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罷，便將方知友丟出去好遠，轉身拉著我的手離開。
「等等。」
我掙脫開了他牽著我的手，去而復返來到了蘇婉旁邊。
蘇婉正蹲在躺在地上哀嚎的方知友身邊，滿面焦急。
我輕輕伏在她的耳邊。
「現在你的阿友哥是你一個人的了，不過可別怪我沒提醒你。他在我這裡要銀子不成，便隻能找你要。我知曉你能給，可你想想，這京城裡的世家貴女若是看上了你的阿友哥，到時候他便不是你一個人的了……」
蘇婉沒有反駁，隻是變了變面色。
我滿意地離開。
他們二人就該生生世世捆綁在這裡。
蕭淮瑾帶我回了他的家。
熱茶被遞過來的時候，他的手有些微微顫抖。
我接過來，感激地開口。
「我知曉你今日說的那些假話，是為我出氣……」
「倒也不算是假話……」
啊？
9
蕭淮瑾送我回去的時候，我家門口圍了好多人。
「看吧！這許家姑娘就是個不安分的，還沒進我家的門，就給我兒子戴了綠帽子了诶！」
是屬於許母的，尖利而又潑辣的聲音。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不講道理。
上一世方知友離開後，她便理所當然地使喚起我來。
「你日後可是要嫁給我兒子的，現在他去做大事去了，就該你伺候我們！」
病中的她是最難伺候的，動不動就發脾氣。
若是有稍微不順她意的事情發生，
她便衝出屋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起來。
「我們命苦喲！這兒子不回來，兒媳就N待我這個老婆子！沒天理喲！」
我在旁邊怎麼勸都不起作用。
有人替我說公道話。
「人家阿寧心善才來幫襯你們的，人家又還沒有嫁到你們方家來，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很不錯了，你差不多得了！」
方母便會狠狠啐那人一口，繼而便是一連串的汙言穢語。
我紅著臉同被罵的嬸子們賠不是。
硬是答應了方母那些無理的要求，方才結束這場鬧劇。
上一世，我去蕭淮瑾家中幫工掙錢，她也是如此說的。
現在又來了。
方父站在一旁，一如既往地沉默呆滯。
蕭淮瑾皺眉上前，被我一把拉住。
我應該自己解決。
「嫁你兒子？你是不是忘了，當年我阿爹阿娘去世的時候，你可是當著全村的人說的，你們方家不會要我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後來見我能賺銀子了，你便不攔著你兒子頓頓來我家打秋風。你們全家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方知友從我家順的？！」
「我不過是不想再這麼辛苦了，就要被你們這麼詆毀嗎？」
看著人群中義憤填膺的嬸子們，我裝模作樣地擠下幾滴淚水。
「我清清白白一姑娘，被你如此汙蔑，才是當真活不下去了……」
「你這S老婆子，老娘當真看不下去了！這些年你們欺負阿寧心善，家裡沒個長輩撐腰的，佔了人家多少便宜？！」
吵架最是厲害的五嬸率先站了出來。
「就是就是！你們方家老的不知廉恥，小的腦子有問題，
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好吃懶做的東西，那地裡的紅薯熟透了，都不知道去撿。日日趴在人家小姑娘身上吸血，人家不給你們吸了，你們倒還委屈上了？！」
「阿寧可是個好姑娘啊，我兒子在鎮上做工，我們老了腿腳不方便，每次都是阿寧替我們捎信帶物件兒的，從未找我們要過腿腳費。」
「對啊，前些日子我家收成不行，阿娘還將自個兒的吃食分了些給我家，她怎麼會是你說的那種人！」
村裡的人，大多還是淳樸知是非的。
上次阿爹阿娘落葬的時候出了些意外，事後便也想通了。
都覺得當初為難了我，有些過意不去。
這些年裡，明裡暗裡都會維護我一些。
我不怪他們，這是他們眼界的局限，也是祖祖輩輩憨厚的信仰。
大山深處的土地開不出完美無缺的玫瑰，
隻有隨著風會彎腰的麥穗。
或許沒有玫瑰驚豔，卻讓人無比踏實。
這就是我的鄰裡們。
方母見寡不敵眾，灰溜溜地回去了。
