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妹妹一起擇婿那天。


 


妹妹突然放棄父親為她選的狀元郎。


 


轉身選了那名九品校尉。


 


我便知,她也重生了。


 


1


 


上一世。


 


父親在中秋府宴這天,給我和妹妹宋雲初,一起定下婚事。


 


妹妹選的是擁有狀元之才的鹿鳴州。


 


而我,隻能被迫接受九品校尉莊鶴年。


 


「姐姐,這狀元夫人你就別想了。」


 


「九品校尉雖比不上狀元郎,可大小也是個官,姐姐嫁過去正合適。」


 


這一世,剛重生回來。


 


宋雲初就迫不及待搶先道:「我選莊鶴年。」


 


「狀元夫人這潑天的富貴,我就讓與姐姐了。」


 


宋雲初話剛出口,她的生母秦大娘子就急忙喝斥她:


 


「雲初,

你胡說什麼?」


 


「九品校尉,月俸三兩銀子,狗都不如,你嫁過去喝西北風嗎?」


 


秦大娘子勃然大怒。


 


她連當家主母的儀態都不顧了,直接指著宋雲初破口大罵。


 


宋雲初見狀,走上去附在秦大娘子耳邊,低語幾句。


 


秦大娘子由怒轉驚,不敢置信地盯著宋雲初。


 


「此事你從何得知?這種事情可不能道聽途說。」


 


「母親,您放寬心,女兒怎敢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宋雲初一臉真誠。


 


秦大娘子狐疑地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才肯點頭。


 


我不用猜就知道,宋雲初定是將莊鶴年的身世透露給秦大娘子。


 


不然,以秦大娘子的性格。


 


今天就算是宋雲初以S相逼,她也不會同意妹妹嫁給莊鶴年。


 


畢竟秦大娘子剛說過,九品校尉狗都不如。


 


九品校尉如不如狗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莊鶴年豬狗不如......


 


2


 


上一世。


 


宋雲初鳳冠霞帔,十裡紅妝,風光嫁入鹿家。


 


鹿鳴州尚未參加鄉試,宋雲初便以狀元夫人自居,隨時隨地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然而,就在她得意忘形之際。


 


鹿鳴州卻落榜了。


 


她這個狀元夫人,成了整個帝京的笑話。


 


無論她走到哪,都有人笑話她做白日做夢。


 


她尋S覓活的要跟鹿鳴州和離,父親愛惜名聲,自然是不肯讓她這麼做。


 


鹿鳴州科舉落榜,滿城皆知。


 


宋雲初若是此時跟鹿鳴州和離,無論是什麼理由,宋家都解釋不清,

一定會背負一個忘恩負義的汙名。


 


秦大娘子勸她再等等,這一次不中,或許下一次就能高中。


 


妹妹咬牙忍了三年。


 


哪曾想,鹿鳴州竟再次落榜。


 


還不待秦大娘子去求父親,妹妹就攪得鹿家雞犬不寧。


 


科舉失意,家宅不寧,這兩件事讓鹿鳴州丟盡顏面。


 


鹿鳴州一怒之下,直接將妹妹休了。


 


父親得知之後,在祖宗祠堂跪了一夜,最後是被抬出來的。


 


蘇家百年家風,從未有女子被夫家休棄。


 


妹妹這一次,無疑是將父親及整個宋家釘S在世家大族的恥辱柱上。


 


父親醒來後,隻說了一句「讓她S在外邊,宋家沒有這種喪德敗行的女兒。」


 


秦大娘子見父親如此,也不敢再多言。


 


隻能暗中變賣自己的嫁妝,

偷偷給妹妹買了一套別院,暫時讓她有個容身之所。


 


希望等父親氣消了,再讓她大歸。


 


宋雲初找到我,希望我能勸勸父親讓她歸家。


 


我與妹妹雖有隔閡,但並無深仇大恨。


 


我三歲那年,母親因病去世,喪期還未過百天,父親就娶了秦大娘子。


 


自此以後,我便寄養在秦大娘子名下。


 


秦大娘子待我不算苛刻,但也算不上好。


 


念在這份情意,我便答應宋雲初,在父親面前替她求情。


 


沒想到父親不僅沒同意,反而將宋雲初趕出了別院。


 


宋雲初誤信下人的讒言,說我故意落井下石,在父親面前講她的壞話,不然父親不會對她如此絕情。


 


恰巧這個時候。


 


