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一世也是如此,家中遭賊,我被嚇得六神無主,阿黃狂吠著衝出去,將人嚇跑了。
相鄰的幾戶人家都趕了過來。
阿叔們替我守著門口,嬸子們在屋內安慰我。
唯獨離得最近的方知友家,毫無動靜。
上一世我隻當他們睡得太沉。
現在才明白,不是這樣的。
我喚來阿黃,將原本給方知友買來做宵夜的燒雞掰給了它。
給狗吃,都不給他吃。
5
第二日一早,蘇婉便趾高氣揚來到了我的院子門口。
手中拿著的一包物件兒我看不真切。
大抵又是不知道從哪裡搜羅到的好東西,來送給方知友的。
上一世的蘇婉,也是這樣對待方知友的。
那時的我沒看出來,
方知友是個既要又要的主兒。
在我面前的時候,言語之間都是對蘇婉行為的厭惡。
私下間,卻對她的示好來者不拒。
事後總有理由說服我,他的接受是迫於無奈。
「阿寧,你也知曉我心中隻有你,可她送來的筆墨是最為上等的,我實在沒辦法拒絕……」
「阿寧,我發誓,我對蘇婉絕對沒有任何想法。隻是你看,這藏書你替我找了多日都沒找到,她給我送來,我總不能不要吧?你也知道,我想要這本書很久了……」
現如今看來,他的心根本就沒在這裡。
他隻不過是兩頭便宜都想佔罷了。
上一世的蘇婉,見搖身一變的方知友帶回了妻兒,立刻鬧了起來。
細數多年對他的付出,
還說若不是她的資助,方知友根本不可能去到京城。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蘇婉也給了他銀錢。
蘇婉比我有出息,我被活活氣S,她是要氣S別人。
蘇家一家人都潑辣,最後將事情越鬧越大。
方知友的夫人是個顧全大局的,隻好冷著臉松口,同意讓蘇婉跟著他們回京做個妾。
於是,蘇婉歡歡喜喜地去了。
「看見沒,這是上好的墨石,我專程給阿友哥送來的。」
「憑你,能弄到這麼好的東西嗎?」
我確實不能。
能也不給那個白眼狼用。
上一世我S得太早,不知蘇婉去了京城之後的事情。
出於同為女子的好意,我開口勸誡。
「我提醒你,對他好,不如自個兒好一些,別巴巴地將什麼東西都雙手奉上,
小心最後落個人財兩空的下場。」
我本是好意,蘇婉卻聽不得。
她狠狠地朝我啐了一口,隨即大罵起來。
「你這賤人,好生可惡!怎的?就準你上趕著獻殷勤,不準我對阿友哥好?你安的是什麼心?你們二人之間有婚約又如何?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不做數的!你那S鬼爹媽S得早,不像我家還能給阿友助力,你憑什麼就覺得他是你的了?」
「若是他心中有你,為何從不將我趕走?」
「許阿寧,你就是個掃把星!若不是你住在阿友哥旁邊,他早就高中了!」
這是個什麼道理?
面對著她的胡攪蠻纏,我冷下面色來。
怎麼說我都可以,說我阿爹阿娘不行。
我黑著面孔,一步一步地朝她逼近。
她見我如此,下意識地朝後退了幾步。
「你……你想幹什麼……」
我還未開口,方知友不耐煩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大清早的,鬧什麼鬧!」
蘇婉仿佛見到救星一般,跑到了方知友的身邊。
楚楚可憐地看了他一眼之後,嬌柔開口。
「阿友哥,前幾日你不是說你的墨石快要用完了麼?我正好得了一塊好墨,便趕緊給你送來。可許阿寧他警告我,不準靠近你……」
「嗚嗚嗚,你們二人又未成婚,誰不知曉你同她之間的婚約隻是戲言。既然如此,我為何不能爭取自個兒的幸福呢……」
方知友在看到她手中的那塊墨石後,眼睛都亮了。
又因為蘇婉的這番歪解扭曲的傳話,
整個人都洋洋自得了起來。
「我就說你昨日為何那樣對我,原來是吃醋了?阿寧啊,不是我說,你也忒小心眼兒了些……」
「大家都是鄉裡鄉親的,這些事情有什麼好計較的?」
大抵是氣我昨天如此對待他。
