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親坐在輪椅上，頭埋得更低，催促繼母趕緊把他推走。
16
我很清楚周向安睚眦必報的性子。
高中時，他妒忌同學成績好。
把人家的復習筆記丟到廁所，匿名造謠同學成績是抄來的。
被老師查出真相，他不僅不認錯，還回家跟我和爸哭，說是那同學先看不起他。
倒打一耙，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這次我沒順著他的意。
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憋著別的壞主意，逼我妥協。
男人也有第六感。
第二天，工商局的人走進店裡，出示證件後說明來意：
「有人舉報你店食材不新鮮，衛生不達標，我們需要檢查後廚和進貨臺賬。」
我遞上營業執照和食品經營許可證，
領著他們去後廚：
「您放心查，每天的進貨單、食材檢驗報告都在這個文件夾裡，後廚監控 24 小時開著。」
工作人員仔細檢查了冰箱裡的蔬菜、肉類，翻看了進貨記錄。
甚至調看了近一周的監控，沒發現任何問題。
一位工作人員忍不住說：
「你這店比不少連鎖品牌都規範，舉報信息明顯不實。」
送走工商局的人，我導出店門口的監控。
周向安鬼鬼祟祟地在店門口徘徊，對著手機念了半天，大概率在打舉報電話。
我翻出在醫院錄下的錄音，周向安說「搞多幾次，哪有不妥協的」。
證據整理好，直接送到派出所。
我把情況說明：
「我弟因為我不願出錢赡養父親，多次惡意騷擾我的生意，
虛假舉報，影響我正常經營。」
證據不算很充足。
但，周向安正等著升職。
民警去單位調查，上司立馬生出警惕之心。
17
周向安找到我時，目露猙獰：
「哥！我在單位熬了三年，好不容易才等到晉升機會，差最後一步考察了！」
「你直接找我們領導告狀，說我惡意舉報你！現在領導覺得我人品有待考察，晉升資格被人搶走了。」
「兄弟一場，為什麼害我？」
我剛煮好一鍋沸騰的湯面。
關掉火。
有些事，與其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我拿起手機，翻開他跟繼弟的聊天記錄。
「怕什麼，等我晉升了，大哥不肯拿錢給全家，我就用職權給大哥的店穿小鞋。
」
「爸的醫藥費能拖就拖，反正大哥心軟，最後肯定還是他來扛。」
「你壞事沒少做，弄個呼S你攪黃他的生意，算得了什麼。」
周向安的臉瞬間白了，但他很快穩住：
「哥，我承認是我錯了。」
「可我也是沒辦法啊！爸的醫藥費壓得我喘不過氣，才出此下策！」
「你就不能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幫我一把就算了？」
「非要把事情做這麼絕，看著我摔下來你才開心是嗎？」
我深吸一口氣。
「當初分房說好，誰拿了父親的東西，誰負責養老。」
「不就是三套房？值得你一遍遍提，你現在每天賺這麼多，買兩套都夠了。」
他的理直氣壯，氣得人心口疼。
我懶得廢話，一把將他推出大門：
「別來了，
再有下一次搞小動作，我保證你丟的不止是工作。」
周向安想打我。
可他從小缺乏鍛煉，是電視裡的書生小白臉。
被我常年勞作的手一推，在門外摔了個狗啃泥。
他狼狽不堪，恨恨地看了我一眼。
最後在顧客的唾罵聲中，灰溜溜地跑出了店。
18
周向安事業不順，找理由不去醫院照顧親爹。
小妹覺得都是我的錯。
一出現，就讓全家雞犬不寧。
「哥！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逼散才甘心啊！」
「二哥心情不好，爸躺在病床上沒人管，全是因為你！」
見我沒理她，她又撲到收銀臺，伸手要搶妻子手裡的錢：
