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赤裸上身背著荊條在祠堂跪了大半個上午。


“時序無端疑妻,罪不可恕,特來請罪!”


 


“時序無端疑妻……”


 


直到暈倒在太陽底下,婆婆才讓人將他拖到房檐下。


 


他看見婆婆掙扎著就跪爬過去。


 


“媽媽,我真的錯了,我糊塗呀!”


 


他邊說邊扇在自己臉上:“可是媽媽我隻是愛錯了人,不是做錯了人,為什麼要對我這麼狠心。”


 


他指著院中的香爐啜泣:“我小時候總犯錯,每次您都罰我背著這隻香爐在祠堂跪上大半天。”


 


“我還記得您說不是要我把香爐背在身上,

是要我把祖宗基業背在心裡。”


 


“明明從小您就對我滿是期許,怎麼現在就不肯原諒我這一次呢?”


 


到底是身上掉下來的肉,提起他的小時候,婆婆就算再怨他,也難免落淚。


 


大概她也想不到自己那麼可愛的兒子怎麼就長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她低頭轉動著佛珠,嘣一聲,珠串就掉了滿地。


 


我忙替她一顆顆撿起放進託盤裡,她拉住我的手,眼含熱淚。


 


“眠眠,我要跟你說聲對不起,那些年是我錯怪了你,是我糊塗了。”


 


我知道她說的是商時序剛S時,她思念兒子過度,一度想害S我的事情。


 


我輕笑著回握上她的手:“媽媽,我早就不怪你了,那不是你的錯,愛自己的孩子本沒有錯。


 


她努了努嘴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衝進來的宋蔓打斷。


 


她嗖一下就跪在了商時序身邊。


 


一開口,眼淚就止不住地流:


 


“阿姨,求您不要怪罪時序,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愛上時序。”


 


說的好像婆婆棒打鴛鴦,偏要拆散有情人似的。


 


她哽咽著,一步步跪到了我面前。


 


“祁姐姐,我知道你怪我搶走時序三年,可當初要不是我在海邊救下時序,他早就凍S了。”


 


“你就當這三年,是他償還我的救命之恩,現在恩情償盡,我把他還給你,好不好?”


 


說完她又一個個磕起頭來。


 


“我是離不開時序,可看著他跟親人分離,

我的心會更痛。”


 


見我還是不動聲色,她望了望婆婆,豁了出去。


 


“你放心,等這個孩子生下來我就滾得遠遠的,以後他就隻有你一個母親,我跟他再沒有一點瓜葛。”


 


雖然她背著商時序勾引韓熙哲,但商時序到底愛了她多年。


 


看著她這副樣子,難免心疼。


 


他哽咽著望向宋蔓:“蔓兒,是我渾蛋,是我對不起你。”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做牛做馬,償還給你。”


 


“我已經錯了太多次,這次不能再讓爸媽和眠眠母子受傷了。”


 


他說的有聲有色,像是滿腔都盛滿了對公公婆婆、砚兒和我的愧疚。


 


可我好歹兢兢業業管理了商氏三年,

是真情還是假意,我看得明白。


 


三年前他能為了所謂的愛情拋棄父母和我這個新婚妻子,現在自然也能為了榮華富貴,拋棄宋蔓。


 


8.


 


至於宋蔓,她不過就是算準了商時序對她的愛。


 


哪怕自己永遠進不了商家的門,隻要商時序還是商家人,她也能靠著商時序得享一世榮華。


 


婆婆捂著胸口連嘆了幾口氣才又握著我的手望向跪著的兩人。


 


我知道她是心軟了,商時序無論犯了什麼錯,到底是她的孩子。


 


我朝助理招了招手,幾沓文件就甩在了商時序和宋蔓臉上。


 


“宋小姐剛才說三年前是你救了商時序?”


 


“可從多家偵探的消息看,三年前商時序墜海時,宋小姐在荷蘭賞花。”


 


“宋小姐告訴我商時序從港城飄到了大西洋岸邊?