方知友將那塊墨石接過後,當著我的面柔情萬分的看著蘇婉。
「婉婉,我現在才知曉,你才是對我最好的那個人……」
說完後,便挑釁的看著我。
我無語轉身。
尊重、祝福、鎖S。
6
「你今日為何會在這裡?這個時辰,你不應該去鎮上幹活兒去了麼?」
我坐在田埂間發愣時,身後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是蕭淮瑾。
「是你啊.......」
看到來人,我興趣缺缺地將頭轉了回去。
蕭淮瑾原本不是我們村裡的人。
誰也不知道他的過往。
村裡西邊兒原本有一塊闲置的空地。
蘇家霸道,強佔來種了糧食。
有一日村長出面,告知這塊空地被賣了出去。
買這塊地的人,便是蕭淮瑾。
蘇家霸道慣了,最開始還打算耍賴不讓。
蕭淮瑾直接帶來一幫做工的壯漢,強行將那塊地收了回來。
而後蓋起了村裡最氣派的屋子,就這麼住在了村裡。
蘇家對他頗有敵意,故意上門鬧了好幾次事。
蕭淮瑾也不慣著他們。
來一次打出去一次。
蘇老爹有一次去找茬兒的到時候弄傷了腰。
這才消停下來。
人人都對他頗為好奇,想去探聽探聽他的來路。
隻是蕭淮瑾這人常年一張冰山臉。
村裡人又看到了蘇老爹的下場,便歇了這個心思。
唯獨我不一樣。
我同蕭淮瑾的淵源還要追溯到一年前。
那個時候他剛在村裡住下不久。
大家對他那在村裡顯得格格不入的住處都繞著走。
我偏不。
因為那邊是我去鎮上最近的路。
人有時候連過去的自己都無法共情。
那時候我是真賤吶。
我日日想著節省時間,多做些工,就能多賺些銀錢回來補貼方知友。
那日走到門前,忽然聽到裡面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聲。
我怕裡面出事,
顧不上其他的便闖了進去。
隻見一向冷漠淡然的蕭淮瑾居然難得生出了驚恐的表情,立身站在梨木椅子上的樣子格外好笑。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一隻小小的蟲子。
既然如此,那便更好笑了。
一直等我笑夠了之後,將那隻蟲子處理掉,蕭淮瑾才從那椅子上下來,恢復往日清冷的模樣。
我挑眉看著他故作鎮定的模樣。
悄悄泛紅的耳垂出賣了他的處境。
他不自在地輕咳兩聲。
「我請的幫佣去鎮上採買去了,我一個人在家中,沒見過這些……」
這是我頭一次聽他說這麼多話。
這人,倒也不難相處。
畢竟,害怕蟲子的人能是什麼壞人呢。
自那以後,
我們便熟絡了起來。
他有些喜歡我做的菜餅,我闲暇時烙好了便會給他送去。
他每次都不經意地遞給我一些鎮上買來的小玩意兒。
「買錯了,你拿去吧,也不好白吃你菜餅。」
7
「怎的?是我失望了?也是,你眼裡隻有你那個未來的狀元夫君,哪裡有我們這些凡夫俗子。」
「咋的,今日狀元不讀書了?你怎的有時間在這兒?平日為了攢些銀子,一個時辰恨不得當成兩個時辰來用……」
蕭淮瑾搖頭晃腦地說著,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旁邊。
熟絡以後才知曉,他這人一點兒都不孤冷。
小嘴一張,跟淬了砒霜似的。
雖然如此,蕭淮瑾在我心裡還是一個頂好的人。
上一世我被活活氣S後,
是他來替我收的屍。
蕭淮瑾在阿爹阿娘的墳墓旁邊安葬了我。
那日下著小雨,他的發梢被沾湿了。
可他沒有離開,隻是在我墓前靜靜地站著。
整整一天。
往後沒人和他鬥嘴了,他應該也會難過吧。
「怎麼了,你們吵架了?」
見我遲遲不肯搭話,蕭淮瑾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搖了搖頭。
「吵什麼架啊,隻是不想再剃頭挑子一頭熱了……他不值得……」
「我整日累S累活的,都瘦成這個樣子了,還要操心他的吃食……我這是圖什麼呀……」
說著說著,我有些鼻酸。
兩世的委屈爆發出來,
啪嗒啪嗒地掉下了眼淚。
