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攻略了沈行之三次,每次都差那麼一點點。


 


因為這一點點,我眼睜睜看著系統三次抹除他的記憶。


 


第一次失憶,沈行之忘了我是他的女朋友。


 


第二次失憶,沈行之忘了他和我求過婚。


 


第三次失憶,沈行之為我們的婚禮換了個新娘。


 


系統說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再失敗我就要被驅逐出這個世界。


 


可是,無論我怎麼努力付出,


 


我始終比不上他心裡的白月光。


 


隻要她一出現,沈行之就總會多愛她一點點。


 


1


 


“婚禮取消。”


 


這是沈行之醒來以後說的第一句話。


 


我無奈的嘆氣,心頭堵得慌。


 


這種五年內失憶三次的戲碼,換了誰都會鬱悶。


 


明明,就差一點點了。


 


沈行之第一次被系統抹除記憶前一刻,他正在給我打電話。


 


“悠悠,看窗外。”


 


我握著手機走到窗邊,他站在樓下的路燈旁,對我揚起笑臉。


 


他的身後,是乍然盛放的煙花。


 


“悠悠,做我的女朋友——”


 


他的話還沒全部說完,伴隨著系統冰冷的抹除記憶提示音,我看到沈行之滿面的柔色漸漸平淡了下去,逐漸被疑惑和氣憤所取代。


 


“江悠悠,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我咽下苦澀,告訴他:“你剛剛,讓我做你的女朋友。”


 


沈行之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江悠悠,

我看你是做夢沒清醒,你品行惡劣,幾次三番傷害陸檸,我恨你都來不及,怎麼會和你談戀愛?”


 


他放下狠話:“我就是S,也不會喜歡你。”


 


他火冒三丈的離開了,可他為我燃放的焰火還在不知疲倦的亮著。


 


我靠在窗邊,默默的看了很久。


 


直到煙花散盡,什麼都不剩下。


 


那時,我們還在大學。


 


沈行之,是系統安排給我的攻略對象。


 


他單戀著白月光陸檸,陸檸不接受他的表白,也不拒絕他的熱情。


 


所以一開始我根本走不進沈行之的心。


 


他打籃球,我去送水,他嗤笑我居心不良,轉身把水扔進了垃圾桶。


 


我撞見陸檸和富二代楚辰牽手逛街,他痛斥我敗壞陸檸的名聲,說我為了追他不擇手段。


 


甚至陸檸冒名頂替了我的論文,明明沈行之見過我準備論文的過程,他卻依然堅定的站在了陸檸身邊,一起指責我血口噴人,利欲燻心。


 


直到……沈行之陪陸檸爬山,陸檸卻被楚辰一個電話喊走,將他獨自拋棄在山上,山中遭遇了泥石流,我不顧危險,進山找他。


 


我一腳深一腳淺,摔得滿身傷,艱難地走到了沈行之的面前。


 


他逆著光震驚的看了我許久,最後輕聲說:“江悠悠,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那一刻,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一路走到這,實在太不容易。


 


可是攻略的時間有限,沈行之對我的喜歡,卻總是差了一點點。


 


系統判斷為失敗。


 


沈行之第二次被抹除記憶前,

我們已經工作了,他用賺來的第一桶金買了一套房子。


 


在那套房子裡,他把鑰匙和寫了我名字的房產證鄭重的交到我手中。


 


“悠悠,我們結婚吧。”


 


然後,熟悉的電子音響起:“時間到,攻略失敗,記憶抹除。”


 


我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就再一次眼睜睜的看著沈行之滿是愛意的眼神變得淡漠。


 


他一把打翻我手中的東西:“江悠悠,你也配!”


 


我哭著問系統,為什麼總是差那麼一點點?


