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閨蜜的加密對話全網瘋傳。
「所以你到底睡了那個腹肌男沒有?」
「你初戀情人都成影帝了,咱倆還天天帶貨 12 小時。」
彈幕瞬間被「???」和「繼續啊」淹沒。
閨蜜還在瘋狂問我:「到底誰活好一點?你之前可是說過影帝超牛。」
1
十秒鍾。
在浩瀚宇宙尺度裡,連個噴嚏都打不完。
但在互聯網的絞肉機裡……
足夠把我和我親閨蜜的骨灰都揚得幹幹淨淨,一粒渣都不剩。
罪魁禍首就是那個該S的麥克風按鈕。
大概是我中場休息時沒關上?
又或者是這破平臺暗戳戳更新了陰間交互?
總之,
十秒前。
我和沈薇的加密對話,以最高清無損的音質,覆蓋了整個直播平臺。
沈薇那破鑼嗓子還在激情輸出,帶著對這個世界和所有狗男人的終極控訴。
「你初戀情人都成影帝了,咱倆還天天帶貨 12 小時。」
「那你到底睡了那個健身教練沒有?問你呢,別裝S!」
我條件反射,用盡畢生肺活量吼回去。
「睡個錘子!大傻比!仗著有幾十萬粉了不起?有女朋友還特麼半夜三點給我發『在幹嘛,睡了嗎』!油膩得能炒三盤菜!姐前男友,甩他八百條街!從顏值到人品,全方位無S角吊打!」
「對對對!」
沈薇在那邊瘋狂附和,敲屏幕的動靜咚咚響。
「說起來,那狗東西朋友圈怎麼又改三天可見了?絕對是在防我視奸!心虛!
絕對心虛!」
我倆罵得正酣暢淋漓,腎上腺素飆得比火箭還快,感覺下一秒就能揭竿而起去討伐天下渣男。
然後,直播間炸了。
或者說。
它先S了一下。
2
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靈魂出竅了,或者幹脆聾了。
眼前隻有瘋狂滾動的彈幕列表,像是卡住了,一片空白。
緊接著,是海嘯。
是火山在屏幕裡噴發。
是宇宙大爆炸在眼前具象化。
「影帝????哪個影帝????前男友?????」
「林夏牛逼!!!!」
「錄屏了錄屏了家人們!!!」
「沈薇姐妹!那個狗東西朋友圈三天可見絕對有問題!衝他!」
「樓上你號沒了!
!!」
「腹肌男是誰?????有女朋友還半夜騷擾????曝光他!!!」
【影帝!!!前男友!!!】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已喪失語言功能)】
【錄屏呢???剛才哪位菩薩錄屏了???求私!!!重金求!!!】
【林夏!姐姐!展開說說那個全方位無S角吊打八百條街的前男友啊!!!】
【前男友是誰?????盲猜一個 Z 姓影帝???】
我的手指冰冷僵硬,像凍僵的雞爪,懸在鼠標上方瘋狂哆嗦。
「林夏!你在幹嘛!關!關掉啊!!」沈薇的吼聲再次炸響。
「我……我在找!找那個該S的叉叉在哪!」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眼前花花綠綠的直播界面按鈕此刻扭曲變形。
那個平時閉著眼睛都能戳中的關閉按鈕,此刻仿佛在滿屏的【??????】和【繼續啊別停】的吶喊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終於!
在手指即將抽筋的前一秒,我看到了!
那個象徵著解脫的、小小的灰色叉號!
世界,安靜了。
彈幕消失了,觀看人數歸零了。
3
我和沈薇,兩個 985 畢業的「前」都市麗人。
如今是蝸居在出租屋裡,守著屏幕賣情趣用品的網絡小販。
當初辭了職,一拍腦袋開了這家線上「成人用品」店。
美其名曰「探索欲望新邊界」,實則被生活壓彎了腰。
白天打包發貨,應對各種奇葩客戶「這個真的防水嗎?
能帶去遊泳嗎」的靈魂拷問。
晚上輪流上陣,在直播間裡對著塑料模特和產品圖,面不改色地講解「持久」、「潤滑」、「高潮」。
經常一播就是十二個小時。
熬得眼圈發黑,靠咖啡和互相吐槽續命。
聊初戀情人是常備節目。
罵遇到的奇葩客戶和想潛規則的猥瑣男是日常下飯菜。
誰能想到,這次直接把鍋給炸了。
「直播事故」「林夏影帝前男友」等詞條在熱搜上蹿下跳,雖然很快下了熱搜,但錄屏早已傳遍全網。
吃瓜群眾拿著放大鏡分析我直播裡提到的每一個字。
把所有可能的影帝們都拉出來比對了一遍。
我們的店鋪瀏覽量暴增,訂單卻沒多幾個,全是來看熱鬧的「推理專家」。
就在我們以為職業生涯即將完蛋,
準備卷鋪蓋回老家避風頭時。
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了進來。
對方是某一線視頻平臺王牌戀綜《心動狩獵》的制作人。
他邀請我,林夏,一個剛因「社S」出圈的情趣用品店主,作為女嘉賓參加新一季錄制。
我第一反應是:你沒事吧?
