邊的人是你。


 


他扭頭把頭埋進我懷裡,悶悶出聲:「看見他,我就能想到剛遇到你的那段時間,我心疼。」


 


「我氣我自己,怎麼不早點認識你。」


 


我和他是在醫院認識的,和程砚青分開後我突然想去做個體檢,也是這個體檢結果發現一個大病。


 


我立刻住院做手術,那段時間程砚青父母知道我們離婚。


 


打了電話來罵我白眼狼。


 


我父母在我很早時就離了婚,我從小到大算是住在程砚青家,他們家裡供我上學讀書。


 


我一直以為他們早早把我當做家人。


 


直到我和程砚青離婚,他們才吐露了心聲。


 


「你住在我們家那麼久,還有臉和砚青離婚?」


 


「我們就是要你照顧砚青的,你心裡不明白自己的地位嗎?」


 


他們知道我和程砚青和平離婚,

財產對半分,直接找來了醫院,當著所有人的面要錢。


 


我確實欠他們的,但是我也確實需要錢,所以我說:「我把這個病治好了,以後你們養我的錢我會還。」


 


他們不肯,就是這個場合。


 


我遇到了周觀棋。


 


他站出來說:「你們是不是欺人太甚?」程父程母直接問他要錢,我就算再臉皮厚也不能見為我說話的人被為難。


 


我幾乎把那些財產都原數返還給了他們。


 


用錢來買斷關系,現在看來是不虧的,但是當時的我真的太缺錢了。


 


我打了許久沒有打過的電話,問自己親生父母借錢。


 


身邊的朋友被我借了個遍,最後依舊是周觀棋站了出來。


 


他站在我床頭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啊,我是不是惹事了。」


 


「但是你不用擔心,

我可以出你的醫藥費。」


 


「我有錢,我是富二代,經常被朋友騙錢,你騙我也行。」


 


7


 


我並不想騙他,他替我墊付醫藥費,等我康復後我要打工還給他。


 


但是沒想到,他卻賴上了我。


 


他見我衣服太薄,打著免費贈品的旗號送給我一件又一件。


 


我不收,那些東西他都丟進了垃圾桶,我心疼,收下後換算成等價值的東西,打算還他。


 


但是東西越來越多,我還不起了,最後他拿著戒指向我單膝下跪。


 


直愣愣地說:「念念,你給我個機會,你圖我錢也好啊,你絕對不會受苦。」


 


他把銀行卡、房產證全擺在我面前。


 


說:「都寫了你的名字,我不想你過得像以前那麼苦。」


 


那時我們才認識一年,和程砚青認識十幾年,

房產證上一直是他的名字,當時我還沒同意,他就已經把自己的全部都拿給了我。


 


那一瞬間,我想再試一次。


 


萬一我幸福了呢?


 


婚後,我見了他媽媽。和他媽媽提起這件事,他媽媽捂著嘴巴說:「這和他爸爸當年追求我的方式一模一樣,兩父子偷偷交流了唄。」


 


她說完,笑得眼睛彎彎。


 


他爸爸大方承認:「對啊,就是這樣才能娶到老婆。」


 


見了他父母,我就覺得我的選擇沒有錯,我應該會很幸福,事實也確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