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幾乎窒息,聲音沙啞得已經聽不出本來的樣子。


他頓了頓,語氣裡是不加掩飾的厭煩:


 


“是你自己不識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真正的心寒是連眼淚都沒有力氣落下來的。


 


在嫁給周彥禮之前,我也曾經是父母親寵在手心裡的女兒。


 


我不是個能夠受氣的性子,更重要的是,周彥禮的行為已經毀了我心中對他最後一絲殘存的愛意。


 


在我將周彥禮的這些行徑曝光在網上的時候,向來極度怕冷的他卻帶著許曼去了冰島看極光。


 


在滿天浪漫的極光下,他牽著她的手,深情款款地對她說:


 


“曼曼,除了婚姻和名分,我什麼都能給你。”


 


當許曼捂著嘴,含著滿眼欣喜淚水依偎進周彥禮懷裡的時候,

他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眼底那抹如同淬了毒一般嫉恨的光芒。


 


周彥禮和許曼的蜜月之行,很快終止於我住進ICU的消息。


 


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原本計劃和許曼一起去貝加爾湖的周彥禮,當天夜裡就丟下她,獨自買了機票急匆匆地飛了回來。


 


他匆匆趕到ICU外,我還在裡面經歷搶救。


 


那時的他揪住醫生的衣領,雙眼血紅得不像話:


 


“這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人,怎麼會住進ICU?!”


 


我躺在病床上,透過玻璃看向門外發狂的男人,忽然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沒法告訴他,我對他的反擊非但沒有起作用,反而將自己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周彥禮的粉絲太多,那群鐵粉根本不相信我的話,甚至反過頭來網暴我。


 


不僅將我曾經追求周彥禮的過往扒出來,還在我出行的車上、家門口,潑滿了狗血。


 


就連我去醫院化療,被狂熱的粉絲發現後,他們都敢將化療的藥物掉包,讓我因此住進了ICU。


 


看著周彥禮擔心我的樣子,許曼的妒忌如同毒蛇一樣纏繞著她。


 


在我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甚至連呼吸都依賴機器輔助的時候,她拿出了所謂的證據,抹著眼淚,嬌滴滴地對周彥禮說:


 


“我知道清和姐一直不喜歡我和彥禮哥你走得太近,但她也不該拿生病這種事情來騙你啊!”


 


醫生已經被許曼買通,站出來替她作證。


 


一向謹慎的周彥禮,就這樣輕信了他們的言論。


 


他親自動手,將我從病床上拽了下來,推倒在地上。


 


渾然不顧我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

指著我冷聲開口:


 


“沈清和,現在的你真是讓我感到惡心!”


 


身體裡的劇痛不及心口的疼,那股從心髒傳來,好像被用刀生生剜去的空洞感,伴隨著絕望席卷而來。


 


我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聲扯動胸腹的傷口,帶來更劇烈的痛楚,更多的血沫從嘴角溢出。


 


周彥禮困惑地望著我,直到一旁的許曼故作誇張地驚叫出聲:


 


“彥禮哥!清和姐她、她該不會是瘋了吧!我好害怕……”


 


她用力挽住周彥禮的胳膊,聲音裡雖有哭腔,可眉眼裡卻全是勝利者的得意。


 


而正是因為有了許曼的這句話,周彥禮便毫不留情地將我送進了瘋人院。


 


令人諷刺的是,被關在瘋人院的那些日子,

卻是我那段時間最為輕松的時光。


 


我呆呆地坐在窗口,唱起了周彥禮教我的第一首昆曲: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絲絲嫋嫋的水磨腔順著窗口飄到了外面,讓周彥禮心裡格外不自在,他似乎回想起了我們新婚時最為美好的時光。


 


三天之後,他讓人將我放了出來。


 


“清和,隻要你聽話不鬧事,你永遠都會是我唯一的妻子,就算是曼曼也取代不了你。”


 


這是自從許曼出現後,他第一次對我如此柔聲講話。


 


可我給他的回應,隻剩下一片極致的平靜:


 


“周彥禮,我要和你離婚。”


 


話語很輕,就像是飄在空氣中一樣,

卻足以讓周彥禮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後一抹狠厲蔓延開來。


 


“沈清和,就算已經有了曼曼,但隻有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不同意離婚,你這輩子都別想要離開我!”


