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轉了篇「從年報看兒媳人品」給我,強制要求我把所有APP的年度總結都發到群裡。


 


「不僅是賬單,還有聽歌軟件、外賣記錄,都得發!」


 


「文章裡說了,聽什麼歌代表什麼心境,點什麼外賣代表會不會持家。玉珍,你既然嫁進我們家,就得坦坦蕩蕩,別藏著掖著。」


 


看著群裡那一長串的「收到請回復」,我反手就在群裡發了一句:


 


「媽說得對,既然要看人品,那咱們就公平點。全家人都發,尤其是爸和老公的,咱們從瀏覽記錄開始查起,誰不發誰就是心裡有鬼!」


 


......


 


婆婆劉白鳳在群裡@我發了幾條營銷號視頻。


 


《從年報看兒媳人品:這種女人千萬不能娶!》


 


「@柳玉珍,現在的軟件都能看年度賬單了,你把支付寶、淘寶還有那個什麼餓了麼的賬單截圖,

發群裡給大家看看。」


 


我點開那文章掃了一眼。


 


好家伙,通篇全是歪理邪說。


 


什麼「點外賣就是不守婦道」、「花錢超過五千就是敗家娘們」。


 


這哪裡是分享文章,這是想拿著雞毛當令箭,要在全家親戚面前開我的批鬥會。


 


我回了一句:


 


「媽,這是隱私,沒必要發群裡吧。」


 


劉白鳳秒回,顯然是守著手機等我跳坑。


 


「一家人有什麼隱私?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隻有那些把錢花在不正經地方的人,才不敢亮賬單!」


 


這話一出,群裡的七大姑八大姨開始冒泡了,發了一堆「吃瓜」和「偷笑」的表情包。


 


這老太婆是想搞道德綁架。


 


我要是發了,她肯定得拿著放大鏡挑刺,二百塊的護膚品能被她說成敗家,

十五塊的炸雞能被她說成不顧家。


 


我要是不發,那就是「心裡有鬼」。


 


我噼裡啪啦打字:


 


「媽,年度總結裡全是我的行蹤和個人喜好,這屬於隱私。您要是闲得慌,就去廣場跳跳舞。」


 


劉白鳳急了,開始一哭二鬧三上吊:


 


「我這命苦啊!我天天去菜市場撿打折菜,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就是為了給你們小家攢底子!我讓你曬個賬單怎麼了?我是怕你被那些資本家洗腦,把家底都敗光了啊!」


 


「你現在是翅膀硬了,看不起我這個老婆子了是不是?覺得我管得寬了?」


 


我聽得直翻白眼。


 


又來這套。


 


把控制欲包裝成「為你好」,把侵犯隱私說成「怕你受騙」。


 


我冷笑一聲,反手艾特了正在潛水看戲的老公和公公。


 


「行啊,

媽,既然要坦誠相待,那咱們就徹底點。」


 


「為了公平起見,讓爸和強子先把手機瀏覽器的歷史記錄截圖發群裡。」


 


「隻要他們敢發,我立馬跟上,哪怕把我買衛生巾的記錄曬出來都行。」


 


「@劉白鳳媽,您先去督促一下?」


 


群裡一下沒聲了。


 


就知道逮著我刷存在感興趣


 


我想起三年前,劉白鳳剛換智能手機那會兒。


 


那時候她連微信怎麼發語音都不會,是我坐在沙發上,手把手教了她一下午。


 


怎麼下載淘寶,怎麼領美團的紅包,怎麼在拼多多上砍一刀。


 


那時候她笑拉著我的手說:「還是玉珍貼心,比那兩個大老爺們強多了。」


 


為了讓她買東西方便,我直接給她開通了支付寶的「親情卡」,額度設了兩千。


 


我尋思著老人家買個菜、買點日用品也花不了多少錢。


 


不僅如此。


 


我翻開我自己的待收貨列表。


 


魯花花生油,兩桶,收貨地址是公婆家。


 


五常大米,五十斤裝的,兩袋,還是公婆家。


 


還有那些衛生紙、洗衣液,甚至她治風湿的膏藥。


 


哪一樣不是我用自己的賬號下單,直接快遞送貨上門的?


