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是謝氏接班人,工作壓力極大。
我是服裝設計師,手下有一個新興工作室。
我們每天隻有晚上一點時間相處,除了禮貌例行公事外,沒有多餘的其他話題。
後來,他的白月光回國。
我和他提出離婚。
謝聞寒沒有任何挽留,隻是輕輕點頭,平靜地像是聽到了公司下屬的一則簡短匯報——
我搬離別墅,刪除了他的聯系方式。
直到四年後。
工作室擴張,需要融資。
在一個酒會間隙,我偶然遇到了在走廊上抽煙的謝聞寒。
1
合伙人說會幫我聯系一個大的投資商,讓我把握好機會。
但我沒想到,他說的那個人會是謝聞寒。
酒會外的長廊有些冷。
謝聞寒披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背對著大廳,靠在欄杆上吸煙。
他轉過身來的時候,我恍惚了一瞬。
合伙人推了推我的肩膀,一邊小聲和我說話,一邊帶我過去引薦。
「這是君銳的繼承人,你應該知道吧?北城首富,現在想往文娛產業擴張。」
「工作室不是需要融資嗎,上去應酬一下吧?」
「搞不好他一時興起,直接解決了我們現在的資金問題。」
工作室合作方是這兩年才認識的,不清楚我的過去。
我知道他是好心,為了解決我項目上的困難。
但找到了自己前夫的身上,還是讓我有一絲尷尬。
不過慶幸謝聞寒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四年沒見,他變化不大。
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仍舊和以前一樣,淡漠、疏離、沒有絲毫情緒。
看到我,猶如看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陌生人一樣。
目光隻是短暫地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隨之離開。
轉而落到了旁邊的合作伙伴身上,皺眉仔細聽著他對於當前工作室融資規劃的闡述。
我想。
離婚這麼多年,他應該已經把我忘記了——
直到幾分鍾後,我們曾經的一個共同好友結束了一場談話,找到了這裡。
看到我,一下子愣住了。
「嫂子?」
「你在這裡?」
「怪不得寒哥把會議都推遲了,說什麼也要來這個商務晚宴,原來是這個原因……」
2
那個朋友一定是搞錯了。
謝聞寒是不可能專門來找我的。
我們兩個是豪門聯姻,雖然共同生活了兩年,但其實根本不熟。
謝氏是北方第一豪門,謝聞寒作為繼承人,身上壓力極大,每天要決策的事情無數,常常開會到凌晨才回家。
而我是設計師,作息顛倒,白天補覺,晚上工作。
謝聞寒回家的時間,也正好是我在工作室開始畫圖的時間。
結婚三個月,我們兩個幾乎沒見過幾面。
直到後來有一次,我的設計室搬遷。
我把大部分業務都帶回了家裡,線上處理。
才有了一段和謝聞寒相處的時間——
我記得他第一次推開主臥的門,看到我的時候,臉上似乎露出了稍稍有點詫異的表情。
而我應該是尷尬的。
一是因為我沒和他提起工作室暫時關門的事情。
二是我們兩個關系實在太過陌生,此前說過的話甚至都不超過十句。
謝聞寒沒問。
轉身去了浴室洗澡。
出來的時候,身上穿了一件真絲的睡衣,頭發湿漉漉的,還在往下滴著水。
他拿起一條毛巾,隨手擦拭著。
倚靠著身後的書架,輕輕看了我一眼,叫住了我的名字。
「盛念。」
「要同房嗎?今天。」
我一愣,頓時感覺耳尖紅了起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感從心髒蔓延,向臉頰處灼燒。
在和謝聞寒結婚之前,我沒什麼和男人相處的經驗。
大四在國外留學一畢業,我就被拎回家聯姻了。
結婚當天,
就是我們兩個見面的第一面。
謝聞寒和那些富商權貴應酬到很晚。
回來別墅的時候,我已經睡下了。
白天醒來,他已經去了公司,到了晚上,設計室又來了一個急活,我離開了……
我們就這樣過上了黑白交替、擦肩而過的日子。
如今想來,我們雖是名義上的夫妻,卻實在是比陌生人還要疏離。
謝聞寒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猶豫。
他頓了頓,主動替我解圍。
「當然,如果你不願意,那也沒關系。」
「我們就隻做表面夫妻就好,我不會幹涉你在外面的一切交友。」
「但謝家確實需要一個孩子,我也需要一個繼承人……你能理解的,對嗎?」
我知道他的意思。
謝氏不是普通的小門小戶,公司上千億的資金,是真的有皇位要繼承的。
我如果不生,謝聞寒會去外面找其他的女人生。
在我們這個圈子裡,這實在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了。
可我就算再無知,也知道那會威脅謝家和盛家兩家的聯姻。
我搖了搖頭,極力平復心情。
「不會。」
「我不會不願意。」
3
謝聞寒床上床下似乎沒有什麼區別。
