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女秘書笑著說出懲罰:
“找個精神小伙談一天戀愛,至少要親嘴的那種。”
全場哄笑。
我沒有理會,看向顧景川。
他漫不經心地喝了口酒。
“願賭服輸,程檸,你不會是想耍賴吧?”
我笑了。
“好。”
“不過一天感覺不太夠。”
“要談,就談一輩子吧。”
1
我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在社交軟件上發帖:
“90後老阿姨求被精神小伙崩,在線等,急。”
“崩完送鬼火。
”
配圖是我的保時捷鑰匙。
包廂裡嘈雜的嬉笑聲瞬間消失。
顧景川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那張英俊帥氣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檸姐,你這是幹什麼?”
林晚晚立刻掛上她那標志性的假笑,上前一步打圓場。
“玩遊戲嘛,開個玩笑而已,何必當真呢?大家開心就好。”
她說話時,眼角餘光卻下意識地瞟向顧景川。
周圍壓抑的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響起。
“程檸也太玩不起了吧……”
“就是,明顯是吃醋了,拿喬給顧景川看呢。”
“一個女人這麼小肚雞腸,
也不看看場合。”
“估計是看顧總最近跟晚晚走得近,心裡不舒服了唄……”
“自找沒趣,顧總最討厭這種公私不分的人了。”
我聽著這些毫不避諱的議論,心中冷笑。
他們根本不知道,今天不僅是顧景川的生日。
更是我和他相識五周年的紀念日,下個月一號,就是我們定好的婚期。
林晚晚和顧景川是高中同學。
三個月前回國,被顧景川以“公司需要新鮮血液”為由,親自招進公司。
自從她做女秘書後,我和顧景川的感情就慢慢變了味。
林晚晚很會來事,上班第一天就給全公司帶了咖啡,跟每個人熱情打招呼。
她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顧景川需要的時候,遞上他剛好要找的文件,說出他正想聽的意見。
她嘴甜,會哄人,把顧景川身邊那些同事和朋友都籠絡得很好。
對比之下,我這個性子偏冷,不善交際的女朋友,倒顯得格格不入。
她表面總是“檸姐”“檸姐”地叫我,態度恭敬謙卑,可那笑意從未抵達眼底。
她會無意間提起他和顧景川學生時代的趣事。
會在顧景川為工作焦頭爛額時,用一些懷舊的話題讓他暫時放松。
然後遞給我一個看似抱歉實則挑釁的眼神。
顧景川的態度,也從最初的正常,到後來看我時眼神裡帶著比較。
他會因為林晚晚一句無關緊要的玩笑話展露笑顏,
卻對我精心準備的晚餐預約敷衍了事。
他會耐心聽林晚晚那些明顯誇大的奉承,卻在我試圖談論未來時,用工作太累打斷。
就像此刻,面對我的舉動,顧景川隻是冷冷地看著我。
眼睛裡曾經盛滿的愛意換成了不耐,甚至嫌惡。
“程檸。”他終於開口,“把帖子刪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林晚晚立刻附和:“是啊檸姐,快刪了吧,顧總今天生日,別鬧得不愉快。”
她伸手想來拍我的肩膀,被我側身避開。
我看著顧景川。
“我丟人現眼?”
“不是你讓我願賭服輸的嗎?”
林晚晚臉色微變,
趕緊賠笑:“檸姐,我那真是隨口一說,開玩笑的,你怎麼還較真了……”
“玩笑?”我打斷她,“有些玩笑,開著開著就成真的了。”
“就像有些人,裝著裝著,就以為自己真的是個人物了。”
2
這話意有所指,林晚晚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眼神裡閃過一絲陰鸷。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嘖,撕破臉了……”
“程檸今天吃槍藥了吧?”
“估計是憋太久了,不過這樣鬧,不是把顧總往外推嗎?
”
顧景川深吸一口氣,似乎強壓著怒火。
“程檸,我再說最後一次,刪帖。”
“然後向晚晚道歉。”
我冷笑著拿起手機,在眾目睽睽之下,又加了一句在帖子後面:
“備注:非玩笑,真心求,奔著一輩子去的那種。”
然後,我將手機屏幕轉向他們。
清晰地看到顧景川的瞳孔猛地收縮,臉色由陰轉青。
“遊戲我認輸,懲罰我接受,至於道歉……”
我的目光掠過顧景川手腕上那塊我攢了一年工資買的男表。
當初他戴上時,曾笑得那麼幸福。
“我拒絕。
”
其他人見氣氛不對,急忙上前打圓場。
顧景川胸口微微起伏,狠狠剜了我一眼,這才勉強壓下火氣,不再提刪帖和道歉的事。
切蛋糕的環節,氣氛變得格外微妙。
顧景川拿起切刀,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刻意繞開了站在最前面的我。
“晚晚,你來幫我一下。”
林晚晚立刻應聲上前:“我的榮幸,顧總。”
她站到顧景川身邊與他肩並肩,兩人一起握住切刀。
動作親昵,臉幾乎貼在一起。
周圍響起掌聲和起哄聲。
我站在原地,冷眼旁觀,仿佛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顧景川許願吹滅蠟燭後,林晚晚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小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條手工制作的貝殼手鏈。
“景川,生日快樂。”
她特意換了親昵的稱呼。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
“這是我花了一個月時間做的,希望你喜歡。”
顧景川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
“晚晚,你太用心了!”
