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小時後,我的朋友圈刷新出一條動態。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養了個白眼狼,算計到長輩頭上了。人在做,天在看!」


 


沒過兩天,劉白鳳又推開了我的房門。


 


她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


 


臉上的褶子笑得跟綻開的包子皮一樣,把盤子往我面前一推:


 


「玉珍啊,媽想跟你商量個事。強子單位那個領導,聽說喜歡喝兩口。你去買兩瓶飛天茅臺,再拿兩條軟中華,讓他去走動走動。」


 


我把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


 


「行啊,這禮是該送。兩瓶茅臺加兩條煙,差不多六千塊。媽,您是微信轉我還是給現金?」


 


一聽到「錢」字,劉白鳳那張笑臉瞬間僵住了。


 


她下意識地捂緊了自己的口袋,好像我要搶劫似的。


 


「咋還要我掏錢呢?你那年度總結上顯示一年花了十幾萬,

手裡肯定存了不少私房錢吧?這點小錢對你來說算個啥?」


 


我把筆記本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合著是來打秋風的。


 


見我不接話,劉白鳳也不裝了。


 


她拉過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我對面,擺出一副要在談判桌上講大事的架勢。


 


李華強這時候也溜達進來了,手裡拿著手機,倚在門框上沒吭聲,顯然是跟他媽通過氣的。


 


劉白鳳清了清嗓子:


 


「玉珍,媽回去想了想。你那個年度賬單確實太嚇人了。你這孩子,手裡留不住財,花錢沒個把門的。」


 


「為了幫你改掉這亂花錢的毛病,也為了強子在外面有面子。以後你的工資卡都交給強子保管。」


 


「哪有兩口子各過各的生活呀,那什麼AA制就不合理。」


 


「放心,

我絕對不摻和你們小兩口。」


 


她指了指門口:


 


「男人嘛,要在外面應酬,兜裡沒錢怎麼行?以後強子管家,每個月給你發……六百塊零花錢。咱們一家人,誰管錢不是管?」


 


我轉頭看向李華強。


 


他正在那摳手機殼,感覺到我的視線,才抬頭幹笑了一聲:


 


「玉珍,媽也是為你好。你看你買那些化妝品、瑜伽課,多浪費。錢放我這兒,我幫你理財,還能給咱們以後的孩子攢點。」


 


我聽樂了。


 


理財?


 


理到他媽那幫親戚的口袋裡去?


 


我沒跟他們廢話,直接拉開身邊的抽屜。


 


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反手拍在桌子上。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籤了吧。」


 


李華強探頭一看,

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我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不僅工資卡你們別想碰,之前我給這個家貼補的米面糧油,咱們都得算清楚。」


 


「李華強,這日子我不過了。你覺得我生不了孩子,你就去找個能生的。」


 


「我也不想摻和這些事兒了,咱們馬上散伙,你準備淨身出戶吧。」


 


劉白鳳蹭地一下跳了起來,手指頭差點戳到我臉上:


 


「反了你了!居然敢提離婚?你以為離了婚你這破鞋還能找著好的?」


 


我冷冷地看著她。


 


她被我看得心裡發毛,色厲內荏地吼道:


 


「行!你要離是吧?我現在就去你們公司,讓你們領導看看!讓大家看看你是個什麼敗家娘們!我看你還有什麼臉在單位待!」


 


第二天,我踩著高跟鞋,精神抖擻地去了公司。


 


離婚協議書我已經寄給律師了。


 


當初結婚的時候我爸就留了個心眼,房子和車子都在我名下,屬於婚前財產。


 


李華強想分?