莊鶴年認祖歸宗,一躍成為侯府嫡子,我跟著成為侯府少夫人。


 


這讓宋雲初恨透了我。


 


侯府設宴那天,宋雲初假意替我梳妝。


 


然後趁我不備,連捅我二十七刀,將我慢慢折磨而S。


 


所以,這一世她重生之後,就迫不及待的要嫁給莊鶴年。


 


即便是莊鶴年現在隻有三間破瓦房和一個癱瘓的養母,宋雲初也甘之如飴。


 


3


 


上一世。


 


莊鶴年的聘禮隻有一對聘雁,面粉蒸的。


 


莊鶴年月俸三兩銀子,每月單是給他母親買湯藥都不夠。


 


為了這樁親事,他東拼西湊借了十兩銀子。


 


他那邊的事情都辦完後,莊鶴年手裡的錢隻夠買得起一對聘雁。


 


這一世,宋雲初知曉莊鶴年家裡拿不出銀子。


 


直接給他送過去二百兩,吩咐莊鶴年務必要辦的體面一點。


 


哪曾想,莊鶴年的那些債主知道這個消息,一窩蜂似的衝到莊鶴年家裡去要錢。


 


二百兩很快就被瓜分完畢。


 


等到送聘禮那日,莊鶴年送來的依舊隻有一對面粉蒸的聘雁。


 


再看看鹿家堆成小山的聘禮。


 


宋雲初和秦大娘子氣的臉都綠了。


 


母女二人不甘心,直接給父親演了一出雙簧。


 


「父親,鶴年他為了給他母親看病,早已掏空家底,他拿不出這些俗物很正常。」


 


宋雲初故意說的很大聲,讓周圍的人都能聽到。


 


「鹿鳴州家大業大,又是讀書人,讀書人哪能瞧得上這些俗物。」


 


「鹿家的這些聘禮,都讓我帶走吧!」


 


宋雲初話音剛落,父親就立馬嗔怪道:「你這是什麼話?」


 


秦大娘子急忙替宋雲初解釋:「官人,

雲初她不是這個意思。」


 


「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都是怎麼說我們宋家的。」


 


秦大娘子深知父親的七寸在哪裡,她話鋒陡然一轉。


 


父親頓時就急了。


 


宋家聲譽在父親心中大過一切。


 


「說什麼?」


 


秦大娘子見狀眼眶一紅,帶著哭腔道:「都說我們宋家是買一送一。」


 


「為了攀附狀元郎,不惜把女兒嫁給一個狗都不如的九品校尉。」


 


秦大娘子說到動情處,不禁假裝抹淚。


 


父親聞言,登時大怒:「一派胡言!」


 


「是誰說的,我現在就讓衙門的人去抓他。」


 


秦大娘子見狀隨即厲聲喝斥父親。


 


「街頭巷尾、整個帝京都在說,你抓的過來嗎?」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找別人理論,

而是想辦法堵住別人的嘴。」


 


父親神色一愣,而後不得不壓下心頭怒火。


 


秦大娘子見父親服軟,便開始主動進攻。


 


「依我看,不如將這些聘禮一分為二,兩個女兒的嫁妝都一樣,一碗水端平,看誰還敢亂說。」


 


父親聞言臉色微沉,心中暗自盤算。


 


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即便日後再有闲言碎語,他也能出言反擊。


 


父親思慮片刻,覺得秦大娘子這個提議極好。


 


於是便點頭應允。


 


4


 


眼見秦大娘子的奸計就要得逞,我不得不出聲制止。


 


上一世,秦大娘子吞了我娘的嫁妝不說,就連應允給我的十抬嫁妝,也沒兌現。


 


出嫁當日,我隻身嫁給莊鶴年,一抬嫁妝都沒有。


 


事後,秦大娘子說是下人們抬錯了,

把我的那份也抬進了莊家。


 


然後就不了了之。


 


這一世,我斷不可能讓這種事情再發生。


 


「父親,你可曾想過鹿家。」


 


父親聞言,臉色再次僵住:「鹿家怎麼了?」


 


我緩緩起身,開口道:「鹿鳴州的曾祖父曾是探花郎,官居從三品。」


 


「其母劉大娘子,永寧侯之後,雖說現在沒落,但她依舊是貴族之後。」


 


「如今鹿鳴州更是名滿整個帝京,書院首座給出了狀元及第的批語。」


 


