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等顧景川開口,林晚晚像一隻嗅到表現機會的獵犬,立刻擠上前。


 


臉上堆著諂媚,指著我對顧父說道:“顧董,您來得正好!”


 


“這個程檸,簡直人面獸心!”


 


“昨晚是顧總生日,可她竟然和一個未成年的精神小伙去開房!”


 


“我實在看不下去,隻好報警抓她!”


 


“因為這種敗類,絕不能姑息!”


 


她語氣激昂,仿佛自己就是正義的化身。


 


顧父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目光銳利地掃向我,又看向臉色蒼白的顧景川。


 


阮董事長眉頭微蹙,沉穩的目光中透出一絲審視。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阮董事長身後走了出來。


 


他穿著簡單幹淨的T恤和牛仔褲,頭發也恢復了黑色。


 


但那張臉,那雙眼睛,我還是認出來了。


 


小阮。


 


此刻,他臉上滿是怒氣,清澈的眼睛狠狠瞪著林晚晚。


 


“你胡說八道!”


 


“這位姐姐昨晚根本就沒碰過我!她開了兩間房,我睡我的,她睡她的!”


 


“你憑什麼汙蔑她?”


 


清脆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在寂靜的辦公室裡炸開。


 


林晚晚臉上的得意和正義感瞬間凝固。


 


阮董事長的表情凝重,看向小阮,語氣沉穩中帶著威嚴。


 


“乖孫,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

爺爺!”小阮用力點頭,指向我,“這位程檸姐姐是好人!她看我年紀小,還勸我找份正經工作,不要作踐自己!”


 


“她還給我留了錢讓我好好生活!根本不像這個女人說的那樣!”


 


他拿出了我留的那張紙條。


 


顧父額頭上瞬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他看看我,又看看林晚晚,最後目光落在面色鐵青的阮董事長身上,一時語塞。


 


“阮董,這……這裡邊恐怕是有什麼誤會……”


 


為首的警官經驗豐富,立刻察覺到了情況的急劇反轉。


 


他示意同事暫停,然後走到小阮面前,語氣嚴肅但不失溫和:“小伙子,你不要怕,把昨晚發生的事情詳細告訴我們。


 


“你確定程檸沒有對你任何不軌行為?”


 


“你們是分開房間睡的?”


 


“我確定!”小阮毫不怯場,“酒店前臺可以作證,她當時就要了兩間相鄰的房間。”


 


他為了增加說服力,報出了酒店名字。


 


警官立馬派人調查,結果一致,酒店方面甚至提供了監控視頻。


 


最後,小阮還拿出了身份證。


 


原來他根本不是未成年,已經二十一歲了,隻是長著一張娃娃臉而已。


 


8


 


事實勝於雄辯,尤其是如此簡單直接的事實。


 


警官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轉向林晚晚,聲音冷峻:“林晚晚,你報案稱程檸涉嫌猥褻未成年,

現在當事人親口否認,並有初步證據支持。”


 


“你對這個情況,作何解釋?”


 


“你所謂的‘證據確鑿’,依據到底是什麼?”


 


“我……我……”


 


林晚晚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四處遊移,最後求助般地看向顧景川。


 


顧景川此刻的表情復雜到了極點。


 


震驚,茫然,羞愧,還有被欺騙的憤怒在他臉上交織。


 


“林秘書。”


 


顧父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他不能再讓這場鬧劇得罪阮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話!