 


門都沒有。


 


我剛走進公司大門,就感覺氣氛不對勁。


 


平時那個見誰都笑眯眯的前臺小姑娘,今天看見我跟看見鬼一樣,還沒等我走近,就把頭埋進電腦後面去了。


 


門口那個跟我挺熟的保安大叔,眼神也飄忽不定,裝作在檢查滅火器,就是不跟我對視。


 


我走到辦公區,發現茶水間門口聚著一堆人。


 


他們拿著手機,頭湊在一起,時不時發出一陣竊竊私語,還不時往我工位這邊瞟一眼。


 


就像是在看陰溝裡的老鼠。


 


我皺了皺眉,把包放下。


 


鄰座的**時跟我關系不錯,

她猶豫了一下,把手機遞了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玉珍姐,你……你看這個。本地的生活群裡都在傳。」


 


我接過手機一看。


 


好家伙。


 


劉白鳳還真是說到做到,甚至超常發揮。


 


她在群裡發了一段視頻。


 


「家人們誰懂啊!我家娶了個兒媳婦,看著老實巴交的,背地裡全是花花腸子!」


 


「你們看看這賬單!動不動就是幾千塊的酒店開房錢,還有這大半夜兩三點的打車記錄!」


 


「我家強子老實本分,天天加班賺錢養家,她就在外面拿著我兒子的血汗錢亂搞野男人!現在還要逼我兒子淨身出戶!這種女人還要不要臉啊!」


 


視頻底下的評論區已經炸了鍋。


 


「臥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深夜打車去酒店?

這不是實錘出軌是什麼?」


 


「這種破鞋就該浸豬籠!心疼這當婆婆的,太慘了!」


 


「必須淨身出戶!讓她滾!」


 


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我感覺高血壓要犯了。


 


那些所謂的差旅費,是我之前出差跑項目實打實的花銷。


 


那些深夜打車記錄,是我加班到凌晨,為了趕項目進度才打的車。


 


現在全成了她嘴裡「不守婦道」的罪證。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把視頻保存下來,又把那些造謠的評論一條條截圖。


 


「陳律,證據我都收集好了。除了離婚案,我要再加一個誹謗罪的訴訟。我要告到她傾家蕩產,讓她知道造謠是要坐牢的。」


 


律師告訴我,劉白鳳是造謠源頭,李華強是知情不報甚至推波助瀾。這一家子是奔著吃絕戶來的,

就得把他們一起送上被告席,連帶民事賠償一起算。


 


我回了個「好」。


 


既然要打,就打到他們痛。


 


我直接告訴李華強準備法院見,說完就拉黑。


 


下午三點,前臺說樓下有人找。


 


我一下樓,就看見公公李大山縮在大廳的玻璃門角落裡。


 


平時在家裡,這老頭三棍子打不出個屁,存在感比客廳的綠蘿還低。


 


今天倒是把那件壓箱底的中山裝穿出來了,手裡提著個紅色的塑料袋,裡面裝著幾個皺巴巴的蘋果。


 


看見我,他局促地搓了搓手,把那袋子蘋果往我面前遞,臉漲成了豬肝色:


 


「玉珍啊……這事兒,能不能算了?你媽她就是嘴快,沒什麼壞心眼。強子你也知道,老實孩子一個,還得評職稱呢。你要是真告了,

他背個官司,以後在單位怎麼做人?」


 


我看著那袋蘋果,沒接。


 


「爸,造謠我出軌,把我的隱私發到網上讓人罵我破鞋,逼我淨身出戶,這叫沒壞心眼?」


 


李大山把塑料袋又往前送了送,語氣裡帶著慣用的道德綁架: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這是自家樹上結的果子,沒打藥,你拿去吃消消氣。趕緊把那起訴撤了吧,咱們回家關起門來說,傳出去讓人笑話。」


 


我氣笑了。


 


幾個自家種的爛蘋果,就想買我下半輩子的清白和名聲?


 


我後退一步,避開那個塑料袋,直接對著門口巡邏的保安招了招手。


 


「保安,這裡有人騷擾員工辦公,麻煩請出去。」


 


李大山愣住了,手僵在半空,顯然沒想到平時溫聲細語的兒媳婦會這麼不留情面。


 


被保安架著胳膊往外拖的時候,

他還在那喊:「玉珍!做人不能太絕啊!那是你男人和你婆婆啊!」


 


絕?