「你們夫妻才貌平平，性格龜毛，憑什麼過得這麼好？
」
「看著爸遭罪不管就算了，還害二哥沒了前途！今天不拿出錢交醫藥費，我跟你沒完。」
我很好奇，歲月除了給她增加年齡，是不是還削弱了她的智商。
明明是全家想逮住我薅羊毛。
遭到反擊後，把鍋反扣到我頭上。
店面已經正式轉給了小趙兄弟。
見有人鬧事，他們手握拳頭，把關節擰得啪啪響。
眼看著兩個一米八五的大個子靠近。
周如萍以為是我請的保鏢，嚇得連滾帶爬跑了。
她的男朋友還在外面把風。
看來眼光不咋地。
又一次選了個躲在女人背後的孬種。
被人騙財騙色，是大概率的事。
19
家裡的東西收拾得七七八八。
離開在即，
我打算去醫院再看老父親一眼。
說到底，他生我一場。
那就好好告個別。
熟料，病房門口總是能聽見很多秘密。
繼母在老父親耳邊嘀咕：
「你大兒子真能為了他女兒給你花錢？」
「我兒子為了你，可是豁出去了。到時出事，你得證明是爺爺想看孫女。」
我呼吸一滯。
手機響了，妻子的聲音帶著驚慌：
「我去了學校，女兒不見了。」
十歲的孩子，不可能隨便跟陌生人離開。
我一腳踹開病房門，老頭和繼母嚇了一跳。
他們互相對視，很快恢復表情，問我怎麼來了。
我揪住繼母衣領：
「別廢話，你兒子在哪？想對我女兒做什麼？」
她嚇得結結巴巴，
連忙去看老頭。
老頭急得從床上坐起來，歪斜的身子晃了晃。
「老大，別衝動！就是……我想孫女了，讓你黃姨兒子去學校接她來看看，沒別的意思啊！」
我盯著他躲閃的眼神。
心口的火氣直往上衝。
沒鬧僵前，老頭嫌林娟生頭胎傷身子，沒法給老周家留後，對我女兒不冷不熱。
可如果不是妻子累S累活照顧全家，怎會遇到這樣的事！
我朝他們怒吼：
「你當我是傻子嗎！」
掏出手機，我打電話給警察，順便把剛才兩人的對話錄音發了過去。
父親的臉色瞬間變了，之前裝出來的虛弱蕩然無存，急著喊：
「不許報警！一家人哪能報警！」
「周向南，
我就是想看看孫女，讓她來醫院陪我坐會兒，別小題大做！」
我想起繼母的兒子搞大剛成年少女的肚子，滿眼通紅地瞪著她：
「別想著通風報信！我女兒少一根頭發，你們誰都別想好過！」
父親還想攔我，卻被我一把推開：
「我今天本來是來跟你告別的，可你偏要跟他們一起算計我女兒！」
「從這一刻起，我們再也不是父子！」
沒過多久，警察趕到醫院。
根據繼母慌亂中泄露的地址，在一個偏僻小旅館找到繼母兒子，以及嚇得直哭的女兒。
女兒撲進我懷裡的那一刻。
我徹底斬斷了與原生家庭的最後一絲牽絆。
20
離開前夕，我找人查出了繼母兒子犯事的證據。
難怪他這麼慌不擇路，
犯法的事也敢做。
原來是參與賭球，輸得一塌糊塗。
欠了一屁股債沒法還，母子倆哄老頭籤了字，把房子抵押給銀行。
消息無異於晴天霹靂。
父親的醫藥費沒人肯負責，還要面臨被趕出房子的風險。
他氣得身子一歪，從幾乎半癱變成了全癱。
繼母和兒子涉嫌犯罪，被關押起來。
日子弄得一團糟。
周如萍換了電話打過來時，我帶著妻女踏上前往大舅哥家的動車。
「大哥，你趕緊回來吧！」
「爸快不行了，二哥忙著去追領導的女兒，不想給人看到有個累贅爹，把人丟給我。」
我不以為意：
「你把爸送到他那邊不就得了。」
她抽抽噎噎地告訴我房子的事。
在爸心裡，
每個人的排位是不一樣的。
老二聰明有前途，是繼承周家血脈的有功之臣，所以白得一套房子。
老三是女兒，將來有可能嫁給條件不錯的人，可以幫襯老二。
但她拿這套房子是有條件的。
當時，老二教老頭給她籤署了一份赡養協議保證書。
如果不給親爹養老，有權收回房子。
繼母照顧老頭有功，答應給她一套。
前提是，得等百年之後，協議會寫在遺囑上。
至於我和妻子，一個榨幹價值，另一個不能生育。
早早被踢出繼承權之外。
有時候，親情的殘酷性遠超想象。
