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常對我抱怨：
「真搞不懂她怎麼考的大學，盡問些蠢問題，耽誤時間。」
「性格也大大咧咧，搞得實驗室很亂。」
話裡話外，滿是厭煩。
起初，我沒有把這個人放在心上。
直到那天，她送來一盒點心。
眼神討好似的，遞到我嘴邊：「學姐，這是我親手做的花生餡，快嘗嘗！」
我下意識拒絕，周衡卻忽然黑沉了臉。
那個從前因我誤食花生過敏，紅著眼眶心疼到落淚的人。
毅然擋在他師妹的前面。
說我矯情，疾言厲色地要求我吃下去。
1
我的男朋友周衡出軌了。
起先我沒有察覺，直到有一天。
他半夜趕去實驗室。
說他師妹蘇歡歡弄丟了實驗數據，導師現在發火了，要求他馬上過去解釋。
我看著視頻通話裡恹恹欲睡的老母親，實在不知道他還有哪個導師。
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問：「真的嗎？」
周衡愣了兩秒，低頭避過我的目光，篤定地說：「真的。」
周衡不知道，他的導師就是我媽。
我一直瞞著這層關系，希望他能靠自己的努力站穩腳跟，而不是靠我。
但現在，我看著他匆忙離開的背影，心中泛酸。
他以前從不騙我。
我穿上衣服跟過去。
周衡一路都在微信給我發牢騷：
「蘇歡歡好蠢，那麼重要的都能弄丟。」
「自己傻居然還拉我背黑鍋！」
……
我一條條聽完，
覺得氣壓低得喘不過氣。
一路跟到實驗室，上到二樓時，忽然聽見了女孩的抽泣聲。
停下腳步看，蘇歡歡抱著手機正掉眼淚。
她蹲在轉角，帶著哭腔和電話裡的人不斷道歉認錯，看起來格外嬌小委屈。
我想上前問問，就見周衡從三樓走下來，手裡拿著一本嶄新的記錄本。
蘇小歡聽見腳步聲猛然抬頭，看見是他，眼淚掉得更兇了。
還沒等周衡走近，她就忽然踉跄著站起來，撲過去，一把抱住了周衡的腰。
周衡整個人僵了一下，手臂懸在半空。
幾秒鍾後，他抬起手。
憐惜地摸了幾下蘇小歡的長發，親手幫她拭去了臉上的淚痕。
2
「沒事，不哭了。」
「好在有備份，我已經去補好了。
」
周衡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我腦袋裡嗡嗡作響，幾乎聽不見。
蘇小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師兄，謝謝你。」
「這本來是我的錯，你還為了我跟組長撒謊。」
周衡看著她，隻是微微笑了一下。
語氣裡十足的縱容：
「沒事，她那邊我頂著。」
「你別擔心，以後別這麼冒失了。」
我站在樓梯轉角的陰影裡。
聽到這些話，指尖冰涼。
剛才，他明明還皺著眉跟我抱怨。
說蘇小歡連實驗記錄本都能弄丟，害他被連帶批評，語氣裡滿是厭煩。
可現在看呢？
這哪裡是連帶，分明是他主動把錯攬在自己身上，還特意編了謊話騙我。
我覺得可笑，
轉身要走。
「子嫻！」
周衡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腳步一頓，我背對著周衡，喉嚨發緊。
一時間，無言以對。
周衡快步跑過來，一把從身後抱住我。
「寶寶，你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慌亂。
又低頭看了看我的衣服，皺眉道：「怎麼穿這麼少？天這麼涼，凍壞了怎麼辦？」
說罷，他把外套脫下來，裹在我身上。
我眼睛止不住發酸，強忍著發問：
「周衡，你為什麼騙我？」
「明明是你主動替她擔錯，為什麼要說自己是被連累？」
周衡聽見我的話，眼神飄忽。
他伸手想擦我的眼淚，卻被我偏頭躲開。
「寶寶，
我就是怕你多想，才說了謊。」
「我隻是安慰蘇小歡，沒別的意思。」
「你是不是誤會了，嗯？」
他上前一步，想把我扯進懷裡。
不停道歉，語氣帶著勸哄。
我被他按在懷裡，聞到了一絲屬於蘇小歡百合香水的甜氣，惡心感瞬間湧上喉嚨。
我猛地推開他，把外套狠狠摔在地上，聲音帶著斬釘截鐵的冷：
「周衡，你別碰我。」
「我覺得惡心。」
3
天色陰沉，氣壓太低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甩開了周衡，在暴雨中回到家。
不出意料全身湿透，腦袋開始隱隱約約地發暈，接著頭痛欲裂。
恍惚間，我想起剛和周衡在一起的時候。那時候我們剛讀研，還在異校。
他怕我沒有安全感，
主動刪了微信裡所有對他示好的女生。
就連跟女同學討論課題，都會提前跟我報備。
可就是這麼一個曾經把邊界感刻在骨子裡的人。
現在卻為了另一個女生，欺騙我，護著別人。
我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等再醒來時，發現自己居然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額頭上搭著一塊湿毛巾。
我手背上扎著針，周衡正握著我的手，頭靠在病床上睡著了。
聽見我的動靜，他猛地醒了。
眼神瞬間亮起來，急忙湊過來：
「寶寶，你醒了？」
「有沒有覺得好一點？頭還疼不疼？」
我別過臉，盯著天花板沒應聲。
他沒在意我的冷淡，自顧自地絮叨：
「昨天找到你時，你燒得渾身燙，喊你都沒反應，
我嚇得手都抖了。」
他說起這些，語氣裡滿是後怕。
又開始回憶我們以前的事：
「記得去年你感冒，也是我在這兒守著，你還說我削的蘋果很醜……」
那些細碎的過往，他說得很認真。