 


到底是誰絕?


 


我轉身進電梯,按下樓層鍵,連頭都沒回。


 


沒過多久,律師函就寄到了李華強手裡。


 


剛接通,李華強就開始罵罵咧咧:「柳玉珍你瘋了?你真敢告我媽?你信不信我去你們公司拉橫幅,說你不管老人S活……」


 


我直接掛斷。


 


想拉橫幅?


 


正好,嫌這事兒熱度不夠是吧?


 


劉白鳳發的那個造謠視頻還在被輪番轉發,群裡一群不明真相的闲人還在那用各種汙言穢語罵我「潘金蓮」。


 


我沒廢話,直接甩出九宮格圖片。


 


公司財務系統的報銷單長圖。上面的酒店名稱、入住時間、金額,跟劉白鳳圈出來的「開房記錄」嚴絲合縫。

每一筆表明了是項目出差。


 


打車軟件幾十條記錄,起點全是公司,終點是家。


 


還有我和李華強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


 


時間正是那幾個凌晨兩點。


 


李華強:「幾點回來?媽餓了,等你回來煮面。」


 


李華強:「還沒忙完?回來路過便利店順便給我帶包煙。」


 


我在最後補了一段話: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亂搞。每一次深夜打車,都是在加班賺錢養你們這一家子吸血鬼」


 


「每一次住酒店,都是為了跑項目。李華強,劉白鳳,你們母子倆明明知道我在幹什麼,卻要把這些數據拼湊起來造黃謠,不就是為了讓我淨身出戶,想分我的婚前財產嗎?咱們法庭見。」


 


那些之前罵得最歡的七大姑八大姨,這會兒突然成了正義使者。


 


一個接一個的罵她。


 


李華強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


 


現在知道怕了?


 


早幹嘛去了?


 


下午下班,我剛走出電梯,就聽見大廳裡傳來一陣S豬般的嚎叫。


 


「柳玉珍!你個喪門星!你給我出來!」


 


劉白鳳披頭散發地堵在門口。


 


她猛地撲過來:「我讓你告!我讓你害我兒子!我今天就撕爛你這張狐狸精的臉!」


 


周圍的同事嚇得驚呼,紛紛往後躲。


 


我早有防備,在她撲過來的瞬間,迅速後退一步,側身閃過。


 


她撲了個空,差點一頭栽在地上。


 


我理了理衣領,對著不遠處的前臺招了招手。


 


「保安!有人鬧事!」


 


話音剛落,兩個一米八幾的壯漢保安就衝了過來。


 


動作利落,

一人一邊架起劉白鳳的胳膊。


 


劉白鳳雙腳離地,拼命蹬腿,嘴裡還在咒罵:「放開我!我是她婆婆!我要教訓這個不孝順的……」


 


保安根本不聽她廢話,架著她就像拖個破麻袋一樣,一路拖到了公司大門外。


 


「砰」的一聲。


 


劉白鳳被扔在了門外的水泥地上。


 


她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開始撒潑打滾,哭天搶地地喊著「兒媳婦打婆婆啦」、「沒天理啦」。


 


可惜,這會兒正是下班高峰期,來來往往的白領們隻把她當個笑話看,有的甚至拿出手機開始錄像。


 


她以為這還是在她那個撒潑就能解決問題的村口?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王師傅嗎?對,還是那個地址。麻煩你現在過去一趟,我要換鎖。

對,把那把指紋鎖全換了,換成那種最高級別的防盜鎖。」


 


既然臉皮都撕破了,那這個家門,他們也就別想再進半步。


 


他們喜歡搞輿論戰,那我就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專業團隊。


 


第二天一早,四個穿著紅馬甲的大媽準時上崗。


 


兩人一組,分兵兩路。


 


一組守在我們小區門口,一組堵在李華強單位樓下。


 


折疊小馬扎、保溫杯,還有一個循環播放的大喇叭。


 


「劉白鳳母子,喪盡天良!為了霸佔兒媳房產,偽造開房記錄造黃謠!」


 


