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蘇明哲每個月都打到進醫院,次次見血。他從不留在我房裡過夜。
他養的那些金絲雀,我一個也沒放過。
有人在我的車上動手腳,我就開車撞斷她的腿。
有人在我的飯裡加瀉藥,我就讓她灌下一整瓶辣椒水。
還有人敢發床照給我,我就讓全城記者二十四小時輪播那張照片。
這次,蘇明哲迷上了一個酒店實習生。
她說話總是輕輕柔柔,像隻受驚的小白兔,總愛躲在他身後,一身白裙。
蘇明哲當著她和我的面說,“她第一次給了我,我要給她最風光的婚禮。”
我的手在口袋裡,將那張癌症診斷書緊緊攥住,幾乎捏碎。
望著他,
再看向那個女孩,我最終輕輕點頭。
這一次,我平靜地說,
“好,你娶吧。”
1
蘇明哲看著我,眼裡的笑意瞬間變成懷疑,,“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他向前一步,壓低聲音,“我警告你,綿綿膽小。你要是敢動她一下,你妹妹那邊的醫療費,我立刻停掉。”
這麼多年,我們打得頭破血流,他從未拿我的家人威脅過我。這是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底線。
我渾身一僵。
現在,為了許綿綿,他親手撕破了這條線。
心口像被鈍器重重砸了一下,悶得發疼。
我低頭扯了扯嘴角,“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我最近累了,
想一個人靜靜。”
從前的日子,我和蘇明哲是京圈裡出了名的瘋批夫妻。
他不斷尋找各式各樣的金絲雀。
我就不停地與那些金絲雀周旋較量。
她們敢對我的剎車做手腳,我就敢踩下油門,直接撞斷她的腿。
她們讓我食物中毒,我就親手掰開她的嘴,灌下成把的避孕藥和辣椒水。
我從不認輸,或許心底還存著一絲可笑的念想,等著他哪一天倦了、膩了,或許就會回頭。
可口袋裡的診斷書提醒著我,終究是我先敗下陣來。
我得去醫院,開始一場漫長而沒有勝算的治療。
結婚五年,我們除了爭鬥、撕扯、一次次登上八卦頭條,似乎什麼也沒留下。
他甚至從未注意到,我早已日漸消瘦。
我回到了一個人住的半山別墅,
冷風灌進來,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打開暖氣,才感覺身體漸漸暖和。
鏡子裡,我頭發已經少了些,整個人看起來好像薄薄的紙片。
我想起剛才,蘇明哲摟著許綿綿離開時,還回頭瞥了我一眼,
“別減肥了,瘦成這樣,就算脫光了躺我面前,我也起不了反應。”
夜色沉了下來。
我獨自坐在沙發裡,這些年的點點滴滴,如潮水般湧來。
四年前,我撞斷他第一個金絲雀的腿。
他扶著那個女孩,眼神冰冷刺骨,“方露,嫁給我,你就得坐一輩子冷板凳。你以為這樣能讓我多看你一眼?”
“不會。我隻會更惡心你。”
我也試過洗手作羹湯。
學煲湯時手上燙滿水泡,卻被他的金絲雀整碗潑到腳上。他在一旁笑,誇那女孩潑得漂亮。
我也曾換上性感睡衣,他卻隻掃了一眼,譏诮道,“身材沒料就別勉強。穿上吧,別感冒。”
他頓了頓,又補充,“如果實在痒,買點工具解決一下。”
我把那些溫柔衣裙和廚具統統扔了。
我和蘇明哲之間,也隻剩下越繃越緊的弦,和一次又一次的互相摧毀。
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許綿綿站在外面,手指絞在一起。
我皺眉,“有事?”
她臉漲得通紅,聲音很輕,“蘇總……蘇總說這裡有箱沒開封的……安、安全套……讓我來拿。
”
我笑出了聲。
“他是用這種方式提醒我,別碰他的人?”我看著她,“放心,你們的婚禮我一定祝福,越盛大越好。”
她咬了咬唇,忽然抬頭,“蘇太太……蘇總他最近胃疼得厲害。您能不能……別再和他對著幹了?”
