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她油鹽不進。


 


妻子隻好找到黃毛,給他一筆錢到外地發展。


 


寧拆一段姻緣,也不想看著小妹毀掉大好前程。


 


不料反被記恨上。


 


表面上,周如萍接受了妻子的安排,花高價上補習班。


 


勉勉強強拿到本科學歷。


 


分房時翻出舊賬,大罵妻子多管闲事,害她錯失一生最愛的初戀。


 


萬萬不可能幫我們爭取房子。


 


妻子傷懷許久。


 


恨自己多管闲事,招來白眼狼。


 


她習慣跟大舅哥相依為命。


 


以為愛出者愛返。


 


可世間最鋒利的利刃,往往來自最親之人。


 


8


 


我冷冷地拒絕。


 


「阿娟沒空,來不了。」


 


周如萍急了:


 


「大哥,

那怎麼行?」


 


「你倆開面店,時間自由。我可不行,遲到得扣工資。」


 


「實在不行,你出錢給爸請個護工。」


 


「他生你養你,不能置之不理。不然別人知道你是狼心狗肺的兒子,哪裡還敢幫襯生意。」


 


威脅上了?


 


小妹知道我臉皮薄。


 


以前為了一聲長兄如父,給家裡當牛做馬。


 


殊不知,老實人也會成長。


 


慢一點,不代表願意留在原地挨打。


 


我沒讓妻子去醫院。


 


為了周家,她付出很多。


 


往後雞毛蒜皮的瑣事,由我來解決。


 


又是一整天的電話轟炸。


 


外賣訂單都進不來。


 


林娟放下擦桌子的手,擔憂地問:


 


「要不,我還是去看看?


 


「別!你一出現,馬上被他們賴上。」


 


當年,老父親那一腳。


 


害得妻子內髒大出血。


 


絕望時刻。


 


沒一個人搭把手。


 


沒一個人借錢給我們做手術。


 


老實人的心。


 


在那一刻,徹底S了。


 


9


 


忙到晚上八點多……


 


我讓林娟看店,打算一個人去醫院看看。


 


靠近病房,聽見周向安跟周如萍在吵架。


 


弟弟罵妹妹不負責任,把老頭丟在醫院一整天,值班醫生拼命給他打電話。


 


妹妹指責弟弟沒用,親自去店裡,都沒法把我叫過來。


 


病房鬧哄哄的。


 


繼母在給老頭喂水。


 


「老周,

你這病治好了,也是半邊癱。」


 


「不是我不願照顧你,我家臭小子搞大了姑娘的肚子,我得看著他啊!」


 


周向安怒了:


 


「黃姨,別把責任推得那麼幹淨。爸給你兒子房子時,說好了給他養老。」


 


「不然不會得罪我大哥,病重了也不來看一眼。」


 


「向安,你爸房子雖然給了我們母子,可他還在住著,平時家務也是我做。」


 


「你們兄妹倆得了好處,半個月不回一趟家。」


 


「來也是兩手空空,光知道吃喝,拍拍屁股走人。」


 


周如萍加入戰局:


 


「那是我親爹!吃他喝他的,又沒花你的。」


 


「好意思斤斤計較,怎麼不說你兒子畢業就啃老,催著老頭子把拆遷的三十萬掏出來給他創業?」


 


「那筆錢,爸看著大嫂住院,

都S活沒透露給大哥。」


 


裡面亂成一鍋粥。


 


老父親生無可戀倚在床頭,顫巍巍吼了句:


 


「都別吵!」


 


「我最了解老大,他最心軟,不可能見老子躺在床上,半句話不吭。」


 


「你倆輪流去,給他一個臺階下。」


 


周向安的眼珠子咕嚕轉了一下:


 


「爸,大哥今非昔比了!」


 


「他的面店一天起碼賺幾大千,生意好著呢!」


 


「要是肯來,早就主動幫你交醫藥費了。」


 


一聽這話,老頭雙目瞪圓。


 


似乎下一秒,就會把火發泄在我身上。


 


怪我枉為人子。


 


10


 


我的心一凜。


 


以前,我在家的定位是老黃牛,隻埋頭幹活,不理其他。


 


知道弟弟會耍小聰明,

從老父親身上撈好處。


 


重活髒活全推到我身上,都沒計較過。


 


可悲的是,我辛苦把他養大,換來的仍然是算計。


 


周向安一字一句道:


 


「按我說,解鈴還須系鈴人。」


 


「大哥不理我們,無非是爸當年把事做得太絕,房子不給一套,還踹傷嫂子。」


 


