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我的狗一起穿越了。


 


他穿成皇帝,


 


我穿成宮女。


 


半夜我翻進他寢殿:


 


「我看看你蛋蛋,絕育了還在不在?」


 


太後推門進來的時候,


 


他正捂著那裡,臉色赧紅:


 


「主人,你別這樣。」1


 


宮裡的人都不愛給海棠樹剪枝。


 


一是皇帝偏愛海棠,二是這樹在御書房附近,一不小心,就容易驚了聖駕。


 


杜璟玄二十歲就當了皇帝。


 


若不是踩著先帝、兄弟的屍骨,哪會那麼輕易登基。


 


夜裡的皇宮極靜。


 


連一聲犬吠都沒有。


 


剛抬手剪掉一個小枝。


 


打更的敲了一長二短。


 


書房門口的太監聲音帶著點顫,對這位新上的皇帝顯然怕得緊:


 


「陛下,

子時了,該睡了。」


 


旁邊的司匠頓時將剪刀放在地上。


 


提醒園丁們,要是想保住腦袋,切不能在皇帝面前露出刀刃來。


 


穿到古代兩個月。


 


我已經聽聞了不少這位皇帝的傳奇。


 


獨斷、暴戾、S人不眨眼。


 


傳言聽多了,即使還沒見到人,也忍不住有些害怕。


 


遠遠地,由小太監引著。


 


杜璟玄身著金繡玄色衣裳,闊步朝寢殿方向走。


 


路過眾人時,許是被海棠花香吸引,鼻尖微動。


 


腳步停留的瞬間。


 


身旁向來惜命的司匠忽然暴起,「狗皇帝!看我不——」


 


話音未落。


 


幾名喬裝成太監的帶刀侍衛忽地上前,瞬間擊飛那柄短刃,將人牢牢擒住。


 


杜璟玄神色淡淡:「帶下去審。」


 


似乎對這種刺S已然見怪不怪。


 


園丁們個個臉色煞白。


 


領頭的是刺客,怕是我們這群人今晚都性命難保。


 


第一次見到皇帝,就遇到了刺S的名場面。


 


我嚇得忘記了不能直面皇帝的禮數。


 


這才發現,杜璟玄面容俊美,眉宇間帶著帝王英氣。


 


再往下看,肩膀寬闊,背脊挺拔。


 


腰身更是妥妥的公狗腰。


 


他又聳了聳鼻子,下一秒,在人群中精準定位到我。


 


杜璟玄緩步走近。


 


旁邊一個小花匠受不了他周身威壓,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剛才那個刺客。」


 


他在我面前站定,微微傾身,聲音如春風和煦:


 


「沒嚇到你吧?


 


隨著他的靠近。


 


杜璟玄周身的氣息也環繞在我的鼻尖。


 


淡淡的,不是龍涎香的味道。


 


反倒像是混著泥土味的青草。


 


我恍惚了一瞬。


 


這樣的味道,我隻在我養的那隻杜賓犬身上聞到過。


 


兩個月前,我為了救一個誤闖馬路的小孩,被轎車撞了,阿玄用盡全力想把我推開。


 


隻可惜,他體型太小……


 


我抬眼看向杜璟玄。


 


這是大不敬。


 


但也許是他剛才的關心,讓我覺得,他並不像傳言中那樣嗜S。


 


而且,他的名字裡也有個玄字。


 


難道……


 


「你……」


 


心思百轉千回間。


 


帶刀侍衛倏地出現,恭敬跪地:


 


「陛下,那人不願招,但身上帶著北境的印子。」


 


杜璟玄立直身子,墨色眸間仿佛寒潭:


 


「斬了。」


 


侍衛領命離開,不消片刻,角落裡一聲悶哼。


 


隨即空氣裡海棠花香混上了血腥味。


 


即便知道那人是刺客,我也難以抑制地心如擂鼓。


 


就這樣……S了?