我靜靜看著她,忽然覺得荒唐。
“許綿綿,”我慢慢說,“我記得蘇明哲千杯不醉。那晚你是怎麼進他房間的,你自己最清楚。”
“我再說一次,隨你們怎樣。我累了。”
“別在我面前演戲。”
關上門,
我撥通了閨蜜的電話。
“佳佳,”我的聲音很平靜,“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再聯系一家好的腫瘤醫院,要快。”
2
第二天,我去了佳佳安排的醫院。
主治醫生謝崢是她的朋友。他仔細看了我的報告,眉頭緊鎖,
“怎麼拖到現在?這幾年,你是不是一直鬱結於心?”
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是蘇明哲。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他暴怒的聲音幾乎刺破耳膜,“方露,你人在哪?立刻給我滾到公司來!”
我直接掛斷,任由手機在包裡持續震動。
離開醫院時,謝崢的話還在耳邊回響,“情況很危險,
必須立刻住院。現在……隻有三成把握。”
陽光刺眼,我抬手遮住眼睛,眼眶卻一陣發酸。
突然,一隻手狠狠攥住了我的胳膊。
“方露!”
我抬頭,看見蘇明哲鐵青的臉。許綿綿站在他身旁,眼睛通紅,像是剛哭過。
我抽回手,“有事嗎?”
蘇明哲SS盯著我,“你來醫院幹什麼?”
許綿綿忽然抽泣起來,“蘇總……姐姐剛才在電話裡罵我,說我是野種,是攀高枝的賤人……”
她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她、她是不是故意躲來醫院賣慘,
怕您找她……”
我蹙緊眉頭,“許綿綿,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這才注意到許綿綿臉上那個清晰的巴掌印,紅腫得嚇人。
蘇明哲的聲音冷得像冰,“給綿綿道歉。”
我站在原地,“我沒說過那些話。”
他拿起手機,對著那頭吩咐,“之前安排的醫療團隊,撤回吧。”
我的呼吸瞬間停了。那是妹妹活下去的希望。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我看向許綿綿,聲音幹澀,“對不起。”
許綿綿的眼淚掉得更兇,“我不是野種……我家是窮,
但我有尊嚴。如果這裡容不下我,我可以走……”
蘇明哲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
“這不夠。”他轉向我,一字一句,“方露,跪下道歉。”
我全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湧,拳頭攥緊。
許綿綿輕輕拉他的袖子,“別這樣……她眼裡我是野種,我受不起。”
蘇明哲的目光釘在我臉上,緩緩開口,
“醫療團隊……”
我忽然想起剛結婚時,蘇明哲對我說過的話。
那時他語氣平淡,像在談一樁交易,“方露,你是我父母選的妻子。
我不喜歡被安排,但你僅有的家人,我會負責照顧。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承諾。”
可現在,承諾成了他手裡最鋒利的刀,刺向了我。
許綿綿的哭聲越來越破碎,仿佛隨時會昏厥。
蘇明哲眼神一暗,突然抬腳,狠狠踹在我小腿骨上。
我本就虛弱,這一腳讓我徹底失去平衡,整個人重重摔向地面,臉擦過粗糙的水泥地。
鼻腔一酸,溫熱的血湧了出來。
許綿綿驚呼,“天啊!她流血了!”
蘇明哲嘲諷的聲音從上空傳來,“她能有什麼事?以前打架,連我手指都能掰斷。”
他俯視著我,“行了,方露,別裝了。”說完,他攬著許綿綿轉身離去。
我趴在地上,
血和淚混在一起。
用盡力氣撐起身子,手機突然響了。
我費力按下接聽。
“方露!出事了!”電話那頭的聲音瀕臨崩潰,“氧氣管被拔了!你妹妹……沒呼吸了!”