 


“至於失憶?商時序這三年從沒進過醫院,還連續三年以我丈夫的名義帶你看了話劇表演,他是間接性失憶不成?”


 


我曾經為黎國首席話劇團改進過劇本,作為感謝,無論他們在哪裡演出,我和我的家人都能終身免費觀演。


 


商時序這人把妹的時候最是自大,這種特權他又怎麼會放過。


 


事已至此,婆婆剛才還尚存的最後一絲心軟也蕩然無存。


 


“畜生,你怎麼敢欺眠眠至此?”


 


公公也趕了回來,怒聲從門外就傳了進來。


 


“我先前隻當你是S裡逃生,忘了眠眠,不成想你壓根沒忘,這一切都是你自導自演。”


 


“我和春月一生做盡無數善事,

怎麼就生出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


 


公公已經連打都不願再打他。


 


二老泛紅了眼眶望向我:“眠眠,是我們老商家愧對你呀!”


 


公公握緊婆婆的手,對我嘆氣道:


 


“這個家這三年都是你做主,現在也仍然是你做主,你想怎麼做,我和春月都支持。”


 


得知商時序失憶是假那一刻,我能當即答應韓熙哲的求婚,就在於公公婆婆給我的底氣。


 


商時序假S這三年,他們早就把我當成了親生女兒。


 


我沒有一早戳穿商時序,就是為了這一刻。


 


等他和宋蔓口不擇言,公公婆婆攢夠了失望,我再甩出實證,一切就都覆水難收。


 


商時序愣在原地,反應過來時為時已晚。


 


“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嗤笑:“商時序,做了虧心事就得一輩子藏在心裡,對誰也別說。”


 


“奈何畜生無情,行事總是不能跟人比的。”


 


“我不會滾蛋,要滾的隻有你們倆。”


 


忽然想起什麼,我又道:


 


“哦!不對,宋小姐手段了得,就算沒了你,也還有李時序、張時序,真正要滾蛋的隻有你。”


 


商時序慌了,忙爬到公公婆婆面前磕著響頭。


 


“爸,媽,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豬狗不如,可這不全是我的錯。”


 


他指著宋蔓:“是這個賤人,是她勾引我。”


 


說著他就翻出了跟宋蔓的聊天記錄,

那是三年前,他剛跟我提親不久。


 


“我不是故意要傷害祁眠,我隻是怕我S後,沒有人照料,你們會熬不住。”


 


公公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既然一早就喜歡這個賤人,為什麼還要哄騙眠眠結婚?”


 


說起這個,商時序忽然來了氣勢。


 


“爸,您怎麼能問出這種話?”


 


“您會同意我娶宋蔓嗎?您和媽從小就偏袒祁眠,除了她,短時間內,你們還能接受誰?”


 


“我等不及了,我再不走,宋蔓就要嫁給別人。”


 


“都是過來人,您要我怎麼眼生生看著心愛的人嫁給別人?”


 


公公氣得不知該如何開口:“按你的意思,

還是我和你媽錯了?”


 


9.


 


商時序連連搖頭:“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看向我們三人:“爸,媽,眠眠,是我年少衝動,犯了錯,求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臉上涕泗橫流,眼睛卻在不停地瞟,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演了起來。


 


“就算眠眠不要我了,可砚兒,砚兒不能沒有爸爸。”


 


“我求你們,看在砚兒的面子上,原諒我這一次。”


 


公公握緊拐杖正要起身,就被我按了下去。


 


我譏笑道:“你當真愛砚兒?為了他什麼都願意做?”


 


他連忙點頭,生怕遲了一秒,我就反悔。


 


“砚兒和宋蔓腹中的孩子,

都能選一個,你看著辦。”


 


他遲疑了半秒,但看見公公依然黑沉的臉色時又連連點頭。


 


“我的孩子當然要由我的妻子來生,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根本不配生下我的孩子。”


 


宋蔓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不可置信望向他。


 


“商時序,你要犧牲我和孩子?”