「昨兒我去面店,喊了嫂子,她都不給我好臉色呢!」


 


胡說八道。


 


他來到店裡,口口聲聲讓妻子煮碗面,何曾有過尊重。


 


得不到好處,還添油加醋,四處抹黑。


 


一口氣憋在心裡,不上不下。


 


以前,我隻想跟他們劃清界限,不再來往。


 


如今倒是想找點苦頭給二弟吃。


 


不然,由大哥擋住風雨長大護住的小雛鳥,長大立馬有了自己的房子。


 


怎知什麼叫世間險惡。


 


11


 


我松開攥緊的門把手。


 


沒有推門進去理論。


 


一張笨嘴,敵不過五個精明的人。


 


走出醫院門口,我掏出手機,給林娟打了個電話:


 


「醫院這邊沒事,你早點打烊休息,明天跟女兒去學校辦轉學。」


 


「你呢?」


 


「我找小趙他們談點事,不用等我。」


 


小趙,就是接下我們店面的年輕人,跟他弟弟一起創業。


 


我得給人家打好預防針。


 


免得後頭有人鬧事,影響生意。


 


剛才在病房裡,周向安不斷在言語上「教導」老父親:


 


「我上網找了『呼S你』服務,讓他們給大哥店裡打了兩天電話。」


 


「他不接,一樣沒辦法做生意。

搞多幾次,哪有不妥協的。」


 


「不過這是下下策,最好您老人家主動服軟。當爹的放話了,兒子哪有不聽的?」


 


「如果大哥想當不孝子,大不了上門鬧一鬧,生意人最怕這個。」


 


老父親坐都坐不直了,歪斜著腦袋,含糊不清地吐出三句話:


 


「還是老二聰明!」


 


「老大最老實,也最孬種。」


 


「你們把我往做生意的面館門口一放,捅破天,他也不敢把我趕走。」


 


12


 


該來的躲不掉。


 


繼母身當馬前卒,推著父親來到店門口。


 


一見我出來,她的哭喊聲立刻拔高。


 


「老大啊!你爹都這樣了,癱在輪椅上連話都說不清,你怎麼能狠心不管?」


 


「街坊鄰居都看著呢,你這要是不管,以後誰還敢跟你做生意!


 


我的目光落在輪椅上的父親身上。


 


他歪著頭,嘴角流著口水。


 


眼神卻沒在醫院見到的渾濁。


 


見我看他,還刻意皺了皺眉,含糊地發出「哎……哎……」聲。


 


看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路人開始指指點點:


 


「不會吧?這人是周老板的親爹?」


 


「夫妻倆看著不像狠心人啊,店裡還有免費餐,專門提供給有需要的人和環衛工。」


 


「知人知面不知心,說不定做做樣子呢?」


 


見有人幫忙說話,繼母喜上眉梢。


 


但她很快斂起笑容,撲前半步。


 


故意把父親歪頭流口水的樣子,更清楚地露給路人看。


 


「老大啊!

你不能光想著自己開店賺大錢,就忘了你爹怎麼把你拉扯大的!」


 


「小時候你發燒,他背著你走十幾裡路去看病。現在他癱了,你連醫藥費都不肯掏?」


 


「生意人講究誠信道德,親爹都不管的人,別人敢跟你打交道嗎?」


 


她又湊到我跟前,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威脅:


 


「我知道你現在能賺,但你也不想讓別人戳你脊梁骨吧?」


 


「今天不拿出錢,我就帶著你爹在這守著,讓所有人知道你是不孝子!」


 


「到時,你店開不下去,可別怨我們!」


 


繼母拽我衣角,想逼我當眾表態。


 


還不忘推了推輪椅上的父親:


 


「老周,你跟你兒子說句話啊!讓他給你留點養老錢!」


 


三年未見,老父親身體垮了很多。


 


斷絕關系前,

林娟知曉他有高血壓、高血脂,細心學著網上的視頻做營養餐。


 


人跟人的目的不同。


 


繼母為了哄老頭子開心,紅燒肉、酸菜魚、油炸花生米,好吃好喝供著。


 


糖衣炮彈腐蝕著那具蒼老的身體。


 


可笑的是,有人偏偏很受用。


 


為了這份「貼心照顧」,硬是把房子留給繼母的兒子。


 


13


 


我退後幾步。


 


避開父親伸過來的手。


 


眼裡沒有了過往的猶豫,隻剩平靜後的清醒。


 


看著他歪著的腦袋,故意擠出來的眼淚。


 