世界瞬間失聲。
3
我衝到醫院時,佳佳的眼睛已經腫了。
“我剛來看她……氧氣管就掉在地上……人已經沒了。”
我跌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指甲狠狠掐進胸口。是我!都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非要和蘇明哲鬥……
全身止不住地發抖。
蘇明哲,你為什麼要這樣?
當初,他知道我妹妹病重,雖不愛我,卻動用人脈找來頂尖的醫療團隊。妹妹需要一種稀缺藥,他打遍越洋電話,讓人連夜空運過來。
可後來,他身邊的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我也不肯低頭,和他較勁到底。
可如今……
我給妹妹選了一塊安靜的墓地。
“是姐姐沒用,都怪我,”我撫摸著冰冷的石碑,“你等等我,姐姐很快就來陪你。”
天空突然一聲悶雷,暴雨傾盆而下。
雨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分不清臉上是雨還是淚。
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
我抹了把臉,轉過身。
許綿綿站在不遠處,
雨水打湿了她的白裙。
那張總是怯生生的臉上,此刻竟掛著一抹得意的笑。
我踉跄著衝過去,用盡力氣扇了她一記耳光。
她卻笑得更開了,甚至抬手碰了碰紅腫的臉。
“方露,”她的聲音在雨裡格外清晰,“你現在啊,真像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我SS盯著她,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你到底還想怎樣?蘇明哲我讓給你,我馬上和他離婚,夠不夠?”
她輕輕笑了,“我要的可不止這些。蘇太太的位置,蘇明哲全部的愛,我都要。”
我忽然覺得無比荒唐,“許綿綿,你太天真了。像你這樣的女孩,這些年我見了太多。等他膩了,
你的下場不會比我好。”
“你閉嘴!”她瞬間變了臉色,指著我尖聲道,“走著瞧!”
她轉身快步離去,白裙消失在雨幕裡。
我在妹妹墓前坐到天色漸暗。
傍晚,我回到別墅,簡單收拾了幾件衣物準備去醫院。剛要出門,大門被猛地撞開。
蘇明哲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
“方、露。”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我的名字,“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他一步步走近,眼底翻湧著怒火。
“你竟敢叫人,敲斷了綿綿的腿!”
我怔在原地,“……什麼?
”
“還裝!”他冷笑,“綿綿說今天隻見過你。腿就被打斷了。”
他打開手機,許綿綿虛弱可憐的聲音傳來,“蘇總……別怪方小姐……她隻是太愛您了,才會恨我,想毀了我……”
我朝電話那頭喊道,“許綿綿!你為什麼要撒謊?!”
哭聲更加悽楚破碎。
蘇明哲掐斷通話,眼神冰冷,“綿綿心軟,讓我別追究。”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但我不可能放過你。”
“安安分分當你的蘇太太,
別再搞小動作,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我靜靜看著他,想起妹妹毫無生氣的臉,忽然覺得一切荒謬得像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這些年我跟他鬧,和那些女人鬥,其實都隻是因為……我愛他。
從見第一面就愛。我曾拼命想做好一切,他卻視而不見。直到我開始反抗,直到我和那些金絲雀爭得頭破血流,他終於會正眼看我,會對我發怒。
我想,也好,至少他眼裡有我。
可現在,最後那點執念,隨著妹妹的S,徹底熄滅了。
蘇明哲粗暴地把我拽到門外的馬路上。
下一秒,一輛車直衝我撞來!
“砰——!”
劇痛從膝蓋炸開,我清楚地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4
醒來時,四周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謝崢站在床邊,眉頭緊鎖。
淚水先於意識湧了出來,“醫生……我的腿,是不是沒救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們先集中治療癌症,好嗎?”