「如今宋鹿兩家聯姻,父親不僅不陪送嫁妝,反倒克扣聘禮,父親是看不起鹿家,還是有意讓鹿家出醜?」


 


父親聞言,登時就慌了。


 


「胡說!我哪有這個意思。」


 


我揪著父親的話,不依不饒:「父親若是沒有這個意思,為何要做羞辱鹿家的事。


 


「成親那日,不僅鹿家的親朋好友會到場,就連書院首座也會去,鹿家給了十二車聘禮,我帶回去六車嫁妝,父親這不是羞辱鹿家,是什麼?」


 


父親被我誰的啞口無言。


 


臉上浮起尷尬之色。


 


宋雲初立馬插嘴:「姐姐,這話就不對了。」


 


「什麼叫克扣聘禮,母親不是說了,我們兩人一人一半。」


 


「姐姐光想著鹿家,難道就不想想我們宋家嗎?」


 


「外面如此議論我們宋家,難道我們不聞不問嗎?」


 


宋雲初和秦大娘子,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奈何父親根本不買賬。


 


事關宋家前途和聲譽,父親總能保持清醒。


 


「都給我閉嘴。」


 


父親沉喝一聲道:「誰送的聘禮誰帶走,若瑾生母生前留下的嫁妝,

讓她都帶走,就算是嫁妝。」


 


「不管怎麼說,狀元郎的面子,絕對不能弱了半分。」


 


宋雲初一聽,立馬就急了:「父親,那我呢?」


 


「你難道眼睜睜的看著我成為笑話嗎?」


 


秦大娘子緊隨其後,抹淚哭訴:「老爺,你可不能這麼偏心。」


 


父親被她們母子吵的心煩,厲聲冷喝:「我偏什麼心?若瑾的嫁妝是她母親生前的陪嫁,本就屬於若謹,她理所應當要帶走。」


 


「你要是心疼你女兒,大可以把你的嫁妝都給她。」


 


「我絕不說半個字。」


 


父親話落,拂袖而出。


 


宋雲初將目光轉向看著秦大娘子。


 


秦大娘子坐在那嚎啕大哭,抱怨自己的命怎麼這麼苦...


 


當天晚上,宋雲初和秦大娘子就吵了起來。


 


「母親,你就讓我帶這些出嫁,我還要不要臉?」


 


「宋若瑾她的嫁妝加起來至少有三十抬,我連十抬都不到。」


 


「我不管,我也要三十抬嫁妝。」


 


宋雲初咆哮般地質問秦大娘子。


 


即使隔著一個院子,我也能聽的一清二楚。


 


「三十抬?你娘我全部的嫁妝也沒二十抬,我上哪給你弄三十抬。」


 


「莊鶴年他家窮的叮當響,我不讓你嫁,你偏要嫁。」


 


「丟臉也是你自找的。」


 


....


 


5


 


六月中旬。


 


父親為了一個雙喜臨門的好彩頭,特意讓我和宋雲初同時出嫁。


 


當宋雲初看到來接她的竟是一頂四人小轎,她說什麼也不願意上轎。


 


父親直接命人強行將她塞進去。


 


而我坐著八人抬的轎子,身後跟著三十抬嫁妝,一路吹吹打打風光嫁進鹿家。


 


一應禮節完畢,我便在房間裡,從日出坐到深夜。


 


鹿鳴州手捧幾本書,不急不緩的走進來。


 


「科考在即,我要溫書備考,你早點歇息。」


 


鹿鳴州如上一世一樣,滿腦子隻有科舉,洞房都不入。


 


宋雲初跟秦大娘子抱怨鹿鳴州是個傻子。


 


這事被下人傳了出去,宋雲初被人笑話好久。


 


我知他性格如此,就不與他多做糾纏。


 


此次恩科,皇上有意為新政選取人才,世家門閥勢力愈發強盛,已經威脅到皇權。


 


皇帝想選一批清流學子,用來對付那些門閥大臣。


 


所以,此次科舉,第一必須是清流子弟,第二答題內容,必須符合新政思想,

否則皆會落榜。


 


鹿鳴州雖然是清流子弟。


 


但他手上拿的卻是那些迂腐的陳詞濫調。


 


我必須提醒他一下才行。


 


「夫君,稍作片刻。」


 