嬸子們笑著將我圍住。
想說些什麼，又被冷著面的蕭淮瑾勸退。
眾人匆匆離開，我暗暗扯了扯蕭淮瑾的衣袖。
「多……多謝各位了。」
蕭淮瑾別扭的聲音一出，嬸子們離開的腳步更快了些。
我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遠處的方知友神色復雜地盯著我，看向我同蕭淮瑾的目光裡帶著一絲嫉妒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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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後，方母雖沒有再來吵鬧，卻暗戳戳地做著惡心人的事。
我家門口時而出現一些汙穢之物。
方知友來過幾次，被我打了出去。
蕭淮瑾索性帶我去鎮上呆幾天，眼不見為淨。
「阿友哥，你別生氣嘛！你也聽我阿爹說了，咱們現在去京城完全沒有必要。等到考試那日咱們再去，我阿爹託了好多關系，替你找到了鎮上最好的師傅，比京城的師傅教得還好呢！」
那番話，到底還是在蘇婉心中落下了刺。
這一世，方知友沒有上一世的好運了。
他不會去京城，亦不會攀上入贅的高枝兒。
我同蕭淮瑾無言對視。
當真是冤家路窄了。
我們二人默契轉身，不想同他們再有糾纏。
偏偏蘇婉不肯。
她眼尖地瞧見了我們，立刻拖著方知友追了上來。
「許阿寧，你還真是個掃把星。你不再纏著阿友哥後，
我阿爹便同意了我們兩個的事情。說是明年先成婚，再去考試。我阿爹找了鎮上最好的師傅給阿友哥，他一定會考上狀元的！」
「到時候啊，你就哭去吧！沒眼光的東西！」
蘇婉好不得意。
反倒是方知友，眼裡有些黯然。
「阿寧，我.......」
我實在不想跟這些人再扯上什麼關系，拉著蕭淮瑾，繞過他們就要走。
蘇婉眼睛一轉，暗戳戳地伸出了腿絆我。
蕭淮瑾眼疾手快地將我護住，借著極大力道將人推了出去。
蘇婉驚呼一聲，下意識扯住了方知友的手。
二人雙雙朝後仰去。
跌倒的時候，方知友撞到了身後的小攤。
一鍋熱油就這麼毫無徵兆地翻倒了下來。
隨著一聲劇烈的慘叫，
方知友那隻提筆作詩的手，瞬間扭曲得不似人樣。
方知友疼得暈S了過去。
蘇婉猩紅著眼，S命地不讓我們離開。
「是你們！是你們害的！不準走！」
蕭淮瑾皺眉，抬手將她幾乎要戳到我面上的手指拂開。
「若是再不去找大夫，你阿友哥的手可就保不住了。」
方知友的手呈詭異狀蜷縮著。
看不看大夫，其實沒多大意義了。
蘇婉不肯承認是自己的壞心思報應在了自己身上，又哭又鬧地纏著我們。
吵鬧至極，她似乎看到了靠山。
「蕭夫人！我是蘇婉呀！我阿爹之前運糧食的時候，曾經給你們家送過。我郎君的師傅還是你們替我們尋的呢！」
蘇婉撲了上去，跪在一個衣著華麗的婦人旁邊。
「這兩個惡棍傷害了我的夫君，
看在我阿爹的面子上，夫人您要替我們討回公道啊！」
蘇婉惡狠狠地看著我們。
「你們這兩個賤人！蕭家可是鎮上的首富，便是連京中都有貴人相識！我要你們S！」
蕭夫人身邊的小姑娘看清我的臉後，欣喜地叫了我一聲阿寧姐姐，便飛撲了過來。
「阿寧姐姐，自幹娘過世後，你怎麼就沒來看我了呢？」
「咦？阿寧姐姐，你為何會跟我兄長在一起？」
蕭夫人沉了面色。
「為何罵我兒子是賤人？不過是看你父親常上門求多次，才順手幫了個小忙而已。」
蘇婉徹底面如S灰，顫抖著朝昏S過去的方知友爬了過去。
當初我阿娘救下的，便是蕭夫人的小女兒。
而蕭淮瑾是蕭夫人的長子。
巧了麼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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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兄長同父親關系不好，這麼多年一直被養在京城。所以當初幹娘帶你來府裡玩的時候，沒有見過兄長。後來父親身子不太好，兄長就回來了，可二人還是一見面就爭吵，兄長索性搬出去住了。隻是沒想到，居然是在阿寧姐姐的村裡。」