 


不需要警察、法律,隻是皇帝輕飄飄的一句話。


 


陪伴我兩個月的司匠師傅,就變成了一具屍體。


 


我忍不住後背發寒。


 


再抬眼時,杜璟玄又在望我。


 


剛滿足S欲,他看起來有些餍足:


 


「你……方才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像我的狗。


 


這個想法隻是在我腦海裡閃過半秒。


 


接著立刻浮現出上百種S法。


 


我顫了顫唇,眸子裡滿是害怕。


 


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杜璟玄的目光起初是期待的,但很快,讀懂了我眼中的恐懼。


 


他看向角落裡還未清理的血跡。


 


垂下眸子,斂去其中情緒。


 


「今日之事,你無辜被牽連,以後留在朕身邊做事吧。」


 


月光照在我滿是抗拒的臉上。


 


杜璟玄緩了緩神色:


 


「月銀十兩……再賜玉牌一枚。」


 


瞧我愣神。


 


太監吊起嗓子:「還不謝恩?」


 


我生疏地要跪。


 


胳膊卻被溫熱的大手扶住。


 


杜璟玄收回手:「走吧。」


 


2


 


杜璟玄不S人的時候,是很好說話的。


 


甚至平易近人得有些過分。


 


我唯一的事情,隻有陪他用膳。


 


他不在時,我就在他寢宮裡用英語寫日記。


 


【I MISS MY DOG,VERY VERY】


 


【where is my dog?555】


 


他寢宮裡的史公公湊過來:「阮姑娘,你還會畫符呢?」


 


我哽住:「印象派繪畫,你不懂。」


 


「奴才確實不懂,您可以和陛下多交流,早些年陛下時常作畫。」


 


我又寫下一句 MISS。


 


隨口問:「陛下愛畫什麼?」


 


「是位……」史公公沒說完,

拍了拍自己的嘴。


 


「奴才多言了,誰看不出,阮姑娘如今才是陛下最喜愛的人呢?」


 


我忍不住翻白眼。


 


畫的白月光是吧。


 


我懂。


 


正欲和他解釋我和他家陛下是純潔的飯搭子關系。


 


杜璟玄踏著飯點回來了。


 


我連忙走過去,整理好語言,眼巴巴地望著杜璟玄。


 


「我想出宮轉轉。」我拉了拉他寬大的衣袖。


 


果然,杜璟玄沒有一口拒絕,反倒問我出宮做什麼。


 


我笑起來:「我想買條狗。」


 


「不行!」


 


杜璟玄倏地將袖子從我的手中抽走,臉色暗沉下來,下颌角繃得極緊。


 


我嚇了一跳,感覺脖子涼涼的。


 


「不準。」


 


杜璟玄又重復了遍,

語氣毫無轉圜餘地,甚至帶著一絲氣急敗壞:「你當初可是說隻……」


 


說……


 


說什麼?


 


我睜著圓圓的眼睛等待下文,杜璟玄卻不再說了。


 


不知怎的。


 


我又想到了阿玄。


 


那隻威風的、忠誠的杜賓犬。


 


我曾經在它面前開玩笑說,如果他不聽話,我就再買一隻更聽話的小狗。


 


我從未見過阿玄那樣著急。


 


它圍著我刨地,嗚咽,眼睛湿漉漉的,就差口吐人言。


 


我隻好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騙你的,我隻養你一隻小狗。」


 


一遍又一遍地重復,它才不再焦躁。


 


我想我真是活膩了。


 


竟然一次又一次地,

把眼前這個王朝至尊,和自己的小狗聯系在一起。


 


說話的工夫,史公公布好了菜。


 


杜璟玄端坐在桌子一頭,修長手指執著一雙玉筷,卻遲遲不肯動手。


 


我看向他。


 


他望著我。


 


好像在等我說話。


 


我落座,隨口道:


 


「吃吧。」


 


杜璟玄垂下眸。


 


握筷的手指動了動,夾起了最近的葷菜送進口中。


 


