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助理的聲音帶著恐懼,“蘇總……夫人她、她跳樓……走了。”


 


手機掉在地上。


 


蘇明哲推開許綿綿,瘋了似的衝向那棟賭場大樓。


 


樓下還圍著未散的人群,警戒線內,暗紅色的血跡刺眼地攤開在地上。


 


他轉身衝往殯儀館。


 


佳佳站在門口,眼睛哭腫了。


 


看到他出現,她衝上來,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蘇明哲,”她嘶吼著,“她S了……你滿意了嗎?”


 


“她得了絕症!本來就沒多少日子了!是你!是你把她最後的時間都碾碎了!


 


佳佳的哭喊像刀子,一字字扎進他耳裡。


 


“癌症?”蘇明哲怔怔地重復,“她人在哪兒?”


 


“摔得不成樣子了……已經火化了……”佳佳崩潰地蹲下,泣不成聲。


 


蘇明哲轉身離開,腳步有些虛浮。


 


不知怎麼,他走到了方露住的半山別墅。


 


密碼……他輸入自己的生日。


 


“嘀”一聲,門開了。


 


一股冷寂的空氣撲面而來。原來這裡這麼冷。


 


她一個人,這些年就一直住在這樣冰冷的地方嗎?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看見她,

瘦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薄得像張紙。


 


而他當時說了什麼?


 


他諷刺她,羞辱她,說她脫光了也引不起他半點興趣。


 


蘇明哲抬手按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一股鈍痛從心口炸開,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


 


門口忽然傳來響動。


 


蘇明哲心髒猛地一跳,一種近乎荒謬的期待湧上來,


 


“方露!”


 


站在門外的,卻是許綿綿。


 


她眼睛微紅,像隻受驚的兔子,聲音軟糯,“蘇總,你怎麼突然走了……我一個人在商場,好害怕。”


 


放在以往,她這副模樣總能讓他心軟。


 


可此刻,他隻感到一陣煩躁。


 


他語氣生硬,“司機不是留給你了嗎?”


 


許綿綿愣了愣,隨即貼上來,手臂環住他的腰。


 


“蘇總,這裡好漂亮啊……我們今晚就在這兒,好不好?”


 


她踮腳,柔軟的唇貼在他頸側,手向下滑去。


 


蘇明哲起了反應,視線卻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對面牆上。


 


那裡掛著方露的照片。


 


照片裡的她,眼神平靜,卻像在無聲注視。


 


他驟然清醒,一把將許綿綿推開。


 


她踉跄著跌坐在地上,仰起臉,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蘇總……你為什麼推我?”


 


蘇明哲沒看她,

隻是別開臉揮了揮手,


 


“綿綿,我今天沒心情。你先回去,讓司機送你。”


 


許綿綿咬著唇,最終哭著跑了出去。


 


門關上,帶來一陣冷風,屋裡再次陷入寂靜。


 


蘇明哲走到那張照片前,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相框冰冷的玻璃。


 


他突然想起方露還有一個妹妹。


 


她妹妹知道姐姐已經不在了嗎?後續的安排……他需要處理。


 


心頭沉甸甸的,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女孩。


 


再次趕到療養院,主治醫生看到他時,表情有些詫異。


 


“蘇先生,您怎麼過來了?”醫生推了推眼鏡,“方朵朵小姐的事……我們也很遺憾。

不是您之前親自來電確認,要求撤掉維生設備的嗎?”


 


蘇明哲怔在原地,仿佛沒聽懂,“……什麼?”


 


“幾天前,方朵朵小姐就已經因呼吸衰竭去世了。”醫生語氣帶著遺憾,“我們按流程,聯系了方露女士來處理後事。”


 


6


 


蘇明哲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


 


醫生的聲音斷斷續續鑽進耳朵,“您太太當時也來了……哭得幾乎昏過去……”


 


一道驚雷狠狠劈進他混亂的腦海。


 


他猛地攥住醫生的手腕,“我打電話隻是嚇唬她!誰讓你們真的拔管了?

!”