 


明明陸檸已經和楚辰去了國外,聽說訂婚在即,和他再無可能。


 


明明陪他度過失意的是我,陪他白手起家的人是我,陪他共度困難的人也是我。


 


系統說,因為沈行之,

壓根就從未徹底忘記過陸檸。


 


所以,總是差那麼一點點。


 


就那麼一點點,讓我兩度,從天堂到地獄。


 


就像這次。


 


我呆呆的站在已經布置好了的婚禮現場,看著工作人員忙忙碌碌的拆除。


 


昨晚,沈行之還擁著我,一遍遍模擬婚禮的流程。


 


他的眼睛比燈光還亮:“悠悠,我等這天等了好久好久!”


 


我擦了一把不知何時落下來的眼淚。


 


“真可惜啊,”工作人員嘆息,“江小姐為了這個婚禮,精心準備了半年,沈總說不結就不結,把江小姐的心血都浪費了。”


 


這些布置,大部分都是沈行之和我一起設計的,滿足了我對婚禮所有的想象。


 


當時有多甜蜜現在就有多傷人。


 


“等等!”熟悉的聲音響起,“先別忙著拆。”


 


是沈行之。


 


他的手裡,還牽著一個人——陸檸。


 


“再過十日,就是我和陸檸的婚禮。”他說,“既然是我一手參與布置的,那就沒必要拆。”


 


他看向陸檸:“阿檸,我設計的時候,心中想著的人是你。”


 


“你看看哪裡不滿意的,我再重新設計。”


 


久未露面的陸檸穿著一身紅色的連衣裙,明豔張揚,隻消一出現就能輕易的奪去所有人的目光。


 


她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輕笑:“我很滿意,隻要能當你的新娘,

我就很滿意。”


 


我脫口而出:“你不是和楚辰訂婚了嗎?”


 


沈行之的臉色一沉,陸檸安撫的握住了他的手:“那是我少不更事,訂婚後才發現我最愛的是行之,所以——”


 


她語氣繾綣:“我回到了行之的身邊。”


 


一句話就將炸毛的男人安撫好了,沈行之牽著她,對我冷聲道:“江悠悠,你如果再離間我和阿檸的感情,我就對你不客氣。”


 


陸檸訂婚的那天,沈行之喝得酩酊大醉,被車撞成重傷,失血過多。


 


他是熊貓血,醫院血庫告急。


 


我求系統幫我改換成和他相同的血型,給他輸血。


 


超過規定的量後,

醫生準備停下,說再抽下去對我的身體不好。


 


我拼命的求醫生:“如果沈行之活不了,那我也活下去了!”


 


沈行之醒來的時候,看見因輸血過多而蒼白虛弱的我,熟悉的光芒一點一點回到了他的眼中。


 


“江悠悠,我們試試看在一起吧。”


 


那是第三次攻略,我信心滿滿,以為這次一定能成功。


 


沒想到,依然止步於結婚的前一晚。


 


我們的過去,隻保留在我一個人的記憶裡。


 


無視我慘淡的臉,沈行之指了指主場上一副巨大的結婚照。


 


“把這礙眼的照片扔了!”


 


“不要扔!”我徒勞的張開手阻攔,“行之,你說過這是你最喜歡的照片!


 


沈行之仿佛受了奇恥大辱:“胡說八道!你又在編瞎話了。”


 


為了證明他的厭惡,他走上去,狠狠地把照片推倒在地上,然後一腳踩上去:“真不知道以前受了你什麼蠱惑,才會和你拍這樣愚蠢的照片。”


 


上個月婚紗照拍完後,沈行之摸著那張照片說:“悠悠,這張你笑得那麼幸福,我很喜歡,我要讓你永遠幸福下去!”


 


現在這張他喜歡的照片孤零零的躺在了垃圾堆,沾上了腳印灰塵,成了沒人要的廢物。


 


我蹲在那裡看了很久。


 


久到平時不出聲的系統提醒我:“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想想辦法吧。”


 


“畢竟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


 


“這次和前面幾次不一樣,一旦沈行之和陸檸舉行婚禮,就判你失敗。”


 


“你將被從這個世界徹底驅除。”


 


第二天,我頂著紅腫的眼圈去公司,卻看見沈行之正指揮著人把我的東西都搬走。


 


“你來得正好,”他說,“阿檸不希望你繼續當我的助理。”


 


“我也不希望。”


 


“所以,我給你換了個部門。”


 


我拉住他:“沈行之,你不能那麼對我!”