我們這小破店,值得你們這麼大陣仗來嘲諷?
制作人語氣誠懇,甚至帶點興奮:「林小姐,你的話題度和真實感,正是我們需要的。而且,我們可以在節目裡給你和你的店鋪大量的品牌露出,廣告費,這個數。」
他報出一個讓我和沈薇倒吸一口涼氣,足以讓我倆未來三年躺平的數字。
「最重要的是……」他壓低聲音,帶著蠱惑,「這可能是你們店鋪轉型,甚至你個人轉型的最好機會。
黑紅也是紅,就看你怎麼利用了。」
沈薇抓著我的胳膊,眼神裡寫著「富貴險中求」和「S了也值得」。
我腦子裡天人交戰,最後,對貧窮的恐懼和「打廣告」的誘惑壓倒了一切。
我籤了合同,抱著「去工地搬十二小時磚也能掙這筆錢」的悲壯心態,走進了《心動狩獵》的錄制現場。
4
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錄制尚未正式開始,我穿著能勒出肋骨的禮服,感覺自己像超市貨架上臨期的魚罐頭。
包裝精美,內裡惶恐。
腳下十釐米的高跟鞋,就是我此刻搖搖欲墜人生的具象化。
隻要一想到周予衡可能聽見了我那番「全方位無S角吊打」的瘋話,還會在電視上再看到我。
我就不是腳趾摳地那麼簡單了,我能在演播廳現場徒手挖出三室一廳。
「最後,讓我們歡迎剛剛加冕金梧桐獎最年輕影帝的——周予衡!」
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五年不見,他周身的氣場已經從當年的清冽少年,沉澱為如今迫人的威壓。
他從容走來,視線掠過一眾或驚豔或討好的目光,最後,不偏不倚,落在我臉上。
天、要、亡、我!
那一瞬間,我幾乎能腦補出他內心的臺詞:「哦,這就是那個在直播間消費前男友的瘋女人。」
導演熱情地將他引到我旁邊的空位。
靠!這絕對是節目組精心算計的!
我強迫自己挺直背脊,端起面前那杯香檳,試圖抿出一絲雲淡風輕。
結果手抖得差點把酒灑在自己昂貴的禮服上。
他能聽見我震耳欲聾的心跳嗎?
他坐下後,轉過頭。
目光平靜地落在我臉上。
「好久不見。」
不是客套的「你好」,而是……
我深吸一口氣,抬眸迎上他的視線。
我要反擊!我要在他面前守住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體面。
「你好,周老師。」我的聲音比我想象的穩,「久仰。」
這幾個字出口的瞬間,我清楚地看到他唇角那標準的、客套的微笑,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5
作為我的緋聞前男友,我們在一起四年。
從圖書館到小吃街,愛得純粹又人盡皆知。
分手也分得相當難看。
那天他剛拿到第一個像樣的角色,一個需要進組半年的男三號。
他眼睛亮晶晶地跟我描述劇本、團隊,
還有他對這個角色的構想。
我本該祝賀他。
可半年。又是半年。
上次是三個月,上上次是兩個多月。
他正一步步走向他夢寐以求的星空,而我呢?
他在為了他的未來加速奔跑,而我好像還停留在原地。
我的時間、我的夢想,似乎都在「等待」和「陪伴」他的過程中被悄悄擱置了。
「我們分手吧。」這句話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滑出了我的嘴唇。
他笑容僵在臉上,像是沒聽懂:「……什麼?」
「我說分手。」我試圖掩飾聲音裡的不穩,「你選的這條路,我看不到頭。今天三個月,明天半年,周予衡,我等你等得……真的很累。」
他抓住我手腕,聲音發緊:「就為這個?