“至於腿……我會盡力聯系全球頂尖的骨科專家。隻是目前,我還沒有確定的方案,抱歉。”
眼淚失控地往下掉。
謝崢沒再說話,隻是靜靜陪在一旁。
夜深後,我換上自己的衣服,忍著劇痛,拄著拐杖悄悄離開了醫院。
我想帶著妹妹的骨灰,
回父母安葬的故鄉,我不想S在冰冷的醫院裡。
腿傷比想象中更重。
僅僅挪動了幾小時,眼前便一片漆黑,我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時,我發現自己坐在輪椅上。
謝崢守在一旁,臉上是未消的擔憂。
“方露,你想去哪裡可以告訴我,”他聲音低緩,“別這樣一個人冒險,太危險了。”
他指了指輪椅,“我找人連夜定制的,治療期間你可以方便些。想去哪裡,都可以去。”
我低聲道了謝。
他離開後,我推著輪椅出了門。有了它,行動確實方便許多。
可沒走多遠,一輛黑色轎車橫在面前。
蘇明哲的助理下車,將我連人帶輪椅塞進了車裡。
“放開我!你們要帶我去哪!”我掙扎著,卻被牢牢按在座位上。
車最終停在一家地下賭場門口,我被粗暴地推了進去。
幾個熟悉的公子哥看到我,先是一愣,隨即哄笑起來。
“蘇總,嫂子這是怎麼了?幾天不見,腿折了?你們夫妻玩得挺野啊!”光頭男笑得最大聲,“怎麼,今天要賭點刺激的?”
蘇明哲坐在主位,許綿綿緊挨著他。
“綿綿的腿剛好。”蘇明哲看向我,眼神冰冷,“方露,你下手太狠了。”
我的心像被捅了一刀,“我的腿也斷了!”
他嗤笑一聲,“你不惹事,腿會斷?”
他根本不會信我。我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
許綿綿忽然小聲開口,聲音卻清晰,“蘇總說……要賭就賭大的。不如……就用她當籌碼吧?”
我猛地看向蘇明哲,他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幾輪牌局很快結束。
蘇明哲把牌一扔,“輸了。願賭服輸。”
他指了指我,“讓她陪你們玩玩。她大學是學聲樂的,唱幾首歌總行。”
滿屋子男人不懷好意的目光瞬間落在我身上。
我失控地朝他喊,“蘇明哲!我錯了!我什麼都錯了!別把我留在這兒……求你了!求求你了!”
他起身,整了整袖口,“方露,都是自己兄弟,陪他們解解悶而已。”
門在他身後關上。
房間裡彌漫著煙酒氣,幾個男人搖搖晃晃地圍過來。
“操,是個瘸子……這怎麼玩?”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啐了一口。
我大喊,“滾開!”
另一隻粗糙的手猛地揪住我的頭發,“給老子閉嘴。”
……
天快亮時,一切才沉寂下來。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眼淚早已幹涸。
一點一點,用胳膊拖動身體,朝著那扇透進微光的窗戶挪去。
每動一下,都疼得眼前發黑。
終於爬到窗邊。
我用盡最後力氣,抓住窗沿,將自己殘破的身體慢慢撐起。
晨風灌進來,帶著一點涼意。
我閉上眼睛,向前傾去。
一瞬間,身體驟然失重,風呼嘯著掠過耳邊。
太好了。
終於……能解脫了。
樓下遠遠傳來紛亂的驚叫,
“有人跳樓了!”
5
蘇明哲正陪著許綿綿看一款新到的包,商場裡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聽說了嗎?有人從十樓跳下來了!”
“天啊,十樓……肯定沒救了。”
“到底遇到什麼事,能絕望到這一步啊……”
許綿綿拿起一隻鑲滿鑽的手提包,側頭問他,“明哲,這個好看嗎?”
蘇明哲的目光無意間掠過商場中央的大屏幕,正在插播緊急新聞。
屏幕上的S者照片,讓他的呼吸驟然停止。
那是方露。
他撥通助理的號碼,聲音是自己都陌生的嘶啞,“查……方露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