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飯店吃飯,服務員錯把 2000 多元的餐費算成了 536 元。


 


我指著賬單對服務員說:「這金額好像不對吧?」


 


她翻了個白眼,敲著 POS 機屏幕嘲弄道:「系統自動算的能錯?吃不起別來吃,不就多收了你四毛錢,我家四舍五入不抹零。」


 


見狀,我沒再多說,付了錢就走了。


 


凌晨三點,飯店給我打來電話:


 


「先生,你在本店消費了 5380 元,目前才支付了 536 元,請盡快將其餘的餐錢補給我們,否則我們將以逃單起訴您。」


 


1


 


今天下午,我在「京派海鮮」宴請甲方,服務員拿著賬單走了進來。


 


我接賬單時隨手掃了眼金額,目光猛地頓住——波龍一份就 888 元,松茸雞湯三份共 570 元,

再加上其他菜和酒水,怎麼算都該 2000 元往上,可小票末尾卻印著「536 元」。


 


我揉了揉眼睛再確認,數字沒看錯。


 


心裡突然冒起個念頭:這一千多元的差價,悶聲付了也沒人察覺。


 


可轉念一想,小服務員要是因為這差錯賠錢,說不定半個月工資都得搭進去,又覺得不地道。


 


正猶豫著,服務員先開了口。


 


她雙手叉腰,拉長腔調催道:「小姐,麻煩您快點付錢吧,我還要去給下一桌客人買單,請您不要耽誤我的時間。」


 


看著她不耐煩的樣子,我礙於客戶在場,沒再多說,直接掃了 536 元付了款。


 


送走陳總後,我再次折回飯店,找到剛才那服務員,把賬單遞過去:「你再核對下,這金額明顯不對。」


 


她瞥了眼賬單,又上下打量我,

語氣滿是嘲諷:「這位小姐,我們系統不會有問題的,您穿得這麼好看,一看就是談「大生意」的人,這頓飯我看您賺了不少吧?還在乎這點小錢?」


 


我皺著眉,她這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味。


 


她不耐煩地從吧臺拿了罐冰鎮王老吉塞過來,「行了行了,這罐飲料給您,就當補那點差價,別再糾纏了。」


 


她那模樣像打發要飯的。


 


我也沒必要自討沒趣,於是收起手機,沒再和她爭執,轉身出了飯店。


 


2


 


回到家,我癱在沙發上,越想越不對勁。


 


收餐位費、茶水費、炭火費,故意多上菜逼迫食客買單,辦卡以後卻限制各種使用條件……


 


這些霸王條款,簡直就把消費者當冤大頭宰。


 


想到這些,我決定好好整理下證據,

避免再被飯店坑。


 


我先把手機裡錄下的帶有飯店的定位錄像導進雲端,又翻出服務員工牌照片——上面清晰印著「服務員:林某,工號 086」,連消費小票的照片也逐頁檢查清晰度,最後把所有文件都備份到了 U 盤裡。


 


畢竟這也不是個小數目,我也已經盡到了提醒的義務,


 


三番兩次詢問是否算錯,奈何服務員的眼睛長在頭頂上,那就不關我什麼事了。


 


當夜凌晨一點,手機振動聲劃破黑夜。


 


我迷迷糊糊接通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強硬的男聲:「先生,我是『京派海鮮』負責人,你中午消費 5380 元,卻隻付了 536 元,這是逃單行為,請盡快將其餘餐費補齊。」


 


聽到這話,我瞬間清醒。


 


5380 元?


 


就算沒算錯,

我滿打滿算也花不到 2500 元,這五千多塊是怎麼算出來的?