“隻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他直接將腕上的男表褪了下來,隨手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動作隨意得像丟開一件多餘的雜物。
“來,幫我戴上看看。”
顧景川將手腕伸向林晚晚,語氣親昵。
林晚晚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條貝殼手鏈,
動作輕柔地扣在顧景川纖細的手腕上。
她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皮膚,兩人相視一笑。
“哇!好漂亮啊!”
“這手鏈真個性,設計好獨特!”
“就是,比剛才那老氣的手表好看多了!”
“還得是這個,才配得上顧總的氣質嘛!”
“林秘書眼光真好,真貼心!”
贊美之聲此起彼伏,每一句都像無形的耳光,清脆地扇在我的臉上。
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在所有人的目光還聚焦在那條貝殼手鏈上時,伸手將男表拿了起來。
喧鬧聲稍微低了下去,不少目光帶著探究和看好戲的意味落在我身上。
顧景川也注意到了我的動作,
眉頭微微皺起。
我將手表穩穩握在掌心,抬眼,平靜地看向顧景川。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既然這老氣的手表配不上顧總,那就物歸原主,還給我吧。”
包廂內鴉雀無聲。
顧景川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能發出聲音。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如此直接。
林晚晚眼底有陰鸷之色閃過,然後微笑:“檸姐,你這又是何必呢?”
“顧總隻是試戴一下新手鏈,你怎麼還跟塊手表較上勁了?”
“今天是他生日,大家開開心心的不好嗎?”
“不是較勁,”我語氣依舊平淡,
“既然他不想要了,我就收回。”
“免得浪費。”
3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臉上精彩的表情,將男表仔細收進外套內側的口袋,然後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顧景川拔高的冷笑。
“收回就收回!真當我稀罕這破手表?又老又土,我戴著都嫌硌得慌!”
林晚晚快步跟上來,拉住我手臂,聲音壓低卻足夠讓附近的人聽見。
“檸姐,別衝動,顧總說的是氣話,你這一走事情就鬧大了……”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
力道不小,她踉跄半步,臉上那副假意關切的面具差點裂開。
“林晚晚,
省省吧。”我冷冷瞥她一眼,“戲演過頭了。”
顧景川的聲音尖銳:“晚晚!別管她!讓他走!”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包廂。
酒店外,夜風帶著涼意。
我靠在車邊點了支煙,尼古丁吸入肺腑,才覺得那口堵著的氣稍微順了些。
手機震動,社交軟件有人回復。
我點開,看都沒看對方發來的照片,直接發了定位。
“現在過來吧,我等你。”
不到二十分鍾,一個年輕男孩騎著鬼火停在路邊。
他小跑過來,試探地問:“姐姐,是你嗎?”
“我是小阮。”
我抬眼打量,
標準的精神小伙打扮。
黃毛,緊身褲,豆豆鞋。
但出乎意料,他眼神裡有點怯,說話也挺溫柔。
“嗯。”我掐滅煙頭,“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小阮乖乖跟上,坐在副駕時有些拘謹,沒亂碰任何東西。
我開車去了附近一家常去的酒吧,不算頂奢,但環境尚可。
找了個卡座坐下,給他點了啤酒,自己則叫了可樂。
他小口抿著酒,不怎麼說話,偶爾偷偷看我一眼。
“姐姐,你……”
他剛想開口,一陣熟悉的喧鬧聲從門口傳來。
我抬眼,心中冷笑一聲。
真是陰魂不散。
顧景川和林晚晚,
還有包廂裡那幫人,浩浩蕩蕩走了進來。
林晚晚正彎腰湊在顧景川耳邊說著什麼,逗得他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
他們很快看到了我,以及坐我身邊的小阮。
顧景川的腳步頓住,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然後一點點沉下去。
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過我,又落在小阮身上。
林晚晚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亮光,隨即換上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擔憂。
“喲,這不是檸姐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卡座的人都聽見。
“這麼快就被精神小伙崩上了?”
刻意加重了崩字,引來身後幾人一陣低低的竊笑。
她的目光像評估貨物一樣掃過我對面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不是吧檸姐,就算跟顧總賭氣,也沒必要這麼……作踐自己吧?”
“這種貨色跟顧總比,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
她搖頭嘆息,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玩玩就算了,可別太認真,小心染上什麼不幹不淨的病,一輩子都毀了。”
這話惡毒又刻薄。
我旁邊的小阮身體猛地一僵,頭垂得更低了。
握著杯子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林秘書說得對。”
一個平時就對顧景川極力巴結的經理立刻附和,他用一種挑剔的眼神上下掃視著小阮。
“這打扮,這氣質,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男人。
”
“程檸,你眼光什麼時候差成這樣了?”
另一個女人也嗤笑起來:“就是,他給我們顧總提鞋都不配。”
“程檸,你這不是故意打顧總的臉嗎?”
“估計是破罐子破摔了唄,得不到最好的,就撿個最差的。”
“真掉價……”
4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聲音不大,卻句句帶刺。
林晚晚站在其中,微微笑著,看似在勸解:“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說兩句,檸姐可能也是一時糊塗。”
顧景川始終冷著臉。
他下巴微抬,
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隻是那緊抿的嘴唇和眼底翻湧的怒意,泄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他大概也覺得,我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是對他極大的侮辱。
我沒理會那些蒼蠅般的嗡嗡聲,端起可樂喝了一口,然後看向林晚晚。
“說完了?”
林晚晚笑容不變:“檸姐,你別誤會,我們也是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