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我的心猛地一跳，慌亂之下，習慣性地用尖銳來武裝自己，「我提你了嗎？我對號入座了嗎？周大影帝，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這話一出，走廊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他下颌線繃緊，點了點頭，像是終於得到了一個確認的答案。
「好，我明白了。」他扯了下嘴角，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隻有無盡的嘲弄，不知道是針對我，還是針對他自己，「是我不該問。」
他說完，不再看我，徑直從我身邊走過。
我僵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氣又悔，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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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幾天，
我和周予衡之間的低氣壓幾乎凝固成了實體。
早餐時，手在果醬瓶上閃電般相遇又彈開。
那瓶果醬最終無人敢動，在桌子中央坐到天荒地老。
廚房裡，他切菜的節奏精準得像節拍器，我炒菜的動靜則像在拆房。
「火大了。」他看著鍋裡有點焦邊的青菜，陳述事實。
「我就喜歡吃焦的。」我嘴硬地把菜炒得更加火星四濺。
直到某天，一位男嘉賓給我倒了杯橙汁，笑著說：「林夏，看你最近好像沒睡好，多補充點維 C。」
我剛要道謝。
旁邊一直沉默看雜志的周予衡，忽然「啪」一聲合上雜志，站起身。
「不了，謝謝。」他這話是對男嘉賓說的，眼睛卻看著那杯橙黃的果汁，語氣平淡無波，「她橙子過敏。」
說完，
他轉身就去接水，留下我和那位男嘉賓面面相覷。
我……我他媽什麼時候橙子過敏了？！
我瞪著他的背影，一口氣堵在胸口。
而真正的破冰預兆，發生在一次集體觀影時。
一個突如其來的恐怖鏡頭讓我渾身一顫，幾乎在同一時間。
我身邊那條一直緊繃的「冰山」，手臂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想要攬住我的動作雛形。
動作僵在半空，隻有零點幾秒。
他隨即恢復了常態，甚至刻意地將身體往另一側挪了挪。
但我看見了。
我的心，也跟著那零點幾秒的動作，漏跳了一拍。
就這樣，我們在所有人了然又無奈的目光中，維持著這種詭異的平衡。
那種緊繃的、外人根本無法插入的氛圍，讓其他嘉賓都默契地選擇了觀望。
直到節目組新一輪的戶外直播任務，再次把我們分到了一組。
10
任務是找到分散在商場各處的「心動信物」。
我們之間隔著半米的安全距離，沉默地在人流中穿梭。
「三樓電玩城，有一個。」
他忽然開口，我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就在我們穿過人潮湧動的中庭時，異變陡生！
一個原本在拍照的女孩猛地衝了出來，手裡擰開的瓶子朝著我狠狠潑來！
「林夏！炒作精！離予衡哥哥遠一點！」
一切像是慢動作。
我眼睜睜看著那渾濁黏稠的液體朝自己飛來，腳下像生了根。
千鈞一發之際，
一個身影猛地擋在我面前，將我嚴嚴實實護在懷裡。
「哗——」
液體幾乎全潑在了他背上。
一股刺鼻的奶茶混合著油漆味彌漫開來。
那女孩還在尖叫，保安迅速衝上來將她制住。
周予衡甚至沒回頭，他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肩膀，聲音是前所未有的驚慌，目光在我臉上身上急急掃視：「你沒事吧？」
我被吼得一愣，隻能搖頭。
確認我無恙後，他眼底的驚慌瞬間褪去，轉為駭人的冰冷。
他松開我，面對急忙趕來的導演和安保負責人。
「解釋。」
他隻說了兩個字。
「如果節目組連嘉賓最基本的安全都無法保障，我不認為有任何繼續錄制的必要。」
【臥槽！
ss！】
【太過分了！！！！！】
【林夏好可憐……都嚇傻了。】
【周予衡剛才那一下好帥！他反應好快！而且真的好生氣啊！】
「磕S我了磕S我了！他急了他急了！這要不是愛是什麼？！」
「前男友絕對是他！這反應根本不是普通同事！」
「樓上別腦補了，以周影帝的人品，換成任何一位女嘉賓被襲擊，他都會挺身而出的好嗎？這隻是基本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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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中，他不再理會現場的嘈雜，側頭對我沉聲說：「先回去。」
他甚至沒有碰我，隻是用整個身體為我隔開所有視線和風險，一路將我護送回節目組的車上。
回到住處，我飛快地衝洗，換下那身沾染了氣味的外套。
心跳卻遲遲平復不下來，
眼前全是他毫不猶豫地擋在我身前的樣子。
我拉開門，想透口氣，卻愣住——
他居然還站在我房間門口。
走廊燈光昏暗，他靠在對面牆上，微微低著頭，額前碎發遮住了眼神。
那件被潑髒的外套已經不見了，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後背似乎還有些不自然的深色水漬。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對視著，空氣中彌漫著劫後餘生的沉寂和太多未竟之言。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向前一步，聲音沙啞得厲害：「對不起。」
「……什麼？」
「那天在走廊，我不該那麼說。」他看著我，目光沉靜，卻藏著洶湧的暗流，「我隻是……很生氣。
」