「軟飯硬吃李華強,不僅挪用家庭存款補貼老家,還聯合親媽逼老婆淨身出戶!」


 


這四個大媽可是金牌調節員,嗓門大,肺活量足,那喇叭聲穿透力極強,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


 


劉白鳳聽到動靜,

穿著拖鞋就衝到了小區門口。


 


她披頭散發,張牙舞爪地撲向領頭的大媽,伸手就要搶喇叭:


 


「閉嘴!你們給我閉嘴!這是違法的!」


 


領頭大媽身經百戰,身子一扭就躲開了,反手把喇叭音量調到了最大,直接對著劉白鳳的耳朵放。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圍了一圈,對著劉白鳳指指點點。


 


王大爺啐了一口唾沫:「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平時看她那刁鑽樣就知道不是好東西,連自家兒媳婦的黃謠都敢造,也不怕爛舌頭。」


 


李嬸更是大聲附和:「就是!人家小柳多好的孩子,硬是被逼成這樣。這種惡婆婆,就該掛出來讓大家看看!」


 


劉白鳳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可惜這次沒人買賬。


 


這喇叭連著響了四天。


 


李華強在單位徹底混不下去了。


 


領導找他談話,同事躲著他走,連門口的保安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鄙夷。


 


第四天晚上,李華強終於崩潰了。


 


他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胡子拉碴地衝進家門。


 


門鎖換了,他是敲了半天門我才開的。


 


他把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書和那串舊鑰匙狠狠摔在桌子上。


 


「行!柳玉珍,你狠!你贏了!這破房子給你,我們走!」


 


他紅著眼,一邊吼一邊把劉白鳳的行李往箱子裡塞。


 


劉白鳳還在旁邊罵罵咧咧,被李華強一把拽住胳膊:「媽!還嫌不夠丟人嗎?趕緊走!」


 


兩人拖著大包小包,像兩隻喪家之犬,灰溜溜地滾出了大門。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我轉身拿出一瓶消毒液。


 


對著門口、走廊,還有他們剛才站過的地方,

狠狠噴了一圈。


 


「晦氣!」


 


三個月後,我終於拿到離婚證。


 


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李華強想上來拉我的手。


 


我嫌惡地側身避開。


 


「玉珍我真的後悔了。媽她已經知道錯了,現在家裡亂成一鍋粥,你能不能……」


 


「不能。」


 


我打斷他的賣慘,把離婚證往包裡一塞。


 


「官司剛打完,賠償款記得按時打給我。少一分,我就申請強制執行,到時候讓你連高鐵都坐不了。」


 


這三個月,我過得那是風生水起。


 


新工作上手很快,因為項目做得漂亮,月底剛拿了一筆兩萬塊的獎金。


 


我反手就給自己報了個高端私教班,又給還在老家的爸媽訂了去三亞的旅遊團。


 


再沒人會在我耳邊念叨「亂花錢」,

也沒人會盯著我的外賣單子指指點點。


 


反觀那母子倆,聽以前的鄰居說,日子過得那是相當精彩。


 


因為造謠誹謗加上在單位鬧得沸沸揚揚,李華強到底還是被勸退了。


 


現在找不到正經工作,隻能去送外賣,據說因為送晚了被客戶投訴,急得在路邊抹眼淚。


 


劉白鳳也沒好到哪去。


 


沒了我的供養,又沒了兒子的工資,她那「太後」的日子徹底到頭了。


 


租了個三十平米的地下室,陰暗潮湿。


 


劉白鳳為了省錢,天天去菜市場撿爛葉子,結果吃壞了肚子進醫院,醫藥費花了好幾千。


 


她在病房裡罵李華強沒用,李華強怪她多事作妖,母子倆在醫院打得不可開交,成了整個病區的笑話。


 


我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專車。


 


司機問我去哪。


 


我看了看手機上剛推送的商場促銷信息,嘴角一勾:


 


「去萬象城。聽說車釐子上了,我去買兩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