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聲音虛弱,卻依然帶著逼人的氣勢。
「你和他說,他沒法讓你母憑子貴,也保不了你的命,所以你要再找一個能幫你的皇子。」
狗皇帝宮裡的暗衛耳力真好。
想要。
我握住他的手,毫不驚慌。
「衍兒那孩子雖和我相處的時日不多,但臣妾感覺他是個好孩子。」
「如今他同別人親近,反而是好事。」
「總歸臣妾是要跟著陛下的,趁早給他找個新的母妃也好。」
「這些時日,臣妾已經知足了。」
皇帝是真的快S了,沒有試探就相信了我的話,甚至還流了幾滴眼淚。
今天也是謝明衍說可以問話的日子。
我撥弄著腰間的香囊,看著他的眼神再次變得迷離。
他看著我,迷茫地問:「你是誰?
」
我在心裡默默地說了句我是你爹,然後一本正經地問道。
「這不重要,我問你,聖旨放在哪裡?」
他慢慢抬頭,似乎是在思考。
「聖旨......聖旨在......」
就在我期待地等著答案時,他抬起的手落下,就這樣睡著了。
這是藥用完後的反應,會讓人陷入一段昏睡,醒來後便沒有昏睡前的記憶。
我低罵了一聲。
今日出門太急,藥沒帶夠。
不過既然確定有效果,晚一兩日還在控制範圍內。
我像往常一樣離開,早就安排好的婢女來報,說六皇子今日又去找寧昭儀了。
我冷著臉點頭,往寧昭儀的住處走去。
她的位分低,分到的偏殿靠近冷宮。
我七拐八繞地避開了宮人,
從一條小路繞到冷宮。
制作神魂倒的一味藥材,就悄悄地在冷宮生長著。
那是謝明衍的生母,蘭美人在世時種下的。
剛走到門口,便見到一位老媪倚在門邊,半閉著眼睛打盹。
是冷宮的閔婆婆。
她聽到腳步聲,睜眼瞧我,咧著沒牙的嘴笑。
「是......宸妃娘娘啊。」
我驚訝於她還記得我,衝她點了點頭。
閔婆婆看我手裡拿著東西,指了指門內。
「您是來......送吃食的?」
「那不成啦,六殿下不在這兒了,前些日子,讓人給接走了。」
我搖搖頭,湊近她的耳邊說。
「不是的,那孩子我已經接走啦,我隻是來取一樣東西的。」
她緩緩地點點頭。
「接走了?好,好啊。」
「說起來,老婆子我之前還擔心呢。」
「當年有位娘娘的孩子突然生了病,可正趕上蘭美人的生辰,宮裡都在操辦喜事。」
「她不受寵,四處求人,都被趕了出來,最後也沒找到人幫她。」
「她孩子落了病根,她也看著病恹恹的。」
「後來蘭美人和六殿下來了冷宮,我就總瞧見她時不時在這附近站著,臉色看著也不太好。」
「您來送吃食的那段時間,她便沒來了。」
「昨天那位娘娘的孩子沒啦,可陛下現在病重,誰也不會在這節骨眼上添亂。」
「還好您把六殿下接走了。」
「雖說這宮裡都是可憐人,可六皇子殿下是老婆子看著的,難免要偏心些......」
我急急地打斷她。
「閔婆婆,您說的那位孩子生病的娘娘,叫什麼?」
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偏殿。
「就住在那裡,好像是叫......寧昭儀。」
我趕到寧昭儀的偏殿時,謝明衍已經口吐鮮血了。
眼前接近瘋魔的女人完全看不出往日的溫良,甚至在得意地笑。
我有一瞬的悲哀。
皇宮就是這樣,逼得好人變壞,再逼得壞人去S。
她看到我來,笑得更大聲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這宮裡哪有什麼好人?哪有人真的願意為那個負心漢去S?!」
我不再猶豫,將她踹翻在地,轉身去扶謝明衍。
溫熱的血噴湧到我的手上時,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發抖。
「衍兒.