「氣你當年說分手就分手，氣你五年不聯系我，氣你在直播間提什麼健身教練……」
他深吸一口氣，像在極力克制，「更氣你再見面，好像真的把我們之間，當成了一個可以輕描淡寫『翻篇』的故事。」
「林夏，我嫉妒得快瘋了。」
「我告訴自己要有職業素養，不能失態……可我做不到。」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我，裡面是五年都未曾熄滅的火焰。
「夏夏，」他叫出了那個隻屬於過去的昵稱，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重如千鈞，「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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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反鎖上門，心髒還在狂跳。
我需要場外援助！立刻撥通沈薇的視頻。
鏡頭一接通，
就是她連珠炮似的尖叫：「寶貝！你怎麼樣？我看到熱搜了！受傷沒有？！」
「我沒事……」鼻子一酸，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他擋在我前面，都潑在他身上了……」
沈薇長舒一口氣，隨即敏銳地眯起眼：「等等！你這表情不對！快說！還發生什麼了？」
我張了張嘴，聲音發飄：「他……剛才跟我告白了。」
「周予衡？！臥槽！破鏡重圓照進現實！細節！展開說說！」
我語無倫次地復述了一遍。
沈薇激動得直捶枕頭：「我就知道！他看你的眼神拉絲都快拉成蜘蛛網了！」
興奮完，她語氣嚴肅起來：「不過夏夏，網上評論你得看看。」
她甩來截圖。
#周予衡英雄救美#
#周予衡林夏破鏡重圓#
更驚悚的是，下面開始出現我們大學的舊照——圖書館的並肩，晚會的凝望……
「已經有同學出來爆料了，說你們是當年的金童玉女。」
我看著那些被曝光的記憶，一陣眩暈。
「夏夏，」沈薇聲音很輕，「輿論先別管。我隻問你，撇開所有亂七八糟的，你心裡，到底怎麼想他？」
我看著屏幕上閨蜜關切的臉。
我怎麼想他？
我應該……還是喜歡他的吧。
那份深埋了五年的火苗，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就開始復燃。
可是……
「薇薇，
我……」
我害怕。害怕重蹈覆轍，害怕在等待中再次弄丟自己，害怕這失而復得隻是一場鏡花水月。
沈薇沉默了幾秒，斬釘截鐵：「聽著，林夏。別想那麼多。隻要你還喜歡，還想試，那就去試！但如果你不確定，那就誰也別搭理！」
我握緊手機，窗外是陌生的燈火，門內是兵荒馬亂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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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心神不寧時，沈薇的語音再次擠進來：「夏夏！快看微博！周予衡發微博了！！！」
我心裡猛地一咯噔，手指顫抖地點開。
周予衡：
「本意不想佔用公共資源，但有些事，想親自和大家說清楚。
1 我和林夏林夏，大學時曾交往過。分開是因為那時我不夠成熟，未能妥善平衡感情與事業，讓她感到不安和失落。
她是善良獨立的女孩，過去是，現在依然是。
2 近期關於她的所有非議與攻擊，皆因我而起，責任在我。是我在得知節目組邀請她後，主動要求參加。自始至終，該被指責的人是我和那個失控的肇事者。請不要再去打擾她。
3 最後，想對所有的粉絲說：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支持。但請理智追星。」
沒有華麗的辭藻，每一句話都清晰、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坦蕩。
他承認了過往，承擔了全部責任，並用最直接的方式，將我護在身後。
我怔怔地看著屏幕，視線瞬間模糊。
評論區徹底瘋狂！
「臥槽！！！！正主下場按頭磕！」
「他真的好愛她！把所有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主動參加』！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是為她而來的！
」
「尊重，祝福！」
手機瘋狂震動，無數消息湧入。
但我什麼都看不清了。
就在這時，微信頂端跳出一條新消息。
來自周予衡。
隻有三個字：「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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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條「別害怕」的短信後，周予衡撕掉了所有偽裝。
但他的「追求」，並非少年人般的熱烈直白，而是一種更深沉、更不容抗拒的意味。
節目組安排去民俗文化村體驗扎染。
對著一堆藍色染料，我正猶豫，一隻手就從旁伸來，精準地拿起了那罐靛藍。
「用這個。」
他的聲音出現。
「周老師現在連顏色都要管？」
我忍不住刺他一句，想奪回一點主動權。
他垂眸，
視線落在染料上，又緩緩移到我臉上：「你穿這個顏色最好看。大學時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條裙子，我一直記得。」
轟——
我幾乎是搶過那罐染料，轉身去處理我的布料，試圖用忙碌掩飾內心的兵荒馬亂。
不小心把染料蹭在手腕上，正懊惱，他已經遞來湿巾。
「別動。」
他低聲說著，並專注地擦拭我手腕內側那一小塊皮膚。
我臉頰發燙，想抽回手，卻被他稍稍用力按住。
「周予衡，夠了。」