同房這樣的事情,他也表現得相當禮貌克制,極其照顧我的心情。
隻要發現我有一點不舒服的地方,就會很快停下來,觀察我的表情。
「我剛才是哪裡越界了嗎?」
「對不起,請再稍稍忍一下。」
「如果你哪裡難受,
可以告訴我,我會注意的。」
結束之後,他會背過身去。
等我清理完身體,再默默躺下。
第二天醒來後,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管家說,謝聞寒今天有會,早上六點多就起床,去了公司。
我坐在餐桌前,不知道為什麼,過了一夜。
還是感覺心髒怦怦亂跳。
我拿起手機給閨蜜打了個電話。
她聽說我和謝聞寒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後,喉嚨裡發出一聲尖叫。
「天哪,我還以為你倆這個夫妻會一輩子不見面呢,現在終於睡了,真是不容易啊!」
「怎麼樣,你們兩個現在總算熟了一點吧?起碼也算是 PY 了啊!」
「再說謝聞寒那方面應該不差吧?看長相就感覺挺厲害的,你有沒有心動?」
閨蜜高中的時候就出國了。
她和我不一樣,身邊男朋友走馬觀花,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聽她說話,我常常會臉頰泛紅。
熟了一點嗎?
我不知道。
但肯定不再是陌生人了。
閨蜜笑:「反正男女之間發生那種事情後,關系肯定要變質。你等著吧,謝聞寒今晚上回來,絕對不會再裝得那麼一本正經了。」
4
我沒等到謝聞寒。
謝氏董事會推動通過了一場資金巨大的跨國並購案,需要謝聞寒親自出面。
他當天晚上就坐私人飛機去了英國,一連出差兩個多月,直到快過年了,才回到京市。
回來的那一天,我剛好弄完一項設計稿。
正站起來在別墅裡溜達,想象怎麼把這三層高的洋樓裝飾成過年的氣氛。
一回頭,
發現謝聞寒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湖藍色的羊絨大衣,圍著一款某奢侈品品牌新出的圍巾,看起來有些風塵僕僕的。
身後是兩個助理,正幫著他把車上的行李推進來。
正好趕上過節,他從國外帶了不少東西回來。
其中也有我的。
是一個很厲害的設計師設計的珠寶系列,每一個系列都有瑪瑙、翡翠、鑽石三種款式。
他把盒子推給我。
「我不知道你喜歡哪種珠寶,那時候拍賣會時間急,就幹脆都買下來了。」
「你看看還滿意嗎?盛念。」
他似乎習慣連名帶姓叫我。
但我當時實在太驚訝了,完全沒想到他會給我買這些東西,所以根本沒注意到這一點。
他注意到我臉上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似乎放下心來。
「你喜歡就好。」
「不介意的話,以後有喜歡的,可以告訴我,我會試著記住的。」
5
我和謝聞寒的關系,似乎開始拉近了起來。
工作室業務拓展後,招了不少新人。
我開始習慣規律作息,白天上班,晚上休息。
生物鍾上,漸漸和謝聞寒一致了起來。
他雖然還是十一二點鍾回家,但關於要孩子這件事情上,我們慢慢心照不宣地達成了統一。
一周三次,一晚一次。
不會太少,也不會太累。
閨蜜說,男人隻要睡過一次,就會撕下那種正人君子的面具。
但謝聞寒好像不會。
他始終如一的端莊嚴肅,就連動作的節奏都不會有一絲混亂。
我甚至懷疑,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是想要穿著西裝襯衫做這種事情的。
開始的時候,拉一下拉鏈。
結束的時候,拉一下拉鏈。
就好了。
有時候我也會想,是不是我太沒有魅力了。
可這種話我又問不出口。
於是我開始學著網絡上一些維護夫妻關系的帖子,照本宣科地學習起來。
比如偶爾做飯去謝氏的大樓給他送。
比如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時候打一個電話問問。
比如試著在他周末休假的時候約他出去看個電影。
比如從他那些發小下手,慢慢了解他過去的生活和朋友圈……
一開始,謝聞寒很不適應我這種改變。
可時間久了,他慢慢似乎也就習慣了。
就連他周圍那些朋友,見到我也開始一疊聲地叫著嫂子。
「嫂子來了?嫂子坐!」
「寒哥別總對嫂子說話那麼客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不認識呢!」
「就是,夫妻之間,親熱一點才像話嘛哈哈哈哈哈。」
……
我以為這起碼是一個不錯的開始。
我和謝聞寒會像所有先婚後愛的小說男女主一樣。
縱然不能一見鍾情,起碼總能在日久天長、細小瑣碎的人生細節中漸漸走到一起。
生育孩子、攜手變老,一步步過完這一生。
直到偶然一天,我從醫院中出來。
在街角撞見了他。
他身邊一個穿著白裙的卷發女孩。
嬌俏地朝著謝聞寒笑,
伸手攬住他的手臂。
6
我已經有好幾天身體都不太舒服了——
惡心、乏力,食欲減退。
連月經也推遲了。
我和謝聞寒已經備孕一年了,我懷疑……我是不是懷孕了?