 


「5380?我什麼時候消費這麼多了?賬單明細給我核對一下。」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滯,緊接著聲音更大了幾分:「我們飯店內部留存的資料,恕我沒有提供的義務。根據我們後廚和傳菜員的核算,你就是消費了 5380 元,這絕對不會出錯。」


 


我冷笑一聲:「呵,今天下午你們的服務員才說過系統不會錯,讓我交了錢趕緊走。現在你又說我之前給的錢不夠,那這是我的問題還是你們的問題?」


 


那道男聲愈發急促:「別扯這些!你少付就是事實,就是你的錯!」


 


我氣極反笑,「行啊,你先去查一下監控,我已經跟你們服務人員核對好幾次,是她說沒算錯的,你們工作失誤,憑什麼要我買單?」


 


「麻煩你盡快補齊,

否則我們立刻去走法律程序,到時候您的名譽受損可不關我們的事。」對面開始氣急敗壞的威脅。


 


3


 


「你最好想清楚——到底是誰的名譽要先碎!」我攥著手機,刻意提高了音量。


 


電話那頭的男聲陰惻惻地頂回來:「還能是誰?自然是你們恆宇科技的聲譽!你一個項目經理,帶著甲方客戶出來吃飯,最後搞出『逃單』的爛事,傳出去你還想不想在圈子裡混?」


 


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頓住——


 


他怎麼知道我的職位?


 


甚至清楚我帶的是甲方?


 


我腦海中瞬間閃過包廂角落那個貼著「監控運行中」的小攝像頭,後脊竄起一股涼意。


 


這群人竟然盯著監控扒我的個人信息,這也太無恥了些。


 


但我沒讓這份「意外」亂了陣腳,

深吸口氣穩住聲音:「什麼叫我帶客戶逃單?當時我反復指著賬單提醒服務員金額不對,是她自己催著結賬,說『系統自動算得不會錯』,還嫌我耽誤她時間。我消費的每一道菜、每一瓶酒都有印象,不是你們想栽贓就能栽贓的。」


 


「反倒是你們,一開始算 536 元,現在張口就要 5380 元,翻了十倍都不止,連份打印的消費明細都拿不出來——這不是坐地起價是什麼?」


 


「明細?後廚的出菜記錄就是明細!」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像是要靠音量壓過我,「你宴請甲方,點的都是波龍、松茸這種貴價貨,我們給您上的可是特等品質的。這 5380 元都算給你抹了零,識相點就趕緊補錢,別找不痛快!」


 


說著,他又突然放軟語氣,透著股拿捏住人的得意:「咱們都在這片區做生意,抬頭不見低頭見,

別把事做絕。你要是不配合,我們飯店也有辦法——幫你這個『愛佔小便宜的項目經理』好好在圈子裡宣傳宣傳,你說對吧?」


 


「到時候這事捅到你們大老板跟前,說你借著公司宴請的名義佔小便宜,甚至故意逃單……」他故意停頓了下,「你說你這個項目經理,位置還坐得穩嗎?」


 


這話像根針,扎得我心裡發悶——我不是怕,而是憋著火。


 


我靠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去年被這家店坑的經歷突然翻湧上來。


 


也是宴請客戶,當時服務員圍著包廂轉,三番五次推銷儲值卡,說「充 2000 送 300,全場通用」,甲方都皺著眉顯露出不耐煩。


 


我怕這服務員再「磨嘰」下去,會影響談正事,隻能硬著頭皮辦了卡。


 


結果買單時,他們又改口說「海鮮、酒水不參與活動」,可這家店主打的就是海鮮啊!


 


我跟服務員爭執,她隻甩來一句「卡上細則寫了」,我翻遍卡面也沒找著半個字。


 


但為了不耽誤客戶時間,我隻能咬牙自己補了近千塊的差價。


 


那張儲值卡後來也成了雞肋,沒等用幾次,就又被通知「過期失效」,相當於我至少有一千多塊都打了水漂。


 


4


 


現在回頭想,這辦卡時的忽悠、買單時的變臉、過期不提醒的霸王條款,根本就是他們的常規操作。


 


正所謂的「店大欺客」,在他們這兒算是被玩到了極致。


 


可我沒想到他們之前都是小打小鬧坑點錢,這次竟然直接獅子大開口,還敢用監控扒信息威脅人,真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我深吸一口氣,

壓下翻湧的火氣,聲音冷得像冰:「第一,我宴請客戶的費用會走公司正規報銷流程,每一筆開銷都有憑證可查,不存在佔公司便宜的說法;第二,當時你們的服務員至少三次跟我說『系統不會錯』,我反復提醒金額不對,反而被她催著結賬趕人。這是你們自己的工作失誤,現在卻倒打一耙,還敢用我的工作和公司聲譽威脅我?」


