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畢竟如果當初她沒有偷偷將父親推下水,又救上來,也不會成為侯府最受寵的妾室。
享受著嫡女一般待遇的我,更深以為然。
於是不管我做什麼,都努力比別人快上幾分。
小時候挑衣裙,我先將最貴的抱在懷中。
長大挑夫婿,我第一個站出來自請進宮。
可是成為寵妃後,我卻遲遲懷不上孩子。
後來皇帝中毒病危,眼看我爭儲無望還四面楚歌,娘親咬牙從冷宮偷了一個皇子給我送來。
我手裡拿著玉璽,尷尬地看向她:
「阿娘,我是不是下手下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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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的第一反應是捂住身旁小皇子的眼睛。
她美目圓瞪,自以為很小聲地問我:
「你哪來的玉璽?
!」
我如實答道:「偷來的。」
「還有,阿娘,他能聽見。」
她慌張地又要去捂小皇子的耳朵,小小的人卻先一步開口說了話。
「宸妃娘娘,兒臣全都看見了,也全都聽見了,可以讓陳夫人別再捂來捂去了嗎?」
我安撫住娘親,將他攬到身邊。
「你是蘭美人的兒子吧?若沒記錯的話,應當是六皇子。」
見他沒有否認,我繼續說道。
「先下手為強。」
「阿娘,做掉他。」
六皇子滿臉問號地制止了我。
「等等!宸妃娘娘!先下手為強不是這麼用的!」
「不信您問陳夫人!」
他轉頭看向我娘,卻發現我娘已經撸起袖子準備做掉他了。
我冷笑一聲。
區區稚子,難道還能比我和我娘更懂這個詞的意思?
......
我爹是安定侯,我娘是他的第三房妾室。
其實除了主母以外,我爹並不太在意自己有幾個女人,以及這些女人怎麼樣。
但主母在乎。
她需要挑選乖巧聽話的女人,既能為侯爺開枝散葉,也不會鬧得後宅雞犬不寧。
我娘作為涼州刺史膝下最受寵的庶出女兒,可謂是深諳此道。
她不會聰明到搶了嫡女的風頭,也不會蠢笨到惹人厭煩。
需要家中小輩出頭的時候,她也總是衝在最前面。
做得好了,贏得誇贊和獎賞。
做得不好,也頂多是一句「庶出之女小家子氣」。
阿娘對此不以為意。
畢竟什麼都不做,
也會是這樣的評價。
她總是搶在所有人前面下手,到手後裝乖。
我爹當時替皇帝來涼州視察,住在刺史府中,被我娘一眼看上。
於是她搶在別的庶女前偷偷推我爹下水,又「冒著生命危險」救了我爹。
因為我娘從沒和任何人說過她會水。
嫁進侯府後,她又在別的妾室端著身段時搶先同主母示好。
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後,她便事事以主母為先。
憑著這一招,就算隻有我一個女兒,她在侯府依舊活得十分滋潤。
我曾問她,這樣豈不是違背了曾經的原則?
她卻一臉高深地看著我說:「小煙兒,你還沒參透阿娘的生存法則。」
「有時候,不爭也是一種爭。」
「搶先得到能得到的東西,再搶先急流勇退,
這才是明智之舉。」
聽不懂,但是好厲害。
我在侯府裡過得這般好,阿娘的話準是沒錯的。
所以照做就行。
於是,我努力學習並貫徹阿娘的教誨。
如今這幅場面,我明顯是青出於藍了。
我會說好話,會爭寵,逼急了甚至還會偷玉璽。
可我壓根不知道怎麼S人。
直到阿娘撸起袖子後用同樣茫然的眼神看向我時,我才意識到大事不妙。
還沒想出下一步怎麼走,六皇子卻突然跪在我的面前。
「宸妃娘娘,兒臣今日是自願前來的。」
我氣笑了:「你當我和我阿娘是傻子?」
「難不成你還要說,我阿娘是跟著你來的?」
話音剛落,阿娘在一旁弱弱開口。
「小煙兒,
娘還真是跟著他來的。」
「原本阿娘的確打算去冷宮挑一個孩子的,但中途遇見六皇子,硬要跟我走。」
「我心想,別的皇子不一定跟我走,屆時還得花費一番力氣,便也同意了。」
什麼意思?
