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我們就加倍的愛自己。】
【小弟永遠是你的避風港。】
【大學快樂，姐。】
我和李俊開始心照不宣的相處。
雖沒有把話挑明，但是關系已經比從前親密了許多。
高中時期，李俊作為班長，就是班裡風光耀眼的存在。
他長相帥氣，溫文爾雅，成績優異，很受女生的歡迎和追捧。
雖然是同班同學，但其實三年來我們沒說過幾句話。
在皎潔的月色下，他牽住我的手，我的心髒怦怦跳，我問為什麼會是我呢。
他眼底一片溫柔，說這是陰錯陽差，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轉眼間，半學期過去了，這中間在程智的陪同下。我回過一次家。
媽媽比從前胖了一圈，圓潤的肉包裹住她原來尖峭的下巴，外形平添一種鈍感。
當然這隻是錯覺。
脂肪給她堆積出了兩隻三角眼，顯得整個人格外刻薄，許是恢復的不錯，她的嘴巴還是不闲著：「你，這不還是上了大學了？當時把我騙的那麼慘，你可真狠心。」
兩片嘴唇上下翻飛，激動時噴射出幾粒口水：「閨女攪黃親媽的，的工作，說出去都沒人相信,你要遭天打雷劈的。」
我隻覺得好笑，「如果哪天雷真的劈S沒良心的人，你得第一個躲起來。」
說不出心中湧動的究竟是何種復雜的情緒，看了她一眼，也是夠我再平緩半年的。
程智護著我出門時，她突然張開嘴號喪似地喊叫起來。
「我告訴你，你，你這種不孝親娘的東西，將來一定會被大家的唾沫星子淹S！」
周末要去拜訪李俊的父母，程智放學後趕來陪我一起在商場挑選禮品。
照理說應該男方先上門，但是我家的這個情況還是算了。
挑好了茶葉、阿膠和海參，剛要去收銀臺結賬，李俊就發來了微信。
7
【菲菲，明天是你第一次見我父母，為了表示重視，你帶兩箱飛天茅臺，兩箱軟包中華就可以。】
我停住了腳步，一瞬間懷疑看錯了。
程智不明所以地看過來，看清楚我手機上的信息後，直接氣樂了。
「他在想屁吃呢，多大臉啊他。」
我又發了一遍確認信息，【我們大學一共有幾家食堂。】
【七家啊，寶，你不會以為我是被盜號了吧，呵呵】
我默然不語。
和李俊交往的這段時間，我們相處的雖然平淡，倒也溫馨，他會送我禮物，我也會返還等價的禮品。
我已經成年，
所以爸爸斷了撫養費，我一直靠副業兼職、賺獎學金生活。
我繼續發信息，【這些加起來要好幾萬了吧，我沒這麼多錢，怎麼辦呢。】
李俊轉手打過來五百塊，【菲菲，我資助你一些，前陣子不是有個化妝品廣告找你嗎，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能過去我爸媽這關的。】
這是我第一次去李俊的家。
普通小區，普通裝修，普通的兩室一廳，配自信的一家三口。
他爸媽說李俊之所以當初沒考上北大，都是因為高考那天生了病，陰錯陽差，所以滑檔到了現在的學校，這才遇上了我。
呵呵，滑檔一百分？
我附和著：「原來是滑檔啊，我還以為是不喜歡呢。」
三人的臉色和豬肝一樣。
李俊媽媽穿著一件中式的對襟襯衫，挽著發髻，矜持地開口：「小程平時喜歡喝茶嗎？
」
我笑眯眯地回答：「我喜歡喝奶茶，4塊錢一杯的香飄飄。」
她露出個輕蔑的笑容，抬手用桌子上的一套白瓷茶具就給我展示起來，還帶介紹。
「泡茶第一遍的水不能喝的，要不喝的就是洗碗水了。」
「第一步，刮沫。」
「第二步，搓茶。」
「第三步，搖香。」
……
我啪啪鼓掌，「好茶藝好茶藝。」
李俊聽出來了我的弦外之音，眼底透出警示的神色。
他爸爸打了個圓場，又沒完全圓，「小程，聽俊俊說你爸媽離婚了？你現在跟著你媽住呢？」
我神色不變，「是啊，我初中他們就離婚了，我爸現在不知去向，我媽去年中風了，現在說話還不利索呢，我還有一個沒成人的弟弟，
我正在攢錢給我弟弟買車買房呢。」
我擺出一副感動的神情，「李俊可體貼我了，他說以後結了婚，我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他要跟我一起好好伺候我媽，拉拔我弟，一起奔小康，誰也不拋棄誰。」
李俊爸媽的神情頓時比吃了屎還難看。
李俊過來拉扯我，低聲道：「菲菲，你胡說什麼呢！」
我扣住他的手腕，不解道：「是你和我說好的呀，茅臺和中華都拿來了，接下來就是房產加我的名，你入贅我們家，怎麼，你忘了？」
李俊提高音量：「程菲！你故意的吧！」
正當一片混亂之際，房門被推開，一群人舉著長槍短炮，簇擁著我媽呼啦啦地圍了過來。
「天老爺啊，你撇下親媽不管，在這裡上趕著管別人叫媽，記者朋友你們都給我做主啊！」
「程小姐是嗎？
我們是“1717青銅嘴”欄目組，接到您母親馬女士的委託，來調解你拒絕赡養老人的事情！」
……
好好好，整個晉西北亂成了一鍋粥，那就趁熱喝了吧。
8
“1717青銅嘴”是本地收視率頗高的一檔民生新聞類欄目，素好調解家長裡短，在大爺大媽之間收視率頗高。
我不動如山，任由我媽扯著我的胳膊痛哭流涕的仿佛隨時都要厥過去。