可去醫院檢查後,結果卻讓我怔住了。
沒有。
我不僅沒有懷孕,醫生還得出診斷,我多囊體質,再加上一些先天性因素,未來很難有自己的孩子。
一瞬間,我就想起謝聞寒第一晚在一起時他說過的話。
謝家需要一個繼承人,如果我沒有孩子的話,他會去外面找一個女人。
那時候覺得很無所謂。
時隔一年,大概是漸漸生出了一些感情的原因。
這些話像尖刺一樣插入了我的心髒。
我恍恍惚惚地從醫院走出來。
在拐角靠近商業街的路口,我撞見了謝聞寒。
下午兩點多鍾,工作時間。
難得的,他竟然不在謝氏大廈。
穿著一身休闲的長款黑色風衣,裡面露出襯衫和領帶,像是精心打扮過的樣子。
身邊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左右的年輕女生,長長的棕色卷發,一隻手拿著一個冰激凌甜筒。
走起路來蹦蹦跳跳的,大方可愛。
時不時看到什麼有意思的東西,雙手緊緊攀住了謝聞寒的胳膊。
「聞寒哥,走,和我去那裡看看!」
「你知道我最喜歡這種谷子店了,陪陪我唄。」
謝聞寒沒拒絕。
他臉上露出有些無奈的笑,把手臂抽了出來。
「多大的人了,
還喜歡這種東西。」
「幼稚鬼。」
——幼稚鬼。
這樣的詞,我從沒想到能從謝聞寒的嘴裡說出來。
女孩一跺腳,有些懊惱。
「好好好,我是幼稚鬼,那你就是臭屁鬼。」
「不就結婚了嗎?有什麼了不起,還學會避嫌了。」
「我上高中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你明明說,要一輩子照顧我的!」
「對不對?」
謝聞寒什麼都不做,就這樣由著女孩鬧騰。
「嗯,寧寧說的都對,可以了吧?」
女孩終於眉開眼笑了。
她把手裡的甜筒遞到謝聞寒的面前:「喏,給你嘗一口,巧克力的,超好吃。」
謝聞寒似乎猶豫了一秒。
然後真的,
低頭咬了一口。
他說:「嗯,你喜歡就好。」
7
我一直以為謝聞寒是有潔癖的。
他不會喜歡和別人分食同一樣東西。
可原來,萬事萬物都有特例——
莫名的,我又想起了謝聞寒是怎麼叫我的。
他總是連名帶姓,叫我盛念、盛小姐、盛老師。
他從不叫我念念。
我一直以為是他天生薄情,這樣親近的稱呼對他來說太過拗口別扭。
可不是的。
他也會叫別人寧寧。
他其實可以對別人敞開心扉。
隻是那個人不是我罷了——
我的手伸進背包裡,下意識地揉了揉剛剛醫院裡給出的醫學報告。
我知道,
我和謝聞寒的婚姻大概走到盡頭了。
懷疑的裂隙一旦產生,後面不論怎樣縫合。
便很難彌補了。
與其最後鬧到相看兩厭、不歡而散的局面,不如現在就到此止步吧。
也許還能在彼此眼中留下一個稍微體面的印象。
8
由於本身就是商業聯姻的原因,我和謝聞寒的資產劃分非常清楚。
晚上謝聞寒回到別墅,我已經準備好了離婚協議書,放到了桌子上。
走進客廳,一眼就能看到。
和我設想的一樣,謝聞寒有些驚訝,卻沒有多餘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