屬於皇帝的側臉線條依然冷硬。


 


可耳廓在宮燈下,似乎……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薄紅和滿足。


 


「南苑,有不少畜生,兔子、貓一類的,你要是想養,可以去看看。」


 


我的腦海裡浮現出阿玄圍著我轉的樣子。


 


認真道:


 


「可我就喜歡狗。


 


「他們是最忠誠的動物。」


 


「而且我很挑的,不是什麼狗都可以。」


 


不知怎的。


 


杜璟玄眼睛發亮,心情看起來十分不錯。


 


口氣更松了些:


 


「罷了,你要想看,便去看吧。恰好我也許久未出宮轉轉了。」


 


史公公聞言,欲言又止地開口:「陛下,最近京裡不安生……」


 


北境趁著皇權更迭,屢屢侵犯,部分精銳甚至滲透進宮。


 


可想而知,京城裡必定有不少包藏禍心之人。


 


我道:「我自己一個人去就行。」


 


杜璟玄卻有別的想法:「不如你扮作貴族小姐,朕喬裝成護衛。」


 


史公公大驚失色:「這不得體吧?」


 


我卻在想:


 


護衛?


 


這年代不都叫侍衛嗎?


 


3


 


天子有令,宮女們頓時魚貫而入,給我打扮起來。


 


我穿越後一直是宮裡的花匠,之後成了皇帝的貼身侍女,也穿著統一的服裝。


 


一個宮女道:「這是為將來的娘娘準備的,擱置許久了。」


 


我打眼望過去,以紫色、藍色為主,恰好是我喜歡的色調。


 


挑了身淺紫長裙,梳妝的功夫,杜璟玄進來了。


 


他穿了一身玄色衣衫。


 


許是要扮護衛,衣服要更貼身些,花紋也是低調的棕色。


 


此時緊緊裹在身上,把寬肩窄腰的好身材襯託得一覽無餘。


 


我有些看呆了。


 


杜璟玄微微一笑,在我頭上插下一根價值連城的金釵:「這才配得上你的身份。」


 


賣家畜的地方在京城的南邊,

人聲鼎沸,繁華得很。


 


還沒走近,就聽見有商販說,新帝登基後稅賦減輕,生意好做不少。


 


杜璟玄始終落後我半步,聽見這些話,面色也沒絲毫變化。


 


倒真像是個盡職盡責的護衛。


 


一家商戶賣的狗我從未見過,體型很小,拿到手中不過巴掌大。


 


杜璟玄皺眉:「拂菻狗,太過嬌貴,遇到危險時如何護住小姐?」


 


我點頭,恰巧前面是一家賣獒犬的,不禁感嘆:「這可真威風。」


 


「呵。」杜璟玄冷笑,「徒具兇形,不通人意,絕非良伴。」


 


毛色赤紅的羅江犬。


 


杜璟玄:「見人就搖尾乞憐的東西,忠心幾分尚未可知。」


 


叫我忍俊不禁。


 


正當我放棄尋找阿玄,準備打道回府時。


 


一個姑娘牽著一隻黑色大狗徑直過來。


 


那隻狗有著很濃的異域風情,脖子上戴著皮質項圈,威風凜凜。


 


和阿玄很像。


 


我瞬間恍神,忍不住詢問:「這、這是……」


 


許是我有些冒昧。


 


沈清燕嚇了一跳。


 


身邊的黑色獵犬頓時伏低身子,牙關裡冒出「嗚嗚」的警告聲。


 


杜璟玄腰間佩劍瞬間出鞘半寸。


 


他目光凌厲,像是下一秒就會將這隻小狗的腦袋斬於劍下。


 


那狗瞬間夾起尾巴,瑟瑟發抖起來。


 


「別。」我拉住他,眼中光芒隨之散去:「不好意思,是我認錯了。」


 


這不是阿玄。


 


阿玄不會向我擺出進攻姿態。


 


在遇到危險時,更不會躲在主人身後。


 