程智真是好孩子，媽媽甚至恢復了從前90%的戰鬥力。
她從我和弟弟出生後她落下的月子病，說到離婚後帶著我們四處討飯，再說到我侵吞撫養費，她中風住院我也不管不問，現在都要談婚論嫁了也不和她打招呼，是一條24K純白眼狼。
程智也沒落下，我們是兩條白眼狼。
李俊爸媽看勢頭不好，忙不迭的把我們往門外推，腳下還偷偷地把茅臺和中華的箱子往旁邊撥拉。
我被推搡的差點摔倒之際，一雙手將我牢牢地扶起。
「撒開我姐！」
程智把我牢牢地護住，大聲呵斥：「都閃遠點，我可有心髒病，惹急了我現在就臥倒！」
眾人看著人高馬大，聲如洪鍾的程智，一時無語凝噎。
媽媽抖著手指：「你你你——」
程智當場跪下，抱著媽媽的腿，咧著大嘴開始嚎啕大哭：「娘啊，您當年把姐姐的畢！業！檔案袋都撕壞了還不夠，現在又來破壞姐姐的姻緣，我們姐弟當年吃不飽穿不暖，好不容易挺到了現在，您還不放過我們，親娘啊，您這是要兒子去S啊！
」
弟弟衝鋒在前，我也不能輸。
我提起一口氣，上前握住媽媽哆嗦的手指，眼淚瞬間奔湧而出：「媽你放心，李俊說了，五十萬的彩禮一分不會少，另外他還會入贅當上門女婿，媽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閃光燈響成一片。
李俊媽媽一聲尖叫：「你胡說八道！」
她和李俊爸爸一起衝過來，人多腳雜，我帶來的四個箱子在慌亂中被踢倒在地。
裡面的東西也被摔了出來。
李俊定睛一看。
兩箱茅臺鎮，兩箱中華健齒白。
李俊平日溫和端正的假面終於一寸寸剝落，他怒吼著扯下最後的體面：「程菲？這就是你買的禮物？」
我不明所以，眨巴著眼睛回應道：「對呀，這不是你說的嗎，兩箱茅臺，兩箱中華啊。」
鏡頭對準了地上散亂的酒和牙膏，
估計瞬間拍了兩百張特寫。
旁邊的一個記者小哥把攝像頭聚焦到我面前，我一把搶過調解員手中的話筒，大聲說道：「李俊，是你給我轉了五百塊錢，說是買兩箱茅臺和兩箱中華，我都是按照你要求買的，還自己墊了兩塊錢，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難道說——」我拉長聲音，「你是想讓我買茅臺酒和中華煙嗎？」
「不會吧不會吧，青城財經大學計算機系的李俊，讓第一次登門拜訪的女朋友花幾萬塊買名煙名酒，你不會真是這麼打算的吧？」
啪！
啪啪！
是我媽和李俊父母栽倒在地的聲音。
同城熱搜榜。
1.第一次見男方家長被要求送茅臺。
2.中華健齒白怎麼就不是中華了？
3.
母親撕毀女兒檔案袋。
4.“1717青銅嘴”收視率再創新高。
五年後，養老院。
「小程，又來看你媽媽啊。」護工親切地打招呼。
我微笑：「是啊，快過中秋了，給我媽帶點月餅。」
「小程可真孝順，在外面開公司那麼忙還經常過來看媽媽。」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我把幾個禮袋遞過去，「阿姨，照顧我媽辛苦了，您幫著給分分。」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真是的，謝謝你啊小程！」
身後壓低的討論聲清晰可聞。
「這就是以前被她媽把檔案撕了的閨女吧？」
「是啊，當年那馬大嬸還帶著電視臺去姑娘男朋友家鬧呢，把婚事兒都給攪黃了。」
「哎呀，這婚事攪黃了也好，
聽說那男的一家三口連夜就搬走了，學都不敢去上啦。」
我把媽媽推到院子裡，遠離人群。
幾年前，她再次中風，這次病情更加嚴重。
嘴歪眼斜流口水，話都說不了了，行動也變得遲緩，隻能坐輪椅。
我跟程智會每隔兩三個月輪班來看她。
程智上個月剛結婚，新婚燕爾，甜蜜得很，我讓他陪好老婆，旁的不用操心。
我認真地滑著手機翻評論，「媽，我們上次念到哪兒了？」
她渾濁的雙眼露出抗拒、憤怒的神色，身子使勁兒往後抵，想逃離我。
「哦，是這裡，我找到了。」
我抓住她的輪椅扶手，她掙脫不開。
清晰的聲音卷著落葉飄進她的耳朵。
「愚蠢、強勢、認知低的父母就不應該生孩子。
」
「對領導唯唯諾諾，對子女頤指氣使。」
「不是聽不懂，隻是想讓你服從。」
「一輩子沒有選擇權的人，突然有了掌控別人的權力。」
「不是第一次當父母缺乏經驗，而是因為第一次品嘗到權力的滋味，所以連人都不會當了。」
「生孩子可真好啊，隻要想，就能生，當父母又不需要考試，那種上位者可以對下位者隨意操控、發泄的感覺，真是讓人著迷。」
……
“嘶嘶”的喘氣聲，像是一條瀕S的毒蛇。
我抬起頭，注視著這個給了我生命，曾經主宰著我的喜怒哀樂，在我的人生中作惡的女人。
她是我的母親。
她歪著嘴，腦袋一下一下地亂晃，眼底沉淪著病態的光芒，
口水流到領子上，掙扎著說：「為……好……」
「愛——愛——」
我用手帕堵上她的嘴，在她恐懼的眼神中，輕笑著搖頭。
「不，媽媽。」
「你知道的，你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