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此刻,我不禁唾棄自己偷玉璽時隱隱作痛的良心。


宮中趨炎附勢的人動作很快,我的人還沒到冷宮,謝明衍就已經被簇擁了出來。


 


我們對視一眼後,又默契地移開了視線。


 


再三謝過皇帝的「恩賜」後,謝明衍跟著我回了宮。


 


除開那晚的烏龍,他乖得有些不像話。


 


我如今是寵妃,宮裡伺候的人多得是,可他還是忙前忙後地做事。


 


親自給我布菜,和我一同準備每日帶去皇帝寢宮的物件,甜甜地叫我母妃。


 


連我都有些分不清這是真心的還是做給宮裡的人看的。


 


但我們都沒有更好的選擇,所以默契地扮演著一對母子,日日侍奉「一家之主」的榻前。


 


宮裡人人都說,六皇子一步登天,擺脫了那個外邦母妃,傍上我這個如日中天的寵妃。


 


奪嫡的路上,

又多了一人。


 


也有人察覺出不對,猜測我正在垂S掙扎。


 


可沒有孩子的妃嫔,終究是要殉葬的。


 


這些日子裡,有許多試圖逃跑的宮妃都成了後花園的肥料。


 


皇帝半靠在床上,目光長久地停留在我身上。


 


「煙兒就沒想過......另做打算嗎?」


 


這男人!跟明貴妃一個貨色。


 


我毫不猶豫地搖頭,然後掉眼淚。


 


「陛下怎能這樣想臣妾?」


 


「您是臣妾的天,臣妾能逃去哪裡?」


 


我攬過一旁吹藥的謝明衍,跪在皇帝面前。


 


「如今臣妾日日陪著陛下,又有衍兒在身邊,已是心滿意足。」


 


「天上地下,臣妾都跟著您。」


 


謝明衍低著頭,怯生生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仰慕」的父親。


 


他腰間佩戴著我早晨準備好的香囊,此刻正在藥味的掩蓋下散發著幽香。


 


我靠在皇帝身邊,心中盤算著下一步。


 


如今,還差一張聖旨。


 


7


 


我和謝明衍就這樣日日照顧皇帝,順便給他下藥。


 


聽謝明衍說,這是他娘親留下的秘法,和南蠻的蠱術一般,可控制人心。


 


我如今有皇子,有玉璽,若是能讓皇帝親手寫一張聖旨,就更加高枕無憂了。


 


保命大事不可馬虎,務必做到盡善盡美。


 


至於我的承諾?


 


當然是不作數的啦。


 


皇帝的承諾害S了多少女人,有的甚至都得不到承諾。


 


而我的承諾卻能救我和一個孩子的命。


 


所以我一點也沒有良心不安。


 


不在皇帝跟前的時候,

我便盡我所能,將謝明衍好好養一養。


 


他太瘦了,除了如今新換的衣服,幾乎看不出來是天家的孩子。


 


問他喜歡吃什麼,他說都行。


 


問他有沒有喜歡的布匹,他也搖頭。


 


矛盾的小家伙。


 


我在心中這樣想。


 


他會說漂亮話,並不笨,但在我們成為母子後,卻沒有主動親近我。


 


什麼都說好,從不給我添麻煩。


 


大抵是在冷宮受欺負慣了吧。


 


我嘆了口氣,偷偷出了門。


 


皇帝雖在病中,但宮裡除了氣氛沉悶了些,許多事仍然照舊。


 


皇子公主們照樣去國子監念書,去馬場學騎射。


 


我借口散心,在他們必經之路的亭子裡坐下,一個個瞧過去。


 


有人說我大抵是得了失心瘋,

見不得那些孩子,埋伏在半路,想要趁機做些手腳。


 


我對此有些無語,但也沒打算解釋。


 


這種荒唐話,真要去解釋才是做賊心虛。


 


隻是在第三日,亭中來了另一個人。


 


我認得她,寧昭儀。


 


她父親隻是個小官,剛進宮時還隻是個美人。


 


後來生下一位皇子,成了昭儀。


 