 


平日裡,隻要快遞一到,她就在家族群裡發語音,聲音洪亮:「哎呀,玉珍又給我買東西了,這怎麼好意思,下次別破費了。」


 


直到我一直懷不上孩子。


 


就一天天對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現在倒好。


 


合著我花錢買東西,還得經過她審批,看看這錢花得「正不正當」?


 


這分明是想把我的錢也管起來。


 


越想越憋屈,我直接一個電話給李華強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對面傳來敲鍵盤的聲音,李華強語氣有點不耐煩:「咋了?正忙著呢,這一堆報表要趕。」


 


「你媽在群裡發瘋你看不見?」


 


我把手機免提一開,往桌上一扔:「她要查我的年度賬單,還說不發就是心裡有鬼。你評評理,咱家這幾年的米面糧油,哪次不是我掏錢買的?」


 


李華強在那頭嘆了口氣:「嗨,我以為多大點事兒呢。」


 


「這還不是事兒?」


 


「媽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更年期雖然過了,但闲著沒事就愛瞎琢磨。她就是看網上那些營銷號看多了,怕你亂花錢。出發點也是為了咱們這個小家好。」


 


聽聽。


 


這就是男人。


 


和稀泥的一把好手。


 


我冷笑一聲:「為我們好?

為我們好就在親戚群裡公審我?李華強,我告訴你,這賬單我絕對不會發。你要是覺得你媽做得對,以後家裡的開銷你來出。」


 


李華強那邊停下了敲鍵盤的手:「玉珍,你這就沒意思了。媽年紀大了,腦子有時候轉不過彎來。你是晚輩,又是受過高等教育的,跟個老太太計較什麼?」


 


「幾百塊錢的事兒,你讓她說兩句又能少塊肉?行了行了,我這兒主管過來了,回家再說。」


 


「嘟」的一聲。


 


電話掛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氣得腦仁疼。


 


合著在她兒子眼裡,她媽是年紀大不懂事,我是斤斤計較不懂事。


 


隻有他,夾在中間受盡委屈。


 


當天晚上,李華強回來的時候臉拉得比驢還長。


 


他把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扔,扯松了領帶:


 


「我電話都被打爆了。

二姑、三舅、大姨,輪番轟炸。媽說你藏著掖著肯定是拿錢貼補娘家了。」


 


我正坐在餐桌邊喝水,聽得差點一口噴出來。


 


「貼補娘家?我媽那是退休教師,退休金比你工資都高,稀罕我這點錢?」


 


李華強不耐煩地擺擺手,一屁股坐下:


 


「你也別犟了。媽就是好奇心重,想看看。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讓她看一眼又不會少塊肉。你非得捂著,這不就是那什麼……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我看著這個跟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這時候他不幫我擋著,反倒覺得是我不懂事。


 


我沒說話,回房睡覺。


 


跟這種糊塗蛋講不通道理。


 


第二天一大早,我還沒刷牙,門就被砸得震天響。


 


一開門,劉白鳳跟個推土機似的擠了進來。


 


她連鞋都沒換,直奔客廳角落那堆還沒拆的快遞盒。


 


「刺啦」一聲。


 


她徒手撕開一個包裹,把裡面的洗臉巾拽出來。


 


「我來看看這一天天的都在買些什麼金貴玩意兒。我是替強子把關,省得被些敗家娘們把家底掏空了!」


 


我看向剛從臥室出來的李華強。


 


他不但沒攔著,反而走過去拉開了電視櫃的抽屜,把裡面的幾張購物小票拿出來遞給他媽。


 


「媽,你看這兒。這是上周去超市的單子。您給掌掌眼,看看有哪些是不該花的,我以後也督促她。」


 


我氣笑了。


 


行。


 


既然你們要查,那就查個底掉。


 


「看!隨便看!不僅看去年的,今年的、前年的都給你看。從今天起,這家裡的賬我不管了,誰愛管誰管!