父母也沒有想象中的愛自己。
好在，我立了起來。
才能走出命運的不公，迎來了新的人生。
21
我幫了周如萍一把。
託人把周向安做過的「好事」，找小報記者登了出來。
開店三年，我和妻子誠信經營。
賺了利潤後，開設愛心窗口，專門幫助暫時有困難的人和環衛工人。
得到記者的採訪，留下聯系方式。
周向安慫恿全家到店裡鬧事的視頻，也被人翻了出來。
領導女兒發現他道貌岸然，憤怒不已，立馬提出分手。
多米諾骨牌一片片倒下。
過了不久，周向安還被查出有受賄嫌疑，被單位開除。
他歇斯底裡地打電話給我，罵我毀了他的人生。
我反問：
「周向安，你一出事就把責任往外推的性格，什麼時候能改？」
「小學五年級，你偷拿爸藏在衣櫃裡的五十塊錢買玩具，被爸發現，你說是我餓了想吃肉，
隻是心疼我，害我被爸抽了一鞭子。」
「初中，你跟同學打架把人磕破頭，老師叫家長，你說是大哥讓打的，理由是我說過別人欺負你那就打回去。」
我坐在妻子大哥的店裡，人來人往，聲音卻平靜：
「我隻恨小時候把你打少了,讓你養成奸猾狡詐的性子。」
周向安立馬提高聲音：
「那你承認了，是你沒把我教好。你得對我負責,履行過去的承諾幫我重新找工作，再準備彩禮娶媳婦。」
我深吸一口氣。
無比慶幸脫離了原先的家庭。
否則，極有可能當一輩子的血包，連累妻女。
「晚了！我已經離開,隻能給你最後的忠告。」
「人在做，天在看，千萬別動非分之想,踏踏實實做人。」
22
周向安不肯相信我們舉家搬遷。
跑到店裡，想大鬧一場報復。
小趙兄弟那邊,我早已打過招呼。
他們翹起二郎腿,看著周向安砸碗砸盆砸生意。
眼看越來越多的人圍觀看熱鬧，才慢慢報警。
等警察來了，周向安才意識到不對勁。
老板換了。
店鋪轉讓了。
我們一家徹徹底底離開了。
為了不坐牢,周向安賠了一大筆錢。
周如萍不肯負責照顧老頭兒,覺得又髒又臭難伺候。
跟他大吵一架。
「當初你就不該站在繼母那邊，把房子讓給她兒子。大哥如今六親不認,還不是你幹的好事。」
「閉嘴！我以為大哥脾氣最好，就算再吃虧，過段時間哄哄就好。」
「繼母什麼人，把老頭纏得SS的。
我不答應,不是等於跟老頭作對。」
「可你看看現在,他們母子坐牢去了,大哥也走了。我不管,如果你不照顧爸,我就報警。」
最後兩人誰都不肯讓老頭進屋。
租了個又破又舊的小單間,請了個護工照顧。
可沒過多久,周如萍沒錢了。
她被男朋友哄著賣房投資,遭到S豬盤，被騙得血本無歸。
周向安罵她蠢，以前被黃毛騙得小產。
長年齡不長腦子。
周如萍被揭傷疤，氣得拿刀捅了他。
不偏不倚，傷了命根子。
隔壁鄰居報警時,隻看到周向安像條狼狽的狗,悲慘地躺在角落裡。
23
聽著小趙兄弟傳來的八卦。
我和林娟在新開的面店忙活。
鍋⾥燉著超⼤塊的牛⾁。
咕嚕咕嚕冒著香⽓。
客⼈吃得酣暢淋漓，滿身是汗，直豎大拇指。
⼥兒背著書包,在⻔口跟新同學說明天見，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笑。
所謂幸福，不過是日復一日,重復著簡單的⽣活。
打烊時，我把一條⾦鏈⼦放到妻子面前。
她又驚⼜喜：
「怎麼突然送我這個？」
想起妻子初初嫁給我時，我身上的錢全貢獻給老周家，連像樣的喜服都買不起。
我時常反思，如果我沒有改變愚孝的性⼦,持續像老黃⽜般奉獻。
是不是一輩⼦把她拽在泥潭⾥？
畢竟,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經歷了前半⽣的坎坷和波折。
我才意識到,人⽣就像⼀場牌局，有⼈算計，有⼈演戲。
感恩開悟的自己。
找到破局之路。
才迎來新的人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