上一世,方知友臨走之前同我說好,來年春日便回來娶我。
到時候接我同他的阿爹阿娘,一起去京城過好日子去。
我替他照顧著雙親,過去好幾個春日了,都不見他的身影。
託外出做工的同鄉幫忙打探他的消息,也是一無所獲。
饒是這樣,我都從來沒有想過放棄。
我一直在等他口中的那個春日。
那時蕭淮瑾說我傻,我不以為然。
他疾言厲色後,又重重嘆了口氣,第二日照樣會送些吃食過來。
那時方母的身子依舊很不好,我要日日伺候著,不能再出去做工。
蕭淮瑾送東西的次數多了,我不再接受。
他便叫我去他家裡做幫工,每日給我一些銀錢。
後來,
我終於等到了方知友回來。
方母離世後的一個月。
等來的,不光是他。
還有他的夫人,同他的孩子。
他將那年我變賣的玉镯還給了我,語氣愧然。
「阿爹來信,說是阿娘去世了,我特意回來祭奠。順便告訴你,阿寧,莫要再等我……」
那時我才知,方家二老一直有著他的消息。
不過是不肯阻擋兒子飛黃騰達的路,又想困住我日日侍奉他們。
我悲痛之下,竟然嘔出一口鮮血,隨後便氣絕而亡。
怎麼會有這麼窩囊的S法呢。
見我哭了,蕭淮瑾徹底沉下了面色。
猶豫再三,他伸出手準備拭去我面上的淚痕。
他的指尖剛觸碰到我,便被一陣氣急敗壞的聲音打斷。
「你們在做什麼?!」
8
方知友氣勢洶洶地衝了上來,身後跟著一臉看好戲的蘇婉。
「好啊!我還奇怪呢,你怎麼就突然對我不管不顧了?原來是勾搭上野漢子了?!」
「許阿寧,你可知廉恥二字怎麼寫?!」
「哎呀,阿友哥,我都同你說了,這許阿寧是個不安分的,你還不信我……她不過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見你前途不可限量不肯放手,又熬不了這苦日子,巴巴兒地朝著富貴人家湊……誰不知曉這外鄉來的是個有錢的主兒,也不知曉這倆人是這麼勾搭上的……」
蕭淮瑾站起來,將我擋在了身後。
他冷冽地看著蘇婉。
蘇婉被這股氣勢震懾得有些結巴。
「怎……怎麼了?你們做得出來這等下賤的事情,還不讓人說了……」
蕭懷瑾忽然輕笑出聲。
繼而搖了搖頭,語氣頗為嘆息。
「若是真的如你所說一般,我倒要謝謝老天開眼了。暗戀了阿寧這些時日,她總算是肯瞧上我一眼了……」
「隻可惜啊,這老天爺不知道是去哪兒打盹兒了,直到今日才睜開眼。這阿寧今日總算是知曉有些人啊,不配……」
「你!」
我壓制住心裡的震驚,告訴自個兒蕭懷瑾這是在幫我掙回一口氣來。
我站起身子,學著她剛剛的做派,依偎在蕭懷瑾的身邊。
他的身子微微有一瞬間的僵直。
「是你說的诶,我同方知友又未成婚,往日定下的婚約不過是一句戲言罷了,你能追求自己的幸福,我為何不能?我不想再做那冤大頭供別人使銀子了還不成?你們這一個二個的,都怎麼還賴上我了呢……」
蘇婉還未開口,方知友便氣急敗壞地衝了上來。
「好!好的很!許阿寧,你當真無情!」
「你明明知曉我要去京城,卻拿不出來銀子,你居然都能狠心不幫我!你沒有,你那玉镯不能拿出去賣了?!S了的人便S了,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我就納悶兒了,你怎麼會為了一個S人的物件兒狠下心來不替我想辦法,原來是勾搭上別的人了!」
我陰沉了面色,上去就是一巴掌。
「這是我阿娘留給我的東西!我對你足夠好了!你還不知足,將主意打到了我阿娘留給我唯一的遺物上,
孝道二字都不知怎麼寫,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你這種人,若是真的高中,才是天下的禍害!」
方知友被我一巴掌打蒙了,緩了好久才緩過來。
「你敢打我!」
他還想上前,卻被蕭淮瑾一把鉗制住了手腕。
隻聽呲呲作響聲,方知友疼的白了面色。
「沒出息的東西,靠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