 


他一把抽出袖子,不耐煩的“嘖”了一聲:“江悠悠,我沒把你開除已經是看在同學一場的面子上了,

你不要得寸進尺。”


 


“離職或是換部門,你選。”


 


他的眼神冰冷疏離,恨不得我立刻消失。


 


我慢慢垂下了頭,屈服了:“我選……換部門。”


 


2


 


在同事們或好奇或同情的眼光中,我像隻喪家犬般狼狽的離開。


 


新部門離得很遠,想見沈行之一面都很難。


 


陸檸理所應當的成了他的新助理。


 


捧高踩低是人的天性,我被取消婚禮,又被撤職,在新部門裡過得很艱難。


 


部門經理為了表達對陸檸的忠心,對我百般刁難。


 


“你從前不是經常給沈總煮咖啡嗎?去,給我煮一杯。”


 


我把煮好的咖啡端給她。


 


經理喝了一口,眉毛豎起:“江悠悠,你煮的什麼咖啡?那麼難喝!”


 


“連這點能力都沒有的話,你就趁早收拾東西回去吧!”


 


她把咖啡倒掉,命令我:“再煮一杯。”


 


整整一個上午,我都在反復的為她煮咖啡。


 


每一杯咖啡都像個垃圾被倒掉。


 


“你也有今天啊,”經理惡意的笑著,“你不知道,從前看著你狗皮膏藥一般貼在沈總的旁邊,我就想象著你被拋棄的那一天是什麼德性。”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啊!”


 


我沉默著繼續在茶水間為她煮咖啡,如果被公司開除,那我挽回沈行之的機會就更加渺茫了,

我勸自己忍住。


 


煮咖啡的間隙,陸檸被人擁著過來了。


 


她一身高定套裝,氣質奪人。


 


部門經理滿臉笑容,請她指示工作。


 


陸檸的目光停在我的身上。


 


經理意會,連忙喊道:“小江,讓陸助理嘗嘗你煮的咖啡。”


 


我抿了抿唇,走過去把咖啡遞給陸檸。


 


經理幫著從我手中接過,然後,她假意手一滑,滿杯滾燙的咖啡就這麼潑在了我的胸前。


 


我疼的驚叫一聲,脖子被濺到的地方瞬間紅了,起了一排水泡。


 


經理虛偽的道歉:“哎喲,小江,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她和陸檸相視而笑,很是得意。


 


再好的脾氣我也忍不下去了,我恨恨的拉住經理的手臂:“你故意傷人,

我要報警!”


 


經理用力甩開我的手:“什麼故意的,你有證據嗎?”


 


陸檸附和著她:“是啊小江悠悠,我也看見了,陳經理一時手滑而已,哪裡上升到故意傷人的程度,做人不要這麼咄咄逼人,不好看。”


 


一片紛亂中,我聽到沈行之的聲音。


 


“發生什麼了?”他大步走過來,連個眼神都沒遞給我,隻一把握住了陸檸的肩膀。


 


“剛聽說有人被燙傷了,你有沒有事!”他緊張的上下打量著陸檸,擔心壞了。


 


陸檸搖搖頭,曼聲道:“陳經理接咖啡的時候不小心,潑在了江悠悠的衣服上。”


 


“小江吵著要報警呢。


 


沈行之松了口氣,這才注意到我,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在我燙傷的脖子處微微一頓,然後嚴厲的斥責:“江悠悠,一點小事你就要鬧得一整個部門雞犬不寧。”


 


“我讓你來這個部門是幹實事的,不是來當攪事精!”