我沒懂。
幼時曾聽阿娘說民間有拐子專偷小孩,可從未聽說小孩非要跟著拐子走的。
見我面露疑惑,六皇子臉上堆起小心翼翼的討好。
「如今父皇病重,宮中人心惶惶。」
「說句大不孝的話,若是父皇殯天,膝下無子的娘娘們都要殉葬。」
「您雖然有玉璽,但一切都需要從長計議,兒臣可以做您的定心丸。」
「兒臣......兒臣的母妃去得早,宸妃娘娘也不必擔心往後我與母族有什麼牽扯。」
在我猶豫間,
一雙小手拉住我的衣袖。
他的聲音稚嫩而又堅定。
「您需要一個兒子,兒臣也想要娘親。」
「求您成全。」
不得不說,謝明衍這招很有用。
從他說自己母妃去得早那句,我阿娘就已經在一旁抹眼淚,然後瘋狂暗示我留下這孩子了。
況且,他自告奮勇搶著給我當兒子的樣子,的確有幾分我的風採。
於情,他實在可憐。
於理,我如今不可能再和皇帝有孩子,殉葬之事幾乎板上釘釘。
在看見玉璽的那一刻,他和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雙方達成意向後,便要想辦法暗中操作了。
如今皇帝病重,我若是突然認個兒子,太容易被看出端倪。
所幸,我在皇帝面前一直都是一副S也要給他留下一兒半女的樣子。
隻要演演戲,騙過眾人應該並不難。
第二日,我又如往常一樣巴巴地前往皇帝寢殿外候著。
一群太醫進進出出,妃嫔們隻能跪在外面幹等。
宮中沒有皇後,在我之上隻有一位明貴妃。
是左將軍的妹妹。
眾人哭哭啼啼,沒有子嗣的哭得尤為傷心。
除了我。
明貴妃跋扈慣了,現下又沒有皇帝護著我,直接開了口。
「本宮瞧著宸妃妹妹這幅樣子,可是一點也不擔心皇上。」
「是知道些什麼,還是......早就另有打算?」
我跪在她身後,乖巧低頭。
「妹妹哪有什麼打算?左右不過是哭太多,反而想通了。」
「臣妾淚在心裡,想必陛下是知道的,日日在這裡陪著陛下便已心滿意足了。
」
她眼中的惡意快要化為實質,嘲諷道。
「也是,妹妹沒有子嗣,也沒什麼好掛念的,能再多得陛下幾分垂憐已是千恩萬謝,能想通也好。」
說罷,她回頭厭惡地看了那些還在嚶嚶啼哭的女人。
「瞧見沒?多學學宸妃,別天天在陛下跟前哭,哭得令人心煩。」
眾人哭聲小了許多,我開始在心中盤算。
這些日子太醫院的人眉頭皺得更緊了,說不準哪天那位就噶了。
我需要抓緊時間,找機會和皇帝見一面。
明貴妃跪不了太久,兩個時辰後便走了。
別的妃嫔不能出她的風頭,也跟著回去了。
隻剩我這個不站隊又沒孩子的「寵妃」繼續跪著。
她們走後,我才開始哭。
「陛下,您就見煙兒一面吧。
」
「臣妾想您,臣妾擔心您,不管陛下是生了什麼病,都讓臣妾陪著您吧!」
這幾句話我日日都說,已經滾瓜爛熟,有時候甚至真的背出些真情實意來。
等哭完一套,我擦幹眼淚打算回去想辦法時,皇帝身邊的魏公公走了出來。
「宸妃娘娘,您進去吧。」
我心頭一跳,隨即立馬換上一副欣喜的樣子,跟了進去。
龍床上的男人毫無往日的生機,疲憊地睜開了眼。
我著急地撲在榻邊,眼淚說來就來。
「陛下,您終於肯見臣妾了。」
「這些天臣妾想見您,太醫院的人卻說您不能見風,不讓臣妾進。」
他動了動手,我趕緊將他牽住。
「煙兒。」
「聽說這些日子,你總是第一個來,
最後一個走。」
「辛苦了。」
我雙眼含淚,擔憂又歡喜。
「能等到陛下見臣妾,這點辛苦算得了什麼?」
正想順嘴再提一句孩子的事,他的手卻突然收緊,眼神莫名有些陰森。
半晌後,他很輕地笑了笑,問我。
「那,煙兒願不願意......一直陪著朕?」
我的心涼了半截。
這是非要我殉葬的意思?