 


林晚晚徹底慌了神,語無倫次地試圖辯解:“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我以為是……我是為了顧總好,怕他被騙……”


 


但她的任何解釋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阮董事長冷哼一聲,目光如炬地掃過顧父和林晚晚。


 


最後落在我身上時,緩和了些許:“看來,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汙蔑。”


 


“顧董,你們公司招的總裁秘書,人品堪憂啊。”


 


他的話語不多,卻分量極重。


 


警察不再猶豫,事實已經清楚。


 


為首的警官對我點了點頭,

眼神中帶著一絲歉意。


 


“程小姐,情況我們已經了解,這是一場誤會,讓你受委屈了。”


 


說完,他示意旁邊的同事。


 


那副冰冷的手銬,從我手腕上被解了下來。


 


這一刻,辦公室內外鴉雀無聲。


 


反轉來得太快,太具戲劇性。


 


警察把林晚晚帶走後,辦公室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顧景川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向我。


 


“程檸……”他聲音有些啞,“對不起,是我……是我被晚晚騙了,誤會了你。”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他似乎被我的沉默刺痛,又往前一步,語氣急切了些:“我真不知道她會這樣,

我不知道小阮是阮董的孫子,我……”


 


“你還不知道什麼?”我打斷他,“不知道林晚晚會報假警?還是不知道她會煽動同事對我潑髒水,搞對立?”


 


剛剛說話的幾個人全都縮了縮脖子,額頭全是冷汗。


 


我繼續說道:“我問你,如果昨晚出現的隻是一個普通男孩,沒有阮家這層背景,你今天還會站在這裡,向我說這句‘對不起’嗎?”


 


顧景川臉色慘白,啞口無言。


 


“程檸,既然事情已經查清楚了,你就不能原諒景川?”


 


顧父看不下去,皺著眉試圖和稀泥。


 


“景川是被蒙蔽了,

他心裡肯定是相信你的。”


 


“你們這麼多年感情,而且下個月就要結婚,何必為這點小事揪著不放?”


 


“大度一點。”


 


“小事?”我笑了,點開手機,將屏幕轉向他們父子,“顧董,麻煩你先看看這個。”


 


“然後告訴我,這婚,還結得了嗎?”


 


屏幕上,是林晚晚昨晚發的朋友圈。


 


顧景川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瞬間褪盡,連嘴唇都失了顏色。


 


“這……這是……”


 


顧父也看清了,話堵在喉嚨裡,老臉一陣紅一陣白。


 


一直冷眼旁觀的阮董事長,突然嗤笑一聲。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上:“顧董,看來令郎和那位林秘書,倒真是一路人,演技都不錯。”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既然如此,我們之前談好的所有合作意向,全部取消。”


 


“告辭了。”


 


“阮董!阮董留步!”


 


顧父這才徹底慌了,再也顧不得臉面,急忙上前挽留。


 


“這都是誤會,是林晚晚那個小人搞的鬼!”


 


“我女兒年輕不懂事,求您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阮董事長腳步未停,

隻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


 


小阮卻沒立刻跟上,他走到我身邊,仰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這裡烏煙瘴氣的,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


 


我看著他清澈的眼神,露出微笑。


 


“好。”


 


“我們一起走。”


 


9


 


沒再看顧景川一眼,也沒理會顧父在身後的欲言又止。


 


我轉身和小阮並肩離開。


 


走出顧氏大廈,陽光有些刺眼。


 


阮董事長停下腳步,回身看我。


 


目光裡帶著審視,還有欣賞。


 


“程檸,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如實回答:“還沒想好,

先休息一段時間。”


 


“爺爺!”小阮扯了扯阮董事長的袖子,“程檸姐姐能力很強的,而且她是好人!我們公司不是正缺人才嗎?”


 


阮董事長瞪了他一眼,但眼神並不嚴厲。


 


然後轉向我:“君澤這孩子,被他爸媽慣壞了。”


 


“不過他的話也沒錯,我了解過你,這幾年顧氏能一路高歌猛進,你功不可沒。”


 


“如果你有興趣,阮氏集團的大門向你敞開,位置隨你挑,薪水按最高標準。”


 


這邀請來得突然,卻又在情理之中。


 


我微微躬身:“謝謝阮董厚愛,我會認真考慮。”


 


“不急,

你慢慢想。”


 


阮董事長點點頭,又看了一眼顧氏大廈。


 


“有些地方,確實配不上真正的人才。”


 


手機震動,是顧景川打來的電話。


 


很急促。


 


我沒接,直接拉黑。


 