這部戲拍完情況就會好起來,我們可以……」
「我等不起了。」我搖頭,「不是因為你這個人,而是這種讓我不斷迷失自我的狀態,太糟糕了。」
他的眼圈慢慢紅了:「所以這四年,對你來說隻是消耗?隻是迷失?」
「就當是我自私吧。」我別開臉,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會心軟,「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摔門而去,會指責我的無情。
可他隻是輕輕松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
「好。」他看著我,「林夏,希望你找到你想要的生活。」
門關得很輕,比任何一次摔門都更讓人窒息。
後來他星途璀璨,成了最年輕的影帝。
我在直播間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直到這個綜藝。
我們分手五年後第一次見面。
6
見面結束,天色漸晚,導演宣布玩「抽卡問答」來破冰,節目組也開啟了第一場直播。
我抽到一張藍色卡片,一抬頭,正好對上對面周予衡的目光。
他指尖夾著的那張卡片,也是藍色。
【節目組是懂節目效果的!】
【他倆絕對有關系,林夏臉都白了!】
他先開口,聲音平穩無波:「最近一次發自內心地笑是因為什麼?」
「昨天和閨蜜視頻,她講了個段子。」
我幾乎是機械地回答,心裡想的卻是:在直播間亂說話之前。
輪到我提問。
我看著他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腦子一片空白。
「如果……時光能倒流,
」我聽到自己幹巴巴的聲音,「你最想回到什麼時候?」
「大學吧。」他回答得很輕,我卻像被針扎了一下。
【大學!有沒有知情人士!】
「林夏眼神閃躲了!她不敢看周影帝!」
「這話絕對有故事!」
後續隨機提問,一位女嘉賓笑盈盈地問周予衡:「你的理想型是什麼樣的?」
他輕輕晃著酒杯,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我。
「獨立,清醒,知道自己要什麼。」他停頓了一下,「哪怕這意味著她會毫不猶豫地離開。」
空氣突然安靜。
「我怎麼感覺這話是有所指??」
「姐妹們快記筆記!影帝喜歡獨立女性!」
我低頭抿了一口酒,酒精灼燒著喉嚨,五年了,他好像依然記得我的那句話。
「林夏,
前幾天你直播間那個意外,大家都很好奇,你提到的『前男友』,現在還有聯系嗎?或者說,還有……感覺嗎?」
一位女嘉賓提問我。
全場瞬間安靜,逃不掉了。
我扯出一個堪稱完美的、略帶歉意的笑容:
「首先,那確實是個意外,給大家造成了困擾很抱歉。」
我語氣故作輕松。
「至於提到的人……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早就翻篇了。故事大家聽聽就算了,千萬別去打擾人家。」
「翻篇」這個詞說出口的瞬間,我餘光瞥見周予衡端起了酒杯,隨即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時,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晰的輕響,仿佛在竭力克制著什麼即將決堤的情緒。
完了。
我又說錯話了?
7
第二天清晨,節目組公布約會分組的方式簡單粗暴——根據昨晚「真心話」環節的「話題度」和「觀眾投票」直接指定。
當導演念出「周予衡、林夏」的名字時,我一點也不意外,這簡直是寫在節目策劃案第一頁的財富密碼。
約會地點是戶外攀巖。
周予衡已經利落地穿好了防護裝備。
「會嗎?」他問,聲音比昨天更平淡。
「……會一點。」
我回答,心裡想的卻是上次攀巖還是大學被他硬拉去的,掛在半空中哭爹喊娘最後被他抱下來的黑歷史。
他沒主動幫忙,我一邊手忙腳亂,一邊忍不住用餘光瞟他,觀察他的反應。
直到我實在搞不定,
他才蹙眉上前,手指靈活地糾正我的錯誤,沒有任何多餘觸碰。
我咬著牙開始爬,每一次發力都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像個笨拙的小醜。
爬到一半卡住時,他冷靜的指令從下方傳來,更襯得我的狼狽。
下降時,他虛扶了我一下。
那短暫的接觸讓我腰間一麻,心跳失序。
隨即是更深的懊惱:林夏,你爭氣點!
攀巖後的晚餐安排在半山腰的露天餐廳,景色絕佳,氛圍浪漫。
如果忽略我們這桌堪比西伯利亞寒流的氣氛的話。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
林夏,專業一點。你是來工作的,就算他周予衡把「不高興」三個字寫在臉上,你也得把這場戲演完。
「這裡的 view 真不錯,節目組挺會選地方的。」我拿起水杯,
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松自然。
「嗯。」他眼睫都沒抬,專注於切著盤子裡那塊可憐的牛排。
好吧,風景話題卒。
我試圖將話題引向剛才的共同經歷:「剛才攀巖還挺好玩的,你平時經常攀巖嗎?」
「偶爾。」他放下刀叉,依舊惜字如金。
他這樣的態度讓我一股無名火亂竄。
周予衡!是你自己來上戀綜的!擺這副冷臉給誰看?基本的敬業精神呢?拿錢辦事懂不懂!
呃……當然,我沒敢說出口。
他終於抬眼看我:「抱歉,我去下洗手間。」
我看著他挺拔卻疏離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感覺額角的青筋都在跳。
好,很好。周予衡,你厲害。
我猛地站起身,也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8
在通往洗手間的僻靜走廊,我果然看到了他正靠在窗邊,隻是站在那裡,通身的氣質就像是在拍畫報。
但我此刻沒心情欣賞。
「周予衡!」我喊住他。
他轉過身,臉上沒什麼意外,似乎料到我會跟來。
「你到底什麼意思?」我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但怒氣掩不住,「如果你這麼不情願,何必答應來這個節目?現在擺著一張冷臉,基本的職業素養呢?」
他靜靜地看著我,等我連珠炮似的說完:「職業素養?林夏,你跟我談職業素養?」
「那你告訴我,在直播間,對著幾萬人提起『前男友』,也是你的職業素養?」
我被他問得一噎:「那是個意外!我解釋過了!」
「好,意外。」他點了點頭,眼神卻更沉了,
「那在真心話環節,說『早就翻篇了』,是意外嗎?還是真的這麼想的?」
我張了張嘴,想否認,可話到嘴邊還是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