我壓低聲音。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邃，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的了然，松開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自由活動時，我在一家銀飾鋪前停下，目光掠過一條鎖骨鏈。
「很適合你。
」
周予衡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他不知何時跟來，站得極近。
「我隻是隨便看看。」
他沒理我的口是心非，直接讓店主取出項鏈。
「我自己付。」我去摸手機，他已經將卡遞給了店主，然後拿起包裝好的袋子，塞進我手裡。
「送你的。」他看著我，「它找到了最適合的主人，僅此而已。」
我看著他那雙能把劇本臺詞都說出深情的眼睛，清晰地認知到：
周予衡的追求，不是徵求你的同意，而是直接走進你的領地，然後告訴你，他就在這裡。
晚餐燒烤，煙火繚繞。
我特意選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
然後，眼睜睜看著他端著自己的盤子，穿越半個場地，面不改色地在我旁邊坐下。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他開始把他盤子裡烤得焦香正好的牛肉、飽滿的蝦仁，一樣一樣往我盤子裡夾，動作自然得像演練過無數遍。
「夠了，我吃不下。」我咬著牙低聲說。
「你黑眼圈很重。」他頭也不抬，又放過來一串烤蘑菇，「工作量沒減，就別在吃飯上偷工減料。」
15
第二天雙人劃船，湖面波光粼粼。
槳劃破水面，我們之間沉默蔓延。
「周予衡，」我看著蕩漾的湖水，輕聲開口，「你沒必要做到這樣。」
「哪樣？」他反問，聲音順著水波傳來，「是為你擋掉麻煩，還是記得你所有喜好，或者是告訴所有人我的選擇？」
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停下劃槳，轉過身，目光像最精準的箭矢，牢牢鎖住我。
「林夏，
看著我。」
我被迫迎上他的視線。
「微博上的每一個字，都是我的真心話。不是公關，不是作秀。」他眼神專注，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坦誠，「所以，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認真追求你。」
「在節目裡……這樣高調？」
「在哪裡都一樣。」他語氣斬釘截鐵，「節目隻是提供了一個讓我能繞過你所有防備，重新走到你面前的機會。林夏，我不信你感覺不到。」
我攥緊了船槳，心跳如雷。
傍晚的心動短信，我拿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
最終，我放棄了所有矯飾，遵從了內心最真實的吐槽，發出了三個字：「太吵了。」
他的存在，他的攻勢，他鋪天蓋地的在意，吵得我的心再也無法平靜。
幾乎是在發送成功的瞬間，
手機屏幕亮起。
來自【X】。
「我害怕你聽不見。」
周予衡。
他一直都是這樣，目標明確，攻勢凌厲，不給人絲毫喘息的機會。
而這一次，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隻有一個我。
我看著那條短信。
完了，這一次，我好像要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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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村過後，節目錄制也進入了尾聲。
燭光搖曳，音樂輕柔，空氣裡浮動著淡淡花香。
流程來到最終告白環節。
我的心懸著，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對面的周予衡，他坐姿挺拔,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正靜靜地看著我,仿佛在等待一個重要的時刻。
前面幾位嘉賓依次說完，輪到周予衡時，全場瞬間安靜,所有鏡頭都對準了他。
他站起身,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走到我面前。
他低頭看著我，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能讓每個⼈都聽⻅,更像是隻說給我⼀個⼈聽。
「林夏。」
他叫我的名字，語調沉穩。
「我知道，五年前的分手，不是一句輕飄飄的誤會。讓你一個人等了太久,是我的錯。」
「這五年，我演過很多角色，體會過很多種人⽣。但唯⼀沒變過的，是想你。所以我來了,不是巧合，是我主動要求來的。」
他頓了⼀下,「我不是希望和你回到過去，那對我們都不公平。我也不是來節⽬裡作秀，微博上的每⼀個字,都是我的真心,也是我的承諾。」
「我隻是想站在這裡，清清楚楚地告訴你，周予衡，三十歲,演員,⽐以前更清楚⾃己想要什麼。他想要一個重新追求你的機會。
」
他的話語停了下來，花房⾥靜得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鏡頭關閉後，節⽬結束後，我會繼續。⽤你能接受的方式,讓你重新認識現在的我。直到你覺得，可以試著，把『林夏和周予衡』這個故事,寫⼀個新的開頭。」
他說完了。
沒有催促,沒有施加任何壓力。
隻是將他的⼼意、他的決心，以及所有的選擇權,完整地、坦蕩地放到了我⾯前。
我仰頭看著他，⼼髒在胸腔⾥沉重而緩慢地跳動著。
聚光燈灼熱,彈幕想必早已瘋狂。
但此刻,我的世界裡仿佛隻剩下他剛剛說的那些話，和他眼中那⽚沉穩⽽堅定的海。
過了好幾秒,我才在⽆數⽬光的注視下，微微點了點頭。
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