.....衍兒......」
他皺著眉,卻還衝我笑。
「母妃,兒臣......沒事。」
「這毒,還是兒臣的生母教給她的,兒臣知道怎麼做解藥。」
我從他身上翻出了裝藥的香囊,抱著他就往皇帝的寢殿跑。
「衍兒......你撐住,母妃......母妃不會讓你S的。」
我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會不會有些欠妥當。
我聽了母親這麼多年的話,總是有準備地去爭去搶,從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可我毫無準備地成為謝明衍的母妃,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都讓我開心。
他不用我爭搶,也會毫無保留地站在我這邊。
哪怕他膽小,敏感多疑,卻依舊對我的話乖乖照做。
我不想,也不能讓他因為我而S。
我用衣袖遮擋住了他嘴邊的血,隻對門口的小太監說要來取一樣東西。
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小太監也沒再盤查便將我放了進去。
我衝到內殿,強行加大了藥的劑量將皇帝喚醒。
他依舊用迷茫的眼神看著我。
我喘著氣命令他。
「把你的令牌交給我。」
皇帝生病之後,害怕有人在太醫院做手腳,便下令隻有自己的令牌可以調動太醫。
若是旁人,哪怕最普通的一味藥材也不會給出去。
拿到令牌後,我一邊觀察著懷裡衍兒的狀況,一邊再次加大了劑量。
「我問你,聖旨放在哪裡?」
這是最後的機會。
皇帝低頭,將龍床裡頭的一個暗格打開。
他一直藏在身邊,怪不得幾乎不讓人前來侍奉。
我將隨身攜帶的赝品放了進去,又拿了一張真的出來。
隨後喚人進來,說六皇子不知為何突然吐血,叫他們請太醫來。
有了令牌和皇帝的點頭,小太監不敢怠慢,趕緊去請人。
太醫立刻根據衍兒給的藥方煎了藥。
看著他喝下後臉色有所好轉,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回過神後,才知道方才這一路有多驚險。
但上天眷顧,願意給我們一條生路。
甚至,還有意外之喜。
由於我下手太猛,皇帝第二天就不行了。
太醫們忙進忙出,完全顧不上盤問昨天到底怎麼回事。
龍床上的男人吊著一口氣,回光返照地睜開眼。
他眷戀地看著這個地方,又看向我們。
我昨日的崩潰真情實感,
到現在眼睛還是紅的,腫得不像話。
謝明衍就更別提了,剛從閻王爺手上逃回來,看著不比皇帝好多少。
他眼裡有些動容,牽住了我們的手。
「朕這一生,有你們,便也知足了。」
謝明衍跪在床前,悽悽開口。
「父皇,兒臣昨日被寧昭儀下毒,險些喪命。」
「兒臣的生母是西戎人,認得一些外邦的毒藥。」
「中毒後,兒臣想起曾經在父皇的寢殿聞到過這種味道。」
「當時以為是燻香,何況我與母妃日日在父皇跟前也沒事,這才疏忽了,求父皇責罰!」
他當然沒空責罰。
最後在我們母子二人的幫助下,找到了毒藥的來源——
是他放在聖旨暗格裡的那個香囊。
皇帝薄情了一輩子,
唯一一次裝模作樣地將明貴妃送的香囊帶在身邊,就要了他的命。
他咳著血,從寧昭儀那裡拷問出了結果。
過程大差不差,和千百年來的宮鬥一樣俗套。
寧昭儀最後抱著自己的孩子一頭撞S。
而明貴妃與她的母族,也將迎來滅頂之災。
一切很快塵埃落定,他再次看向我們。
「煙兒,明衍。」
「朕如今隻信你們。」
「替我寫封遺詔吧。」
第二張空白聖旨拿在手裡時,我還感覺十分不真實。
費盡心思得到的東西,突然將自己送到了你手裡。
我聽他說完,然後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聖旨上「稍作修改」。
事都做到這個份上了,當然要盡善盡美。
等待墨水晾幹的時候,
皇帝又拉起我的手。
「煙兒,朕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你同朕說,你母親教你要『先下手為強』,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要去爭去搶才能得到。」
「朕也是你想要的,所以你進宮了。」
「那時朕就覺得,你和朕有幾分像。」
「你乖巧懂事,又有野心。」
「但你愛朕,心思都用在朕的身上,所以朕允許你有野心。」
我有點聽不下去了。
原本還想給他個好結局的,畢竟他對我還沒來得及變心,沒對我做過什麼太過分的事。
可這些話說出來,盡是挑釁我!
我蕭景煙可不受這委屈。
於是,我點點頭,低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那,陛下就再允許臣妾有一次野心吧。
」
「儲君之位,就給衍兒吧。」
「臣妾也想再看看他登基的樣子,就先不陪陛下去了。」
「喝孟婆湯這種事,就沒必要搶先了。」
皇帝殯天了。
S不瞑目。
但我用力給他閉上了,也算是做了一樁好事。
謝明衍成了皇帝,而我,成了垂簾聽政的太後。
雖然有人提出過質疑,但最強盛的明貴妃已經倒臺,旁人翻不起什麼大浪。
知道我和謝明衍侍奉病榻的真正原因的人也不多。
畢竟那時除了明貴妃,沒人敢把皇帝快不行了這種話掛在嘴邊。
我還在遺詔中寫上了:沒有子嗣的妃嫔可以自行歸家。
雖然大家都不是什麼好人,但也是因為那個男人。
如今他S了,也不必再鬥來鬥去。
謝明衍將冷宮的閔婆婆接了出來,派人好生照顧著,說是感恩當年的送飯之恩。
結果閔婆婆說高興了,把當年的事兒又翻出來說一遍。
他知道是我送的飯菜,又來我這兒哭了幾回。
我無奈地摸著他的頭,哭笑不得:「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有什麼好哭的?」
「不管怎麼樣,我不都成了你的母妃嗎?」
謝明衍看著我,搖了搖頭。
「不一樣。」
「兒子現在知道,原來母妃救過兒子兩次。」
雖然經歷了許多,但他終究還是個八歲的孩子。
他如同一隻雛鳥,依偎在我懷中。
「當初隻是想先借著那雙手先從冷宮逃出去,不管是誰都好。」
「如今兒子千恩萬謝,那日去往冷宮的是祖母。
」
原本十分溫馨的場面,我卻突然想起一件事。
「謝明衍,你和我說,你小子那麼精通毒藥,是不是故意中的毒?」
「母妃,這不是您教我的,要先下手為強嗎?」
「這根本不是這麼用的!!」
「可我不會S,還看見母妃有多在乎我,甚至還有意外之喜,這樣不好嗎?」
「兒子有把握的。」
我沒了脾氣,嘆了口氣將他再次攬進懷裡。
罷了。
孩子還小。
有很多東西,我可以慢慢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