一個月後,我和小阮從國外回來。


 


飛機落地時,他還有些意猶未盡,拉著我說下次要去冰島看極光。


 


我點頭說好。


 


回國第二天,我就去了阮氏集團報到。


 


阮董給我安排的職位是戰略發展部總監,直接向他匯報。


 


辦公室比在顧氏時更大,視野開闊,但我更看重的是這裡幹淨的氛圍。


 


上班第一周,顧景川就來找過我三次。


 


我全讓保安將他拒之門外。


 


在阮氏的工作比想象中更忙,

阮董事長給了我很大權限,我也很快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一個季度下來,經手的幾個項目都超額完成了目標。


 


董事會原本對空降我有微詞的老臣,也漸漸沒了聲音。


 


小阮經常來公司找爺爺吃飯,順道也會來我辦公室坐坐。


 


他沒再染那些花裡胡哨的頭發,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


 


隻有偶爾眼神裡閃過的狡黠,還留著點當初精神小伙的影子。


 


一次加班到深夜,他給我送宵夜。


 


我放下文件,隨口問:“你的畢業論文怎麼樣了?”


 


“優秀通過。”他有點得意,“導師說我的社會調查很有價值。”


 


我笑道:“比如假裝精神小伙,在社交軟件上找陌生女人搭訕?


 


“那是必要的。”他尷尬地笑了笑,“不過確實讓我看到很多平時接觸不到的人和事。”


 


我沒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成長方式,他選擇了一條很特別,但無傷大雅的路。


 


顧氏的消息偶爾還是會傳到我耳朵裡。


 


自從阮氏取消合作後,幾個原本觀望的合作伙伴也陸續退出。


 


顧父試圖力挽狂瀾,但公司士氣已散。


 


林晚晚的案子判了,誣告陷害罪,一年半。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在阮氏已滿一年。


 


公司年會上,阮董事長親自給我頒了年度貢獻獎。


 


臺下,小阮笑得比我還開心。


 


慶功宴後,我送他回家。


 


車停在他家別墅外,

他沒急著下車。


 


“姐姐,下星期我畢業典禮,你來嗎?”


 


“當然。”


 


他沉默了一下,又說:“我爺爺說,如果你來參加畢業典禮,最好是以未婚妻的身份。”


 


我轉頭看他。


 


路燈的光線透過車窗,落在他認真的臉上。


 


“好。”


 


我點點頭。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湊過來飛快地在我唇上親了一下,然後拉開車門跑了。


 


幾天後的商業酒會,我本來不打算去。


 


但主辦方是阮氏多年的合作伙伴,阮董事長讓我代表公司露個面。


 


沒想到竟遇到了顧景川。


 


他瘦了很多,穿著不合身的禮服,

獨自站在角落。


 


看到我,立刻走了過來。


 


“程檸,我錯了。”他眼淚掉下來,“林晚晚的事,還有之前的所有,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那樣對你。”


 


我沒說話。


 


“顧氏快撐不住了。”他抹了把眼淚,“我爸病了,現在公司是我在撐著。”


 


“很多老員工都走了,剩下的項目也......”


 


我平靜反問:“請問這些與我有關系嗎?”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程檸,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知道你還愛我,就像我還愛你一樣。


 


“我們有整整五年的感情啊!”


 


我輕輕抽回手。


 


“下個月,我和小阮結婚。”


 


他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和阮君澤?那個精神小伙?”


 


“你為了報復我,就要嫁給那種......”


 


“他是我未婚夫。”我打斷他,“請你放尊重些。”


 


顧景川的嘴唇顫抖著,眼淚不停地流。


 


他看了我很久,終於明白,一切都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最後踉跄著離開,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小阮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我身邊,遞給我一杯香檳。


 


“心疼了?”


 


我接過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知道我曾經答應過他的事嗎?”


 


“什麼事?”


 


“找個精神小伙談戀愛,談一輩子。”


 


他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一輩子很長,程小姐。”


 


“我知道,阮先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