但我可是嘴甜的戀愛腦寵妃,自然是忙不迭地點頭。
「當然願意!陛下允許臣妾日日在榻前伺候了嗎?」
「太好了,如此,臣妾便是跟著陛下去了也是高興的。」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我則是破涕而笑。
但隨即又換上一副愁容。
「隻是.
.....承蒙聖恩,卻沒能為陛下誕下子嗣,臣妾罪該萬S。」
「每當見到那些娘娘們牽著皇子皇女在後花園嬉鬧,臣妾就覺得心如刀割。」
說罷,我怯怯地看向皇帝。
「臣妾此生大抵是與子女無緣,陛下能否......準許臣妾在最後的日子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其實一開始的計劃不是這樣的。
但來我宮中試探的人越來越多。
皇帝如今不管事,我宮裡的飯菜幾乎頓頓都有毒,小太監也S了好幾個。
狗皇帝今天突然要見我,這樣的機會並不多得,所以我臨時改了主意。
但我都情願陪他去S了,皇帝一向很寵我,沒怎麼猶豫就同意了。
「煙兒想要哪個孩子?」
我撒嬌般地湊近了些:「臣妾的阿娘之前來宮裡看望臣妾時迷了路,
在冷宮見到過一位皇子。」
「聽說他瘦得可憐,阿娘在我面前念叨了好久。」
「臣妾不知道那是哪位皇子,隻聽阿娘說眼角有痣。」
「陛下能否派人去問問,他母妃是否願意將孩子送到我膝下養些時日?」
皇帝看了看一旁的魏公公,後者立刻心領神會,上前道。
「宸妃娘娘說的,應當是六皇子。」
「六皇子的母妃蘭美人兩年前便歿了,宸妃娘娘若是不嫌......奴婢這便去將六皇子接來。」
美人實在算不上什麼好位分,進了冷宮,大抵更是受盡蹉跎,以至於她先於自己的孩子S去。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朕竟不知,蘭美人沒了?」
「六皇子一人在冷宮待了兩年?」
魏公公擦了擦汗:「回陛下,當時下面有人來報,
但......那時陛下正為西戎來犯之事憂心......」
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
那日我拎著食盒來見皇帝,得知冷宮有位妃子S了,魏公公正問他六皇子的去處。
他心煩意亂,還摔了一支白玉紫毫筆。
「這點小事還來問朕做什麼?有娘生沒娘養的晦氣東西,在冷宮自生自滅便是!」
蘭美人是西戎人,被當初出徵的皇帝親自帶回,在我沒進宮時,得了很長一段日子的恩寵。
當初各個誇她漂亮,如今身S,又全都來踩上一腳。
被遷怒的六皇子,大抵也不好過。
我這樣想著,轉頭去了冷宮,將手裡的飯菜交給那裡一個還算和藹的婆子。
「原本是要喂院子裡的狸奴的,可耽擱太久,都冷了,拿去分著吃了吧。」
也是那次,
我真切地意識到,隻有寵愛是沒有用的。
皇帝點點頭:「是朕的疏忽,讓他受了些苦。」
「也罷,左右也是朕的孩子,讓他到跟前來伺候,也算是一點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