 


「威脅?我這是好心提醒你!」他還在S撐著嘴硬,語氣裡的威脅卻藏都藏不住,「你現在把錢補上,這事就算了。要是不補,我們不僅會找你們公司領導,還會把監控錄像、所謂的『消費記錄』都交給派出所——到時候你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自己不是『逃單』!」


 


聽著他這顛倒黑白的話,我積壓的火氣終於忍不住了,直接打斷他:「別跟我來這套!你們去年坑我兩千塊儲值卡的事兒還沒算完,

現在又想變著法坑錢?真當我好欺負?」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爭辯道:「我們去年怎麼坑你了?那儲值卡上都是有二維碼,掃碼就能看具體使用規則,是你自己不留意看,和我們有什麼關系?」


 


我沒忍住回懟道:「你們不是有監控麼,監控能記錄當時服務員說的話吧?當時就是服務員親口承認那張卡沒有限制,全店可用的,但後來我找你們理論,你們竟然說包廂內的監控沒有食客要求是不會開啟的,是為了尊重食客的個人隱私。」


 


「你告訴我沒有監控,而你們就可以隨意查監控,監聽我的個人信息!」


 


說完這一大長串兒話,我氣得胸口一陣起伏。


 


可京派海鮮的負責人卻不為所動,反而避重就輕地回答著官方的答案:「我這邊也查到記錄,當初您在反映以後,我們也是取消了那名服務員的績效獎金,

並且還辭退了她。」


 


可當時那服務員戴著口罩,我根本就無法分別她到底是誰,更無法確認其是否真的「被辭退」。


 


況且,既然他們都扣除了服務員的獎金,為什麼不能把我的卡給我退了呢?


 


當時我問過,他們卻說飯店銷售部與人事部並不隸屬於同一個系統,無法因為扣除犯錯服務員的獎金就給我退卡。


 


「我建議您還是盡快補齊剩餘欠款,否則您很快就會後悔……」


 


不等「京派海鮮」負責人的詭辯言論發表完畢,我就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聽不下去,真是聽不下去了。


 


我隻後悔當初沒有跟他S磕到底!


 


5


 


第二天,


 


我剛到公司放下包,前臺電話就急促響起:「李經理,『京派海鮮』的人在樓下鬧,

不肯去會客區,還說您逃單!」


 


我攥著手機下樓,看到大廳裡已經圍了不少人,甚至還有幾位甲方代表。


 


飯店負責人舉著消費單,嗓門震天:「恆宇科技就是這麼教員工的?帶客戶吃飯故意少付錢,這不是逃單是什麼!」


 


我忙上前想拉他出去談,他卻故意把單子舉得更高:「做了缺德事還怕人知道?」


 


頂頭上司張姐擠進來,「小李,這是怎麼回事?」


 


飯店負責人就搶著喊:「她故意逃單!5380 元隻付 536 元!」


 


周圍立刻炸開了鍋,


 


「沒想到李經理會這樣。」


 


「帶甲方逃單,傳出去麻煩大了。」


 


……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刺得我耳朵發燙。


 


我剛開口解釋:「我提醒過服務員」,

就被那負責人打斷。


 


「我們服務員說你瞪她一眼就走了!這根本就是故意行為,這種人還能在大公司上班,真是無恥。」


 


王總趕來,臉色鐵青地把我們帶去辦公室。


 


負責人先聲奪人說完「經過」,王總拿起消費單看了看,對我沉聲道:「一周內解決,別影響公司聲譽。」


 


從辦公室出來,負責人跟在我身後笑:「早補錢不就完了?」


 


我沒理他。


 


回到工位,同事們都假裝工作,卻總用餘光瞟我,茶水間飄來的「逃單」「5380」像針一樣扎人。


 


我摸出手機裡的錄音、工號牌照片,這些證據此刻竟像在嘲笑我的無力。


 


午休時,我端著餐盤找關系還不錯的小林和老周解釋,剛點開服務員嘲諷的錄音——


 


「系統能錯?