愈發看清輟學那年,得了工地賠償款的父親,如何聲淚俱下地騙我。


 


「老大,我的腿不中用了,你的弟弟妹妹還小。」


 


「我不想連累你,你不去打工也行,大不了我們全家一起餓S。


 


回憶像一面鏡子。


 


有人演了一輩子。


 


有人信了半輩子。


 


父親見我無動於衷,顫顫巍巍地吐了一句:


 


「老大,你不管我沒關系!大不了,我爛S在大街上,不會拖累你。」


 


我沒有急著反駁。


 


這樣的好戲,少了烘託的配角可不行。


 


14


 


眼看路人越來越多。


 


周向安從暗處走出,拍了拍我的胳膊,語氣裝得親熱:


 


「哥,過去的事就別揪著不放了,都是一家人。」


 


「爸病成這樣,咱們當子女的,不該一起承擔嗎?」


 


周如萍紅著眼眶,語氣軟得像棉花:


 


「是啊,大哥!我知道你以前受了些委屈,可咱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啊!」


 


「小時候你總把雞腿讓給我,

我被人欺負了,你第一個衝上去保護我,這些你都忘了嗎?」


 


她一邊說一邊抹眼淚。


 


故意提小時候的事,想勾出我的兄妹情。


 


見我沒松口,她又轉向輪椅上的父親,聲音帶著哭腔:


 


「爸現在連水都喝不利索,看著就讓人心疼。」


 


「咱們當子女的,可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遭罪,對不?」


 


「你現在條件好,店裡一天賺的錢,夠爸好幾天醫藥費了。」


 


「你就當可憐爸,也可憐二哥和我,別讓我們以後沒爹了,連個能商量事的哥都沒有。」


 


道德綁架的人,往往立於高處。


 


哪怕暫時把姿態放低。


 


也要把對方置在火架上烤。


 


周如萍從頭到尾沒提過分攤醫藥費。


 


直接向外人表明,我有錢,

就得扛起出錢的全部責任。


 


她湊到我耳邊:


 


「哥,街坊鄰居都看著呢,要是傳出去咱兄妹不孝,爸都不管。你開著店,別人怎麼看你?」


 


「爸真有個三長兩短,你這輩子都得背著不孝的名聲,忍心讓你女兒跟著抬不起頭嗎?」


 


我的這個小妹,從小到大作文沒及格過。


 


能說出一番「合情合理」的話,二弟肯定沒少在背後出力。


 


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掃視著圍在老父親身邊的人。


 


盡管我們擁有著同一條血脈。


 


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親情往往不堪一擊。


 


曾經的受惠者可以迅速轉身,成為最冷酷的既得利益捍衛者。


 


15


 


我笑了笑,跟周圍不少老熟客揮揮手:


 


「各位,

小店開了三年,承蒙不棄,才有了今天的樣子。」


 


「大家伙知道我嘴笨,不會說話,隻會做面。」


 


「可湯面易拉,人面難做。」


 


我聲音沒拔高,卻字字清晰。


 


「當年家裡窮,我十七歲輟學去工地搬磚,供我弟我妹讀書,新衣裳都舍不得買。」


 


「後來我娶了林娟,她懷著孕,還幫家裡幹活。」


 


「弟弟妹妹以讀書為由,十指不沾陽春水,碗筷掉下地都不可能撿。」


 


我從過去說到繼母進門,再把老父親把三套房分了弟妹和繼弟,害妻子受傷。


 


周向安的表情閃過錯愕。


 


大概是覺得,我真的變了。


 


受了委屈往肚裡咽的大哥,口才變這麼好?


 


人是被逼出來的。


 


當了老板,就得學會吆喝。


 


再笨的人,咬著筷子學招呼,也能跟旁人多來上一兩句。


 


弟弟妹妹隻看到我當上老板,生意不錯。


 


卻不知背後上千個凌晨四五點起床的日子,都是我和妻子在熱鍋旁大汗淋漓。


 


人群看向周家人的眼光,帶著鄙夷。


 


「家庭不和,老人無德。」


 


「一看就是柿子專往軟的捏,撈夠好處立馬踹,見人家風生水起又眼巴巴跑來了。」


 


「拿了家產不養老,還來店裡鬧,這不是訛人嗎!」


 


有人指著周向安和繼母罵「沒良心」,有人勸我「別跟他們耗,該報警就報警」。


 


連之前沒說話的幾個年輕顧客,都掏出手機對著弟弟妹妹拍:


 


「這種家庭矛盾,就得讓網友們評評理!」


 


周如萍臉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