沈清燕點點頭,

疑惑道:「你在找你的小狗嗎?」


 


我垂眸,聲音很輕:


 


「嗯,我把他弄丟了。」


 


杜璟玄拿劍的手頓了頓,嗓音暗啞:「我以為你想買一隻新犬。」


 


我詫異地看向他。


 


「不。」我搖頭,「我答應過我的小狗,我隻養他一個。」


 


杜璟玄不再說話,他閉了閉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去了其中萬千的情緒。


 


「嗒」的一聲輕響,他將劍推回劍鞘。


 


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幾分,像被沙礫磨過:


 


「你那小狗,想必……極得你心。」


 


我點頭,眼眶不自覺地有些湿潤: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小狗。」


 


有一瞬間。


 


我覺得杜璟玄想說點什麼。


 


但他隻是將手負在身後,長久的沉默後,他道:


 


「他會來找你的,隻不過,可能想用另外的身份。」


 


我嗯了一聲。


 


此時地上的犬又嗚嗚了一聲。


 


杜璟玄瞥了它一眼,話鋒頓時一轉,對著我責備道:


 


「不過,你一個做主人的,竟然能把自己的犬認錯。」


 


我在原地尷尬時,沈清燕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


 


她面色羞紅,從口袋裡取出一枚香囊:


 


「這位小姐,我方才遠遠地就瞧見你家侍衛英姿,不知可曾婚配?」


 


當紅娘的機會來了。


 


杜璟玄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正欲回答沒有,促成這段良緣。


 


杜璟玄先一步開口:「感謝這位小姐垂愛,在下已有心愛之人。」


 


他說著,

斜睨我一眼。


 


簡直是在赤裸裸地警告我不要亂說話。


 


我頓時一陣後怕。


 


險些忘了,杜璟玄有白月光。


 


要是說錯話,他想斬我。


 


分分鍾的事。


 


4


 


在外面浪了半日,奏折快要堆積成山。


 


杜璟玄來不及換衣服,帶著我直奔御書房處理政務。


 


還沒進去,就見太後的隨身太監在御書房門口站著。


 


聲調頗高:「陛下,太後娘娘在裡頭等您好一會兒了。」


 


走進殿去,身著明黃華服的太後果然威嚴端坐在內。


 


杜璟玄按規行禮,便聽太後道:「今日出宮去,聽說有女子送了香囊?」


 


太後消息靈通。


 


剛聽說就來催婚了。


 


果然,沒等杜璟玄回話,

太後便道:


 


「先前幾次催你納妃,你都以年齡小為由推了,如今你已是皇帝,該考慮為皇家開枝散葉的事了。」


 


杜璟玄剛登基時,太後就提過選秀的事。


 


被否了。


 


此次來,她已經做好了和杜璟玄打拉鋸戰的準備。


 


沒想到,杜璟玄順勢作了一揖:「那此事就麻煩母妃了。」


 


這是答應選秀的意思。


 


太後一時喜上眉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哀家這就去理理,有哪些年齡合適的官家姑娘。」


 


杜璟玄先是應下,又放緩語氣:


 


「宮中不少女子,與朕自小一起長大,此次選秀也加上吧。」


 


比起杜璟玄遲遲不同意選秀。


 


加幾個宮女在裡面不算什麼大事。


 


太後應下,讓杜璟玄選幾個自己看的上眼的女子,

喜滋滋地走了。


 


我太能理解太後的高興了。


 


帶入到自己。


 


杜璟玄要真是阿玄。


 


他選秀,就相當於我要有兒媳婦。


 


這誰能不高興。


 


杜璟玄握筆的動作一頓,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怒意:


 


「我要選秀,你看起來很高興?」


 


「高……」


 


我的話被他黑沉的眸逼斷,硬生生地轉了個彎,「不高興!」


 


杜璟玄把筆放下,好整以暇地靠在龍椅上:


 


「哦?朕選秀,你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