您還在乎這點小錢?」


 


就聽見遠處有人嘀咕:「她這是想拉人幫腔吧?」


 


小林聽完皺著眉勸:「妍姐,別解釋了,越說越亂。」


 


老周也點頭:「犯不著較勁兒,傳著傳著就變味了。」


 


我還想開口,卻見兩個同事繞開我們:「第一次見經理逃單,可比財務部丟打印機熱鬧多了。」


 


原來枯燥的工作裡,八卦永遠比真相誘人。


 


下午張姐把我叫進小會議室,手裡捏著我給的證據復印件:「我聽了錄音,知道你冤。」


 


她嘆口氣,推來一張公費申請單:「這頓飯是宴請甲方,算公司招待費,我幫你報了,別硬剛了。」


 


我看著單子上「公費補助」四個字,又看向她殷切的眼睛,搖了搖頭:「張姐,不是錢的事,他們汙蔑我逃單,我要是算了,以後誰還信我?

我就想爭這口氣。」


 


可我沒能等來澄清機會。


 


當天下午,王總又把我叫進辦公室。


 


他遞來一張《臨時停職通知》,語氣冷淡:「公司考慮到聲譽,決定讓你先停職,等這事平息再說。」


 


我捏著那張紙,指尖都在發顫。


 


在同事或八卦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下,我垂頭離開了公司。


 


可看到不遠處依舊經營得紅火的「京派海鮮」,再想起那飯店負責人的惡臭嘴臉,我還是決定一槓到底。


 


6


 


我攥著那張早已被揉搓得皺巴巴的《臨時停職通知》走回家,推開門就翻出抽屜裡的 U 盤。


 


這裡面存著服務員嘲諷的錄音、536 元的消費小票照片,還有去年儲值卡的投訴記錄。


 


桌上的馬克筆和白紙被我掃到面前,筆尖在紙上狠狠劃過,

「京派海鮮算錯賬反誣陷,坐地起價坑騙消費者」幾個字透著股孤注一擲的勁兒。


 


隨後,我找了塊彩色的布,粘上寫了字的白紙,做了條簡易橫幅。


 


等我撐起橫幅走到「京派海鮮」門口時,正值飯點兒,是飯店最熱鬧的時候。


 


我高舉著橫幅,立刻引來了不少食客的目光,有人停下腳步掏出手機拍,也有人湊過來問:「姑娘,這是咋回事啊?」


 


我拿著手機點開錄音,服務員那聲「系統自動算的能錯?您還在乎這點小錢」清晰地飄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又開口道:「這飯店算錯賬,我提醒還被懟。現在又反過來要我補 5380,還鬧到我公司讓我停職!」


 


「但實際上我這一餐的價格,根本沒有那麼貴!他們這樣坑騙消費者,你們還敢來這家店吃飯嗎?」


 


有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看完小票,

皺著眉跟身邊人嘀咕:「這店我常來,上次也差點多收我錢,原來還這麼坑人。」


 


幾個年輕人也跟著附和,有人拿出手機要查點評:「怪不得最近差評多,原來真有這事。」


 


我看著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心裡總算松了口氣,終於有人願意聽我說話了。


 


可就在這時,飯店負責人從店裡走出來,臉上沒了之前的囂張,反而透著股「無奈」。


 


他先對著圍觀的食客鞠了一躬:「各位朋友,實在抱歉影響大家吃飯。這事我們跟這位女士溝通好幾次了,她消費 5380 元隻付 536 元,我們隻是要回該得的錢。」


 


我立刻打斷他:「你胡說!我有錄音證明我提醒過你們算錯賬!」


 


他卻沒跟我爭辯,隻是點開手機裡的錄音,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


 


是王總在辦公室跟我說的話:「你盡快把錢補上,

別影響公司聲譽,一周內必須解決。」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負責人抬眼看我,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這位女士,要是你真沒逃單,為啥你們公司讓你停職?還讓你補錢?我們店要是坑人,能在本地開了十三年嗎?」


 


這話像顆石子砸進水裡,圍觀的人立刻變了態度。


 


剛才嘀咕飯店的男人皺起眉:「對啊,公司都讓她停職了,肯定是她的問題吧?」


 


有個背著手的大爺也跟著說:「飯店還能拿出錄音,她就隻會拉橫幅,說不定真是想賴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