原來如此。
蕭淮瑾覺得村裡空氣好、安靜，離鎮上又不算太遠。
家中有事能趕回去。
便定居了下來。
蕭夫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耳垂泛紅的蕭淮瑾。
笑得狡黠。
看著自家兒子的面容愈發泛紅後，便收起了笑容。
「既然帶著阿寧一起回來了，這次就多住些時日吧。」
蕭老爺自然是疼愛兒子的。
這次住得久了些，又有我在一旁陪著，
二人的關系緩和了些。
小住變成了常住。
蕭淮瑾又一次向我表明了心跡。
看著月下的他，神情真摯。
我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他迎著小雨，立在我墓前的樣子。
一瞬間，什麼顧忌都沒有了。
趁著月色，我踮腳輕吻了上去。
蕭瑤瑤不再喚我阿寧姐姐，而是喚我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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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三年後，蕭淮瑾帶我回到了村子。
之前他便發覺，村子裡的紅薯又大又甜，卻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滯留在地裡。
他找到了京城的商人，有渠道可以收村裡的紅薯。
鄉親們有了固定的收入來源，都很高興。
看著他們欣喜，我同蕭淮瑾相視一笑。
村民們不再懼怕他，
歡天喜地地圍著他說話。
我得了闲，出去轉轉。
路途中,無意遇見一個落魄的男子。
右手殘缺，整個人瘦得不像話。
待走近了一些，我才看清那人的臉。
居然是方知友。
他看到我,下意識將手藏在了身後。
繼而苦笑開口。
「阿寧……你也回來了對吧……你回來的比我早，才決定不再對我包容、付出……」
「如果，上一世我沒有負你……」
我搖了搖頭。
「沒有如果，方知友,這都是你的報應。」
方知友眼裡浮現出巨大的痛苦。
他剛想開口,
便被身後一道尖利的女聲打斷。
「方知友！你S哪兒去了？老娘看不見，你還敢走遠？！」
我幾乎快認不出來蘇婉了。
她的雙眼都瞎了，身著粗布衣衫,一邊咒罵，一邊摸摸索索地朝著前面走來。
方知友面露痛苦，又不得不上前將人攙著。
「你那個老不S的娘,害得我眼睛瞎了,她也沒討到好,還不是S了？！我警告你，我這眼睛可是為你瞎的，你若是起什麼什麼心思,我便跟你一起S！」
方知友的手廢了,再也不能提筆。
這一世的狀元夢，徹底醒了。
蘇婉倒是沒丟下他,哭著鬧著讓家裡松了口。
二人成親後，全是雞飛狗跳。
蘇婉不是我，不會慣著⽅⺟。
二⼈最開始是吵，後⾯便開始動手。
蘇婉的眼睛在推搡間戳到了剪刀上,瞎了。
蘇⺟嚇到了,又要跑出去呼天搶地的時候，一頭栽進了井中,淹S了。
⽅父一如既往地沉默，沉默到消失了很久，才被⼈發現。
或許是受不了這樣一個家，不知去哪兒了。
沒⼈知曉。
我剛進村子的時候,五嬸就偷偷同我說了。
「那蘇強是個混的,混的怕不要命的,他霸道慣了，在路上撞了人,還要⼈家賠錢。那⼈是個亡命徒,趁著夜裡一把⽕把蘇家燒了個幹淨。現在蘇家,也隻有蘇婉⼀個了。」
蘇婉看不見我,罵罵咧咧地拽著⽅知友往回走。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今日許阿寧要回來，她倒是攀上⾼枝了，回村炫耀呢！」
「你一大早的就往外跑,誰不知道你那些鬼⼼思。
你不會以為現在許阿寧還看得上你吧？你這個S殘廢！也隻有我不嫌棄你！」
方知友的腳步快了些，似乎想要迅速逃離。
「你要S啊！走這麼快幹嘛？」
「還不扶好？！」
真好，他們二人真的鎖S了。
這一輩⼦,都爛在了泥地⾥。
⽅知友佝偻著腰，怯弱回頭。
我笑著同他揮了揮⼿。
「夫人,該回去了。」
蕭淮瑾笑著喚我。
「诶，來啦！」
這一世，很公平。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