 


劉白鳳一把奪過手機,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她甚至還要用食指沾一下口水,然後在屏幕上用力地劃拉。


 


「喲!車釐子?299一箱?這玩意兒是金子做的?吃了能長生不老?」


 


「星巴克?一杯苦水二十八?李華強賺錢是大風刮來的?你在家歇著還喝這麼貴的咖啡,你是喝我兒子的血啊!」


 


「這又是什麼?瑜伽課?兩千塊?你是去練功還是去送錢?我看你在家拖拖地這肉也就減下去了!」


 


她每念一句,就抬頭瞪我一眼,唾沫星子亂飛。


 


李華強在一旁唯唯諾諾地點頭:「是是是,媽說得對,這瑜伽課確實沒必要,以後不報了。」


 


劉白鳳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拍,當場拍板:


 


「這日子不能這麼過。以後李華強的工資卡交給我保管。你要花錢,

打報告。買根蔥買頭蒜,都得跟我說清楚多少錢。」


 


我抱著胳膊,冷冷地問了一句:


 


「那下個月去做試管的錢怎麼算?預約金就要交三萬。」


 


因為身體原因,我備孕兩年沒動靜,辭職在家調養就是為了做試管。


 


劉白鳳嘆了口氣說:


 


「花了這麼多錢,肚子還是癟的。我看這錢也不用急著花。我知道一個偏方,你多喝點肯定能懷上。」


 


我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回了臥室。


 


拿出手機,我翻出前老板電話直接撥了過去。


 


「喂,王總。之前那個項目還需要人嗎?對,我隨時能入職。」


 


既然大家都覺得我亂花錢,那我就不花了。


 


我也想看看,沒有我這個「敗家娘們」,他們老李家的日子能過成什麼花兒。


 


我直接斷供。


 


家裡卷紙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劉白鳳從早市上論斤稱回來的紙。


 


那紙糙得跟砂紙一樣,一擦就掉渣,稍微用點力能把屁股磨破皮。


 


冰箱裡那種十塊一斤的有機蔬菜也不見了,塞滿的是那是超市晚上八點以後打折處理的爛菜葉子,還有那種凍了不知道多久的僵屍肉。


 


劉白鳳還挺得意,拿著我的外賣年度賬單指指點點:


 


「看看!光外賣這一項,你一年就造進去五千多!這都是地溝油,吃了是要短命的!」


 


她轉身就去廚房通通通切菜,說是要給李華強帶「健康愛心午餐」。


 


我看了一眼那飯盒,差點沒忍住笑。


 


清水煮白菜,一滴油沒放,上面蓋著幾片黑乎乎的肥臘肉。


 


那是她從老家帶來的,說是土豬肉,其實全是肥膘,看著就膩得慌。


 


李華強想反抗,劉白鳳眼一瞪:「外賣那都是給懶人吃的毒藥!媽這才是過日子的吃法!」


 


結果下午三點,李華強給我發微信訴苦。


 


他在公司食堂剛打開飯盒,那股子陳年臘肉的哈喇味兒直接飄了出來。


 


旁邊的同事探頭一看,在那笑:「喲,李哥,這伙食夠返璞歸真的啊,這是在那憶苦思甜呢?」


 


李華強臉皮薄,當場臉就紫了。


 


他沒敢吃,把那盒「愛心午餐」全倒進了泔水桶,硬是灌了一下午的白開水充飢。


 


我回了個「哦」,反手把手機揣兜裡。


 


該。


 


讓他媽治治他,他就知道誰才是那個把日子過好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換上職業西裝,畫了個全妝。


 


一出臥室門,我就得在那堆瓶瓶罐罐裡跳房子。


 


客廳地板上鋪滿了洗衣液、洗潔精和衛生紙。


 


劉白鳳正蹲在地上,拿著個小本子盤點庫存,嘴裡念念有詞:「這瓶用了三個月,那瓶怎麼兩個月就沒了?肯定是用多了……」


 


我跨過那堆垃圾一樣的雜物,頭都沒回。


 


到了面試公司,我把簡歷往桌上一遞。


 


這幾年雖然在家備孕,但我之前的項目經驗實打實擺在那,證也是考齊了的。


 


面試官問了幾個專業問題,我回答得滴水不漏。


 


當場拍板,發了Offer。


 


我有手有腳,有腦子有能力,憑什麼要在家裡受這種窩囊氣?


 


晚上回到家,劉白鳳還在那研究我的年度賬單。


 


她指著美妝護膚,手指頭戳得屏幕啪啪響:


 


「你看看這!