 


醫生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四下張望,“是、是一個小護士轉達您的指令……奇怪,她今天好像沒來上班……”


 


蘇明哲松開手,一步步退後,隻覺得天旋地轉。


 


方露S了。


 


她妹妹也S了。


 


而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指向了罪魁禍首是他。


 


蘇家為方露辦了一場盛大葬禮。


 


靈堂裡,蘇明哲異常沉默。他站在那裡,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她的遺照。


 


吊唁的賓客低聲議論,


 


“不是說他們夫妻不和嗎?蘇總這樣子……倒像傷心得很。”


 


“你不懂,

打打鬧鬧才是真感情。沒愛哪能糾纏這麼多年?”


 


“可惜了,蘇太太這麼年輕……”


 


葬禮結束,人群散去。


 


心裡空得發冷。


 


他起身,蘇明哲下意識想去找許綿綿。那個總是柔聲細語的女孩,或許能填上這塊空洞。


 


他開車來到市中心那套給許綿綿買的豪華公寓。


 


走到門口,剛要抬手,卻聽見裡面傳來呻吟和調笑。


 


他腳步頓住,僵在門外。


 


蘇明哲沉默地轉身下樓,回到車裡。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幾乎遺忘的監控軟件。這些年,他習慣在每一處“禮物”裡留下眼睛,卻從未真的看過。


 


屏幕亮起,畫面清晰。


 


沙發上,

許綿綿正與一個陌生男人糾纏,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放蕩。


 


結束後,她靠在男人懷裡,點燃一支煙,和平時小白花的樣子大相徑庭。


 


她吐著煙圈,聲音慵懶,“蘇明哲最近跟丟了魂似的,整天陰沉著臉,見都不想見我。”


 


男人笑,“他不是對你挺大方?”


 


“車房而已,多要幾個包就推三阻四。”她撇嘴,“天天對著那張S人臉,我也煩了。”


 


“那就換一個。”男人輕佻地捏了捏她的臉,“憑你,還怕找不到更好的?”


 


兩人相視一笑,身體又纏在了一起。


 


蘇明哲關掉監控,撥通了助理的電話,“帶幾個人過來。


 


幾分鍾後,公寓門被推開。蘇明哲站在門口,身後是一群面色冷硬的黑衣人。


 


屋內的男人剛從沙發上滾下來,衣衫不整。許綿綿正在系裙帶,聞聲回頭,臉色瞬間煞白。


 


“蘇、蘇總……你聽我解釋!”她聲音發顫。


 


蘇明哲走上前,什麼也沒說,抬腳狠狠踹在她膝蓋上。


 


許綿綿慘叫倒地,涕淚橫流地哀求。


 


蘇明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對身後吩咐,“扔到‘夜色’去。好好‘招待’,別弄S就行。”


 


聽到“夜色”兩個字,許綿綿大聲尖叫,那是城裡最骯髒的銷金窟,進去的人多半廢著出來。


 


“不!蘇總我錯了!求求你……”


 


蘇明哲已經轉身離開。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面絕望的哭嚎與求饒。


 


7


 


“止血鉗!快!”


 


“患者心跳停了!準備電擊!”


 


……


 


嘀、嘀、嘀。


 


監護儀規律的聲音逐漸清晰。


 


我像是從一個漫長而黑暗的夢裡掙扎出來,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模糊了幾秒,才聚焦在床邊那張熟悉的臉上,謝崢。


 


他眉頭緊鎖,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眼下一片疲憊的陰影。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澀,“謝醫生……這是哪裡?


 


他看到我醒來,眼裡閃過喜悅,“這是我家的私人醫院,很安全,沒有人知道你在這兒。”


 


跳樓前那些破碎痛苦的畫面瞬間湧回腦海。我的臉色控制不住地白了,嘴唇微微發抖。


 


他察覺到了我的恐懼,默默遞來一杯溫水。


 


“方露,”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慎重,“我找到你的時候……傷得非常重。”


 


“你從十樓墜落。左手骨折,本就受傷的右腿情況更糟,脾髒破裂,內出血嚴重……我們搶救了很久。”


 


“如果你早點來找我,我把你安置過來,也許能避開這些。”


 


我扯了扯嘴角,

聲音輕得像嘆息,“可能……我心底還存著可笑的幻想,覺得他總不至於真的要我S。”


 


謝崢沉默片刻,忽然正色道,“你的癌症,我聯系了國外的專家團隊。他們昨天到了,今天就可以安排手術。”


 


我看著他。這個見面不多的男人,在我墜入地獄時伸出了手。


 


而蘇明哲卻……


 


幾次手術後,身體緩慢地恢復。斷骨重生需要漫長的時間。


 


佳佳第一次見到我渾身繃帶的樣子,當場哭了出來。


 


我反而笑了,“我都沒哭,你哭什麼?”