但那位皇子生了場大病,從此無緣東宮之爭。


 


而她也傷了身子,漸漸淡出後宮的爭鬥。


 


她看起來溫婉賢淑,聽說還做得一手好菜,故而得了寧的稱號。


 


我和她幾乎沒有過交集,便隻是點點頭,然後繼續看向不遠處的皇子公主。


 


她微微行禮,在我身旁坐下。


 


「宸妃娘娘,他們看起來十分可愛,對吧?」


 


我客套地點點頭,

說出的話卻不算客氣:「怎麼,你是她們派來監視我的?」


 


寧昭儀笑著搖頭:「妾身如今這般光景,還有什麼用處?」


 


「況且,妾身也不覺得宸妃娘娘是那樣的人。」


 


「隻是聽說,宸妃娘娘收養了六皇子,心中難免感慨,如今身子好些,便想來看看。」


 


「養孩子本就辛苦,在宮中更是艱險萬分,娘娘可要時刻提防。」


 


我恍然。


 


她的孩子,是和六皇子差不多大的年紀。


 


一個久臥病榻,一個孤苦伶仃。


 


我再次點點頭:「知曉了,多謝你。」


 


她依舊是淺淺地笑著,也沒再說什麼,待了一會兒便自行離開了。


 


那之後,寧昭儀與我的聯系多了起來。


 


但她從不做出格的事,隻是會在見到謝明衍時閃過一絲眷戀的眼神。


 


起初我還對她有些防備,但皇帝的病越來越重,我和謝明衍照顧他的時間越來越長,便也沒再注意她。


 


皇帝的眼神越發渾濁,腦子也開始不清明,有時甚至會衝著謝明衍叫蘭美人的名字。


 


回去的路上,我有些擔心地牽住了他的手。


 


謝明衍有些詫異,隨後笑著問我怎麼了。


 


「陛下對你母妃說的那些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但牽一牽他的手,總歸是沒錯的。


 


我兒時受了委屈,阿娘就會牽著我的手輕聲哄我。


 


但他依舊笑得討好:「當初不是說好了嗎?兒臣隻有您一個母妃,自然不會放在心上的。」


 


我還想再說想些什麼,卻被一道跋扈的聲音打斷。


 


「我當是誰在這兒擋路,原來隻是兩隻喪家之犬。


 


明貴妃掀開轎輦前的珠簾,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不過是個將S之人,不要以為自己能待在陛下身邊就耀武揚威。」


 


她身旁的兩頂小轎子裡蹿出來兩個身影,嬉笑著將謝明衍踹倒在地。


 


是三皇子和四公主。


 


「小畜生,是誰教你往父皇身邊湊的?」


 


「你一個S了的母妃,還有一個快S的母妃,有什麼用?」


 


「趁早去S,省得天天在父皇面前轉悠,讓我母妃心煩!」


 


明貴妃清楚皇帝的病況,我絲毫不意外。


 


她的親哥哥手握兵權,母族又如日中天。


 


而她的孩子,自然是最有機會成為太子的。


 


可現在皇帝還沒有立儲,我和六皇子日日侍奉榻前,她自然不爽得很。


 


我將謝明衍扶起,

又換上了一副笑臉。


 


「三皇子殿下和四公主殿下,衍兒是皇族血脈,若是被叫做『小畜生』,未免有些辱沒皇族。」


 


「還是三思後言比較好。」


 


「雖說陛下如今龍體抱恙,但還是能聽見臣妾說話的。」


 


「若是哪日臣妾心中委屈,不小心說漏了什麼,還要麻煩陛下操心。」


 


明貴妃原本坐在轎輦上看好戲,見自己的孩子吃了癟,扶著人下轎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的口中瞬間蔓延起鮮血的味道,臉也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


 


我還是笑著,將謝明衍護在身後。


 


「姐姐力氣真大,不愧是將門虎女。」


 


她眯起眼,語氣有些危險。


 


「妹妹知道本宮的脾氣,就該乖乖夾起尾巴做人。」


 


「往後若是還敢偷瞧我的琅兒和漫兒,

本宮就將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明貴妃他們走了,留下我和謝明衍在風中凌亂。


 