 


“你畜生。”


 


條件已經開出,怎麼選擇,我根本不在乎。


 


我跟公公攙扶著婆婆離開,隻留下他們倆狗咬狗。


 


商時序推倒了宋蔓:“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如果我當時一窮二白,你敢說你也會上趕著倒貼我?”


 


當天晚上,商時序就拿著宋蔓的引產報告單跪在了商家老宅門口。


 


“眠眠,我以後就隻有砚兒一個孩子,求你原諒我。”


 


我拿著一份文件遞到他面前,他喜出望外,隻盯著我,目光根本沒落在紙上就籤了字。


 


確定無誤後我收起傘徑直就進了大門。


 


他跪爬著朝我撲來,卻被保鏢攔住了去路。


 


隨即而來的是幾個裝著他的東西的垃圾筐,像極了那天傍晚他將我和砚兒從別墅轟走。


 


意識到什麼,他氣急敗壞:


 


“祁眠,你耍我?”


 


沒有人回應他,半晌管家才推門出去,遞給他兩份協議復印件。


 


一份是公公婆婆跟他籤下的斷親書,一份是剛才他親手籤下的跟兒子的斷親書。


 


我的兒子有廣闊的天地要去看,不該被他這種人所擾。


 


“商先生,

小姐說她是原諒你了,但她沒說過原諒你就是接受你。”


 


商時序不依不饒,在門前破口大罵,可下一瞬就被保鏢拖進車裡帶走。


 


最近港城的雨越來越多,我再次出門時,竟撞見了韓熙哲。


 


他一身黑色西服跪在雨中,望見我那一刻,臉上揚起了淺淺的笑。


 


我生氣他也跟宋蔓攪合在一起,但他從我十五歲就陪在了我身邊,就算沒有愛,我也不忍心看他受苦。


 


我朝他走去,傘支到了他頭頂。


 


近距離,我能清楚地看見他因失溫發顫的身體。


 


他從外套內襯掏出一枚用密封袋包裹的U盤遞給我,聲音沙啞低沉。


 


“眠眠,我查清楚了,我跟她真的什麼都沒有。”


 


“是我的疏忽,才讓你這麼難過,

對不起。”


 


他不怪我不信他,隻怪自己疏忽讓宋蔓有機可乘,傷害了我。


 


大概是很久沒有人這麼溫柔地對我說話,我心裡竟有些泛酸。


 


我帶韓熙哲回了私宅。


 


視頻裡他連灌了幾瓶酒,最後癱軟在包廂沙發上。


 


是宋蔓偽裝成服務員,乘機拍下了幾張照片。


 


除此之外,二人再沒有一點接觸。


 


我撫上他的脖子,低聲問:“明明一杯倒,為什麼要喝這麼多?”


 


他低下頭,臉在我手上蹭了蹭,溫熱的淚順著臉頰滴在我的掌心。


 


我的心像被燙了個洞,可胸腔卻感覺暖暖的。


 


好半晌,他才努了努嘴開口,卻始終不敢看我。


 


“我媽,她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很快他就抬起頭捧住我的手,忙道:“不過,我已經說服她了,她答應了。”


 


“我不經常回老宅,以後你也隻用住在沙灣別墅,我保證,她不會為難你。”


 


我輕笑,吻在他唇上,堵住他滔滔不絕的保證。


 


“韓熙哲,我知道,我都知道。”


 


“韓熙哲,我迫不及待想要你十裡紅妝來接我。”


 


再次聽見宋蔓和商時序的消息是一年後。


 


商時序被趕出商家後一無所有,而宋蔓在離開他後卻勾搭上了別的男人。


 


他氣急攻心,某天夜裡,扮作酒吧服務生,跟宋蔓同歸於盡在疆城的一個小酒吧裡。


 


而商氏則在我的帶領下,

在港城日日壯大。


 


每一年的初雪,無論韓熙哲在哪裡總會趕到我身邊,跟我同淋同一場雪。


 


他說我們要有無數次雪滿頭,一直到歲月將頭發染成白色,而我們身邊依然是彼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