 


她抹著眼淚,“我心疼啊!那個混蛋還來打聽你下落,我說你燒成灰了!”


 


我點點頭。


 


我和蘇明哲,早就該徹底結束了。


 


半年後,我終於能重新站起來了。


 


佳佳和謝崢高興得幾乎跳起來,謝崢下意識抱住了我。


 


他的呼吸拂過我耳畔,我們同時一怔,有些不自在地分開了。


 


“我想去個地方。”我說。


 


謝崢立刻道,“我送你。”


 


佳佳衝我擠擠眼,“行啦,我回家帶孩子去了!”


 


我帶著一小塊蛋糕,拄著拐杖去了妹妹的墓園。


 


遠遠地,看到一個黑色身影立在墓前。


 


心裡莫名一緊。


 


那人似乎察覺,緩緩回過頭。


 


“方露!”


 


8


 


蘇明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你還活著……太好了,方露!”


 


我站在原地,突然情緒翻湧,說不出話。


 


他上前兩步,又小心翼翼地停住,“你……好嗎?你的病……”


 


他像是突然意識到時間已經過去很久,語氣變得急促,


 


“是不是治好了?真的……太好了。之前他們都說你……”


 


我應了一聲,聲音很淡,“嗯。”


 


我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頭發油膩凌亂,衣服皺巴巴的,身上散發著長時間未打理的氣息。


 


“方露,以前……都是我的錯。”他聲音低了下去,“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病了,不該那樣對你,不該拿你當賭注……”


 


他語無倫次地繼續說,“你走了以後,我這裡好像空了一塊。”


 


他抬手按住心口,“我慢慢才想明白……這些年,我早就習慣了和你吵、和你鬧的日子。沒有你,什麼都不對勁。”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方露,後天我徹底想明白了,我愛你。我一直都愛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句話,我曾經在無數個夜裡卑微地渴望過。可如今真聽見了,心裡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甚至泛起惡心。


 


我也曾努力想和他好好過日子,把一顆心捧到他面前。


 


可他是怎麼做的?他把一個又一個女人帶回來,當著我的面親熱,把我的尊嚴踩進泥裡。我早就不敢奢望了。


 


我笑了一聲,聲音很冷,“蘇明哲,你的情話聽起來真可笑。”


 


“你的愛,我一點也不想再要了。”


 


他急切地向前一步,“方露!我是認真的!原諒我,我們重新開始,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我搖搖頭,“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我抬眼看他,一字一句問,“你能把我妹妹的命,

賠給我嗎?”


 


他眼眶驟然紅了,“對不起……你妹妹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是許綿綿暗中搞鬼,我從來沒有下過那種命令!”


 


“不重要了。”我打斷他,“你走吧。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會報警。”


 


我轉身慢慢朝墓園外走去。


 


“方露!”他在我身後喊著,“給我個機會!我一定證明給你看!”


 


9


 


我以為不會再見到蘇明哲。


 


可沒過幾天,他出現在了謝家的會客室。


 


“方露,”他見我進來,立刻站起身,“我準備投資十個億,

支持你的新藥研發。”


 


我困惑地看向謝崢。


 


謝崢把我拉到一旁,壓低聲音,“他突然找上門,說要投資……”


 


我對他安撫地笑了笑,“沒事,錢總是有用的。不拿白不拿。”


 


蘇明哲的目光一直緊跟著我。


 


我聲音很淡,“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愣了一下,半晌才有些幹澀地說,“能……和我喝杯咖啡嗎?”