「我聽我表哥說,本屆秋闱的出題人乃是柳閣老。柳閣老是天元六年的榜眼,當今皇上推行新政,柳閣老雖然看似反對,但暗中卻一直在支持皇上。本屆科舉,柳閣老便是奉皇上密旨為新政選取人才,夫君應多注意一下新政,尤其是新政的田畝賦稅問題。」


 


鹿鳴州聞言,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然大聲喝斥我:「住嘴!」


 


他目光冷冽的看著我,像是我犯了天大的錯一樣。


 


「我鹿鳴州是個讀書人,讀書人光明磊落。你這是弄虛作假,有違君子之道,倘若傳出去我還如何見人。」


 


鹿鳴州臉色鐵青,氣得咬牙切齒。


 


我聽罷,氣的更是牙根直痒痒。


 


秋闱試題,多少人搶破腦袋都不曾窺得半分,我現在直接把答案給他,他居然衝我發火。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若是其他人,我肯定懶得再說半句。」


 


但是一想到上一世,鹿鳴州秋闱失利後,整個鹿家猶如過街老鼠。


 


無論走到哪都會被人指指點點。


 


所以,我必須得幫他一把。


 


「夫君是個讀書人,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我與你說的這些,其實根本就不是什麼秘密。」


 


「我一個遠房表哥,一不是朝廷命官,二不是高門顯貴,他都知道的事,夫君覺得別人不知道嗎?」


 


我算是知道鹿鳴州這個狀元之才,為何連連落榜了。


 


當今皇上大力推崇新政,

正值朝廷需要新政人才之時。


 


似他這般迂腐守舊的人,他不落榜誰落榜。


 


「我聽聞,夫君的書房,誰的字畫都不掛,唯獨掛了一副,張載先生的橫渠四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夫君既然以張載先生為楷模,又為何不繼承他的遺志。」


 


「當今皇上推崇新政勢在必行,夫君是讀書人,應當看得出來,新政於國於民皆有益處。夫君才華橫溢,如不能為朝廷出力,那必定是社稷和天下百姓的損失。」


 


我話音落下,鹿鳴州沉默了。


 


久久沒有聲響。


 


我見狀,心裡不僅忐忑起來,正想著說些什麼挽救一下。


 


他卻突然抬起頭來,目光灼灼的看著我,拱手對我拜了一拜。


 


「多謝教誨,你早點休息,我去溫書。


 


6


 


翌日清晨。


 


我早早起床,依禮我和鹿鳴洲要向公婆敬茶問安。


 


我本以為鹿鳴州忙著溫書,敬茶問安這種事情,他鐵定不會去。


 


但令我沒想到的是,鹿鳴州竟在門外等著我。


 


「夫君,這是?」


 


鹿鳴州緩緩開口:「依照禮制,今日我們要向父親母親敬茶。」


 


鹿鳴州要陪我去敬茶問安。


 


這的確是匪夷所思。


 


「別怕,有我在,父親母親不會為難你的。」


 


果然有鹿鳴州在場,一切都特別順利。


 


我基本就是走個流程。


 


公婆二人,也並未給我立什麼規矩。


 


隻是強調一下,鹿鳴州科考在即,讓我這個做娘子的多上點心思。


 


禮節完畢,

便是早飯時間。


 


飯吃到一半時,宋雲初帶著兩個丫鬟,大搖大擺的闖進來。


 


「姐姐,還有心情吃飯呢!」


 


「昨晚被婆婆罰跪一夜祠堂,還受得了嗎?」


 


宋雲初進門問道。


 


她上來就給婆婆劉氏扣了一頂大帽子。


 


婆婆自然不接,當即沉聲喝斥:「你把話給我說清楚,我何時讓你姐姐罰跪祠堂了?」


 


「你今天要是說不清楚,就別怪我不客氣。」


 


新婚當天,讓兒媳罰跪祠堂。


 


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婆婆肯定要背上刻薄的名聲。


 


婆婆最注重名聲,怎會忍受這種汙蔑。


 


宋雲初不以為然:「別誤會!」


 


「我可不是來替我姐姐出氣的,婆婆懲罰兒媳乃是天經地義,別說有錯,就算沒錯也能懲罰。


 


宋雲初依舊沉浸在上一世的場景中。


 


上一世,她在新婚之夜不讓鹿鳴州去溫書,故意撕了鹿鳴州的書。


 


鹿鳴州打了她一巴掌,她反手抓破鹿鳴州的臉。


 


婆婆罰她跪了一夜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