像是想靠這些把我們之間的裂縫補起來。可我心裡像堵著塊冰，凍住了所有言語。
一直到傍晚，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了，我瞥見來電備注是【小歡】
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起身走到走廊裡去接，聲音壓得很低。
回來時，他眼底帶著急色，跟我解釋：「實驗室有點事，我得過去一趟。」
「我處理完馬上就回，最多一個小時。」
說著，他又把我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還是沒看他，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我盯著輸液管裡的藥液，心裡空落落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輸液瓶也換了第二袋，周衡說的一個小時，早就過了。
我沒給他打電話，也沒等他。
直到夜裡一點多，我剛昏昏欲睡。
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起。
我接起來，對面是個陌生的聲音：
「請問您是楊子嫻女士嗎？你男朋友周衡跟人打架，現在被派出所抓了。」
「你趕緊帶五百元罰款過來領人吧。」
4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第三次。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到了派出所。
走進大廳，先看見的是蘇小歡。
她坐在長椅上，
頭發凌亂。
手裡攥著皺巴巴的紙巾。
見我進來，立刻站起來：
「學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師兄他隻是想護著我，不是故意打架的，你別怪他…」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
柔弱的樣子，顯得我像揪著不放的壞人。
我沒應聲。
目光掃過大廳，落在角落的周衡身上。
他臉上青了一塊，嘴角破了皮還滲著血。
看見我時，周衡眼神閃躲了一刻。
他手指捏得發緊，先開了口：
「子嫻，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是她…她弟弟一直欺負她，今天還動了手。」
「我總不能看著不管吧？」
「她一個女生，實在太可憐了。」
「可憐？
」
我終於出聲，眼神淡淡掃過去。
「那我呢，我不可憐？」
周衡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問，隨即又解釋：「我知道你生氣我騙你，但我也是沒辦法…」
我看著周衡辯白的樣子。
想起他從前抱緊我說，隻愛我的樣子。
心髒像被什麼東西攥著，鈍鈍地疼。
「分手吧。」我撂下一句話。
周衡無言。
半小時後，手機收到消息。
他隻發了四個字：「不許分手。」
我無語，直接拉了黑名單。
5
三天後，我家門被敲響。
蘇小歡站在門外，手裡提著點心盒。
把點心盒往前遞了遞，她笑得小心翼翼：「學姐，這是我親手做的花生餡糕點。
」
「你嘗嘗，就當我給你賠罪了。」
說完她打開盒子，花生的氣味冒出來。
我下意識皺眉，打算直接送客。
剛要關上門，卻被一隻手擋住了。
周衡出現在門口，沒等我說話，他就上前一步，把點心盒塞到我手裡。
「子嫻，能不能別計較了。」
「小歡是我的師妹，那種時候我怎麼可能不幫她，你是不是太冷漠了？」
我冷漠？
我看著面前這個和我走過兩年的男人，隻覺得陌生的可怕。
蘇小歡拉著周衡的袖角，語氣帶著哭腔:「師兄，你別吵架，不要兇。」
「師姐人很好的，會原諒我的。」
她說話聲音很顫，周衡原本看著我還有一絲怯意。
可當看見蘇小歡的眼淚時，
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他護住蘇小歡，語氣篤定：
「你又沒錯，和你沒關系，道什麼歉。」
說完，周衡說完拿出一塊點心。
忽然擋在了蘇小歡的前面：
「你吃一塊，我們別吵了。」
我看著他手裡的點心。
深吸了一口氣問：
「我對花生過敏，你忘了？」
周衡皺起眉，語氣變得很重：
「就吃一小塊，能怎樣？」
這句話，他說的生硬。
也像一把利刃徹底刺透了我的心。
委屈翻湧而上，我第一次誤食花生過敏的場景，不斷在腦海回放。
那時的周衡紅了眼，偷偷背過去抹淚。
說再也不會讓我碰花生。
我第一次遇見一個那麼疼惜我的人。
可是現在……
我看著周衡那張臉，看著他身後啜泣女孩，一抬手瞬間打翻了月餅。
看著滿地的碎渣，周衡怒不可遏：
「楊子嫻，你是故意刁難，還是矯情？」
「小歡已經來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
「難道這件事你就沒有錯嗎？我幫她是情理之中，你是不是太冷血太較真了？」
「啪――」清脆的一聲。
周衡的臉瞬間偏過去，指印紅得刺眼。
他懵了，身後的蘇小歡也忘了哭，瞪大眼睛驚訝地望著我。
我看著周衡，一字一句：
「這巴掌，是我替四年前的你打的。」
「周衡，我相信你從前的眼淚，所以也相信，現在的你是個敗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