反正我是挺凌亂的。


 


宮中個個都是人精,我以為沒人會信的。


 


但我忘了,明貴妃不是。


 


阿娘說,有得必有失。


 


她得到了強大的母族,於是便失去了聰明的腦子。


 


我嘆了口氣,蹲下整理散落一地的東西。


 


他也跟著蹲下,半晌,悶悶地開口。


 


「我很麻煩吧?」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地抬頭。


 


「什麼?」


 


他低著頭整理東西,並不與我對視。


 


「您是不是對我不滿意,所以在物色別的皇子?」


 


「兒臣都知道了,您這些日子總是偷偷出門,去他們的必經之路上偷看。」


 


「別人都說您是想對他們下手,

但兒臣知道,您做不出這種事。」


 


「那便隻能是想再找一個更滿意的......」


 


後面的話我沒怎麼聽清,因為他的眼淚將聲音打碎,斷斷續續聽不明白。


 


我擦了擦臉上的血,笑得有些無奈,說出來的話卻不留情面。


 


「衍兒,既然發現了,為什麼要說出來呢?」


 


「這樣你我二人都不好做。」


 


「你瞧,你沒辦法讓我母憑子貴,也沒辦法讓陛下不要我殉葬。」


 


「我當然要找別的辦法。」


 


「當初慌不擇路收養你,真的是很麻煩。」


 


他愣得眼淚都忘了擦,就呆呆地看著我離開。


 


過了好久,才一個人從地上爬起,拍拍灰,慢慢地回了攬月殿。


 


一進門,我就趕緊將他拉到身邊,上下查看。


 


「沒事吧?


 


「那倆小崽子下手真狠啊......衍兒你等著,看我以後不狠狠踹回去!」


 


我用錦帕擦著他臉上的眼淚,嘖嘖稱奇。


 


「不過小衍兒你演技可真好啊,都快趕上我了!」


 


謝明衍看著我,思索了半晌,還是開口問了我。


 


「宸妃娘娘方才,說的可是真心話?」


 


我翻了個白眼,一個暴慄砸在他頭上。


 


「叫什麼宸妃娘娘?叫母妃!關系還越處越回去了是吧?」


 


「這出戲是我找你演的,臺詞不是早就對過了嗎?」


 


「你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我既然選了你,就不會丟下你不管。」


 


「小衍兒,能信我一回嗎?」


 


他揉揉頭,笑著說好。


 


但明顯還是不信。


 


哎,小孩真讓人牙疼!


 


我又從枕頭下拿出一件針腳不太整齊的衣服。


 


「這些日子我也沒有白看那群小孩兒,我看有好幾個皇子都喜歡這樣的,時間緊張,我也沒能好好繡,你將就著穿穿吧。」


 


「等我S不了了,再給你好好做一件。」


 


謝明衍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慌得想再拿錦帕去擦,卻被他一把抱住。


 


「為什麼?」


 


「宸妃娘娘,為什麼?」


 


我被問得一頭霧水。


 


「不都說了你是我兒子了嗎?我們不是說好的嗎?」


 


「我這人雖然性子跳脫了些,但從不失約的。」


 


「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我沒必要再將你踹下船吧?那我拉你上來的意義何在啊?」


 


他又哭了。


 


我直接將錦帕蓋在他臉上,

裝出一副很兇的樣子。


 


「不許哭。」


 


「再哭就......就罰你一頓隻能吃三碗飯。」


 


那天在回宮路上的爭吵後,我和謝明衍在明面上相處冷淡了許多。


 


一前一後地進皇帝寢殿,回宮也不待在一處。


 


寧昭儀依舊常來找我。


 


這正是我需要的。


 


被我冷落的謝明衍無處可去,寧昭儀便偷偷照顧她。


 


說是偷偷,其實大家都看在眼裡。


 


這日,我又先到皇帝跟前喂他喝藥。


 


今日陽光正好,他難得清醒。


 


「聽說你同衍兒那孩子吵架了?」


 


我笑笑:「什麼都瞞不過陛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