 


“沈行之!”我的眼淚在眼眶打轉,“你為什麼這麼偏聽偏信?她們說什麼你聽什麼,明明她們在冤枉我!”


 


“你信陸檸也就算了,那陳經理呢?”我指著她,“隨便一個人的話都比我可信嗎?!”


 


“是。”沈行之毫不猶豫的回答,“大學的時候你的人品就有問題,幾次汙蔑過阿檸。


 


“我不信我的員工,難道信你?”


 


陳經理刁難,我忍住了。


 


陸檸挑釁,我也忍住了。


 


而沈行之隻用一句話,就讓我眼淚決堤,潰不成軍。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半個字。


 


陳經理適時露出害怕的神情:“沈總你看,小江能力差又不服管教,我可帶不了這樣的下屬,請您將她調出去吧。”


 


沈行之見到我的眼淚,微微一怔。


 


陸檸接過話頭:“江悠悠做慣了行之的助理,脾性難免大些,我看放在哪個部門都不合適。”


 


“要不這樣,”她看向沈行之,“開除江悠悠吧。”


 


沈行之回過神:“……畢竟同學一場,

這個處理似乎嚴重了些。”


 


陸檸看了一眼陳經理,後者心領神會,連忙湊上去:“其實,還有一個部門是不挑人的。”


 


“什麼?”


 


“保潔。”


 


我同意了。


 


因為距離沈行之和陸檸的婚禮,還有短短五天。


 


一時的爭強好勝,改變不了結果。


 


我隻能忍氣吞聲。


 


我點頭的那一刻,沈行之莫名變得很煩躁:“江悠悠,你真行。”


 


我成了公司的熱門人物。


 


從總裁助理下放到其他部門還不夠,最後竟成了一名保潔。


 


人人都說我為了黏著沈行之,連基本的尊嚴都不要了。


 


“想男人想瘋了。

”他們說。


 


我提著水桶,拿著拖把,彎著腰一遍一遍的掃過走廊。


 


有幾個員工走過去,故意把手中的零食包裝丟在地上,辣椒油黏糊糊的沾在我剛剛打掃幹淨的地方。


 


“啊呀,江‘阿姨’,我們不是故意的喲,你可千萬別報警呀。”


 


他們笑嘻嘻的走了過去。


 


我隻好再打掃一遍。


 


等到打掃完,我的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還沒等我歇息一下——


 


“小江,去打掃一下衛生間。”


 


“小江,把我們的辦公室打掃一下。”


 


我就像個陀螺,忙個不停,另外一個保潔張阿姨同情的問我是不是得罪了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公司的人都在針對你,”她勸我,“你年紀那麼輕,又有學歷,幹嘛不趁早換個體面工作呢?”


 


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感謝了她的好意。


 


在任務成功之前,我是沒辦法過上想要的生活了。


 


等到活都幹完了,外面的天也黑了。


 


我看著玻璃裡倒映出來自己佝偻疲憊的身影,心中閃過了深深的茫然。


 


五年了。


 


我怎麼越活越慘?


 


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


 


無論工作還是生活的重心,全都是沈行之,隻有沈行之。


 


這,對嗎?


 


下班後經過了婚紗店,偌大的玻璃門內,我看到沈行之正陪著陸檸試穿婚紗。


 


穿的正是那件之前我訂下的。


 


陸檸的身量比我高挑,原本並沒有那麼適合。


 


可她就是穿得很好看。


 


白皙明豔的美人,穿著精致的婚紗,驚豔了眾人的目光。


 


沈行之看呆了,然後他激動的將陸檸擁入懷中。


 


我看到他的嘴型在說:“阿檸,我懷疑我在做夢,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


 


他如虔誠的宣誓:“魂牽夢繞,刻骨銘心。”


 


我的心在這一刻沉入了深淵,步子綿軟,再也邁不向前。


 


這些話,就算沈行之在最愛我的時候,都沒有說過。


 


我想,我終於明白了系統說的那句:沈行之從來沒有徹底的忘記過陸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