 


咖啡館裡,他坐在我對面,坐姿僵硬,像個手足無措的少年。


 


我有些不耐煩,指尖輕輕叩著杯沿。


 


他突然拿出一個絲絨錦盒,打開推到我面前。


 


裡面是那條我喜歡那條的滿天星鑽石項鏈,雜志上的那一款。


 


我抬起眼,“什麼意思?”


 


“方露,過去我欠你太多。”他聲音低緩,“給我個機會,讓我慢慢彌補,行嗎?”


 


他拿起手機操作了幾下。我的賬戶很快收到轉賬提示,八千萬。


 


“我會證明給你看。”他話音剛落,咖啡館裡便響起了輕柔的音樂。他目光懇切,似乎期待著什麼。


 


我嘆了口氣,放下咖啡杯。


 


“音樂停了吧。”我看向他,聲音平靜無波,“蘇明哲,別白費力氣了。”


 


我指了指那條項鏈,“這個款式,是我五年前喜歡的。現在早就不喜歡了。”


 


他眼神瞬間黯了下去。


 


“對不起,我不知道……”


 


話音未落,咖啡館外突然一陣騷動。


 


一個人影衝破保鏢的阻攔,跌跌撞撞撲了進來,是許綿綿。


 


“方露!你居然沒S?!”她尖聲嘶喊,“你這個賤人!裝S!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蘇明哲一個眼神,保鏢立刻將她SS按在地上。


 


“賤人!你為什麼不去S!憑什麼你還活著!”她歇斯底裡地掙扎。


 


蘇明哲聲音冰冷,“許綿綿,看來在‘夜色’的教訓,你還沒受夠。”


 


“蘇明哲!你看看我!都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她哭喊著,眼淚混著臉上的疤痕,顯得格外扭曲。


 


這場面讓我反胃。我拿起包,準備離開。


 


蘇明哲急忙拉住我的手臂,“方露,等等,我還有東西要給你……”


 


“蘇明哲,”我的聲音很平靜,“房子、車子、包包、鑽石……這些我都不在乎了。你還不明白嗎?”


 


“剛才那筆錢,我會收下。就當是對過去的補償。”我聲音清晰,“但以後,請不要再來找我。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話音未落,被按在地上的許綿綿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掙脫了束縛朝我撲來!她手裡攥著一個不起眼的小瓶。


 


蘇明哲幾乎本能地猛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啊——!”


 


10


 


刺鼻的氣味瞬間彌漫。


 


透明的液體潑在了蘇明哲的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是硫酸!”有人驚叫。


 


許綿綿被保鏢狠狠扭住胳膊,當場昏S過去。


 


“蘇明哲!”我衝到他身邊,“你怎麼樣?!”


 


他眼睛一閉,昏了過去。


 


醫院裡,蘇明哲緩緩醒來。


 


他半張臉纏著厚厚的紗布,看到我還在床邊,露出的那隻眼睛裡閃過驚喜的光。


 


“方露……”他聲音沙啞,“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


 


“許綿綿被抓了。”我的聲音很平靜,“至於你的臉……”


 


他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抓起床頭櫃上的鏡子。


 


紗布邊緣露出的皮膚,是滿臉猙獰扭曲的紅色疤痕。


 


鏡子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原來……”他扯了扯嘴角,聲音發苦,“你隻是可憐我,才留下來。”


 


“蘇明哲,”我深吸一口氣,“你替我擋的這一次,我們之間所有的恩怨,一筆勾銷。”


 


我拄著拐杖站起身。


 


“好好治療。”


 


轉身離開時,我聽見身後傳來壓抑的、破碎的哽咽。


 


醫院外,陽光毫無保留地灑下來,落在臉上,暖得讓人想落淚。


 


我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幹淨的空氣。


 


幾個月後,我聽說蘇明哲賣掉了所有公司股份,成立了一個慈善基金會。他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隻是每月固定向謝崢的醫院轉賬。我沒讓謝崢拒絕。


 


許綿綿被判了十年。


 


我和謝崢把妹妹的墓遷到了安靜的莊園,讓她和父母葬在了一起。


 


冬天落下第一場雪時,我站在窗前,看細白的雪花靜靜覆蓋大地。


 


往後餘生,山水有伴,歲月安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