三千塊!你就買那些抹臉的水?你這臉是金子做的?這麼敗家,以後強子掙多少錢夠你填窟窿的?」


 


我沒搭理她的唾沫星子。


 


我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把手機放她面前:


 


「看清楚了。」


 


「以後我掙錢自己花。我想買幾千的護膚品就買幾千的,我想點外賣就點外賣。」


 


「我的錢,輪不到你來管。你要是看不慣,就回你自己家去。」


 


劉白鳳聽完後反而像是抓住了我的什麼把柄,像憋了個大招。


 


晚飯時,她翻出支付寶總結裡額外支出那項:「這八萬塊錢幹嘛去了?柳玉珍,你是不是背著我們搞轉移資產?還是拿去填你娘家了?」


 


李華強一聽「八萬」,筷子都停了。


 


「玉珍,八萬不是小數目,錢去哪了?」


 


我看著這母子倆一唱一和,

差點氣笑了。


 


我二話沒說,回屋把早就打印好的詳細流水拿出來,一把甩在劉白鳳面前。


 


「我也納悶呢,錢去哪了?」


 


「來,媽,您給解釋解釋,這上面的收款人怎麼全是您老家那些親戚?」


 


「這一筆筆三百五百的,跟螞蟻搬家似的,搬了整整三年!加起來剛好八萬出頭!」


 


劉白鳳臉色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想搶那張單子:「你……你胡說!」


 


我直接按住單子,轉頭看向李華強:「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去年我就跟你說過,卡裡錢不對勁,總有幾百幾百的支出。當時你怎麼說的?」


 


李華強愣住了。


 


我幫他回憶:「你說,媽年紀大了,有時候想幹點啥也正常,幾百塊錢的事兒別大驚小怪,顯得我小家子氣。」


 


「行,

我不小氣,反正親情卡綁的不是我的卡,我就攢著,攢到現在八萬了,你還覺得是小錢嗎?」


 


李華強看著那長長的流水單,臉都綠了。


 


那八萬塊可是他準備換車的錢。


 


「媽!那是咱們家的積蓄!不是給你拿去當散財童子的!」


 


劉白鳳急了:「強子,你聽媽解釋,你弟他們那是困難……」


 


「困難個屁!他們蓋新房都蓋得起,我連個車都換不起!」


 


李華強這次是真肉疼了。


 


他當場宣布,收回財政大權。


 


不僅沒收了工資卡,還把給劉白鳳的採購預算砍了一大半,一個月隻給五百塊買菜錢。


 


這下算是捅了劉白鳳的肺管子。


 


手裡沒了錢,她在親戚面前還怎麼充大款?


 


晚上,

李華強在書房生悶氣,劉白鳳一腳踹開我的臥室門。


 


她指著我的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柳玉珍,你早就知道這賬單的事,你故意憋著不說,就等著今天拿出來挑撥我們母子關系是不是?」


 


我坐在床邊卸妝,連眼皮都沒抬:


 


「媽,您這話說的。不是您非要查賬嗎?我這是配合您工作,怎麼還查出仇來了?」


 


「你就是容不下我!你想把我也趕走!」


 


見我不接招,劉白鳳氣得在屋裡轉了兩圈,最後摔門而出。


 


沒過十分鍾,我就聽見樓下活動室傳來她那高亢的哭聲。


 


我走到陽臺往下看。


 


劉白鳳正拉著幾個老太太抹眼淚,一邊哭一邊比劃:


 


「我不活了啊!兒媳婦那是學電腦的,造假賬單陷害我!說我偷家裡的錢!


 


「我這身體一身病,吃點好的補補怎麼了?她就嫌棄我花錢,想把我趕回農村老家去!」


 


可惜,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樓下王大媽手裡還拎著菜,一臉不信:「老劉,你這話就不對了。上次我還看見小柳往家搬那一箱箱的車釐子和純牛奶,人家要是嫌棄你,能給你買那麼貴的吃食?」


 


另一個李阿姨也附和:「就是,小柳這孩子平時看著挺大方的,你說她造假?她圖啥啊?」


 


大家平時都看著我大包小包往家買東西,劉白鳳這套「N待老人」的劇本根本立不住腳。


 


眼看沒人站隊,幾個老鄰居紛紛找借口回家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