 


似乎是為了證明這一切,周彥禮特地以慶祝和我結婚三年為理由,辦了一場昆曲演唱會。


 


隻是他並沒有料到,演唱會上出現了一個插曲。


 


周彥禮的一個瘋狂粉絲突然揮著刀,從人群裡衝了出來。


 


一片混亂中,他的刀劃過了我的喉嚨。


 


在鮮血噴湧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不遠處許曼唇角那一抹惡毒又得意的笑容。


 


我再次住進了醫院。


 


隻是這一次,周彥禮沒有離開。


 


他守在病房外面,不眠不休了整整三天。


 


最終還是因太過困倦睡了過去。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當他醒來的時候,病房裡早就已經沒有了我的影子。


 


隻有一份已經籤好名字的離婚協議。


 


時隔八年,再次見到許曼的時候,濃重的油彩都遮不住她臉上的憔悴與皺紋。


 


反觀我,八年嬌養,雖不及年少時明媚張揚,但在歲月的沉澱下,眉宇間的從容和眼底的沉靜,讓我整個人氣色都透著一股溫潤平和的光澤。


 


唯一美中不足的,不過是頸間那道淺疤。


 


好在上好的真絲絲巾圍繞其上,反倒給我增加了別樣的風韻。


 


許曼那嫉恨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鉤子,幾乎要在我臉上剜出洞來。


 


尤其是在周彥禮不管不顧地拉住我,說出那句“我和許曼就要離婚了”之後,那嫉恨更是瞬間暴漲,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她不管不顧地衝了過來,像個瘋子一樣,撲到周彥禮的身上:


 


“離婚?!周彥禮!你想得美!”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麼多年你一直把我當賺錢的工具,可心裡念著的實際上一直都是這個女人!”


 


這種驚天八卦一出,記者們的喘息都變得興奮而又壓抑,相機快門瘋狂的咔嚓聲更是此起彼伏。


 


周彥禮的臉色灰敗,拉住我衣袖的手指冰涼而顫抖,卻又固執地不肯松開。


 


這般模樣徹底刺激到了許曼,她像瘋了一樣向我撲過來,試圖揪住我的衣裳:


 


“沈清和!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從彥禮的身邊趕走,你又為什麼要重新出現!”


 


“你知道我這七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得了胃癌的人就應該乖乖去S啊!”


 


在她撕心裂肺的怒嚎下,我才知道,自從我失蹤之後,周彥禮就瘋了。


 


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系,四處尋找我的蹤跡。


 


可是他什麼也沒有查到,不僅所有的賬戶,就連我的身份信息,也都全被注銷。


 


我就像一滴水一樣,蒸發在空氣裡。


 


唯一高興的人隻有許曼,她以為她成了這場三人關系裡,最終的勝利者。


 


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在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之後,周彥禮陷入了漫長的頹廢中。


 


他不僅推掉了所有的劇團演出,甚至開始抽煙酗酒,借酒澆愁。


 


周彥禮引以為傲的嗓子就是在那個時候壞掉的,曾經清亮婉轉的水磨腔,變得嘔啞糟咂難為聽,甚至每一次用力發聲,都給周彥禮帶來的撕裂般的痛苦。


 


醫生說這樣的損傷是不可逆的。


 


這對於一個以唱功立身的昆曲演員而言,無異於被判了S刑。


 


雙重打擊之下,周彥禮摔碎了家裡所有跟昆曲有關的獎杯和唱片,唯獨放過書架上那一排署著我名字的劇本。


 


那時的周彥禮把自己關在黑暗裡,用嘶啞的喉嚨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遍又一遍翻看我寫的劇本。


 


這一切都是許曼沒有料到的,她本來以為,隻要沒有了我,她就可以順利上位。


 


可是現在……


 


許曼已經沒有了退路,這麼些年,她除了那蹩腳又跑調的昆曲,沒有一點謀生的本事,如果離開了周彥禮,根本就沒有人認可她的唱功。


 


情急之下,她找人偽造了一份懷孕的檢查單,然後用這樣的方式向周彥禮逼了婚。


 


可是倒了嗓子的周彥禮根本不敢再開口,

為了維護名角最後的體面,周彥禮隻能宣布,自己不再唱戲。


 


然而沒有了任何的演出,周彥禮也就沒有了任何的收入。


 


眼見周彥禮的事業徹底崩塌,許曼不得不為自己打算。


 


好在周彥禮昆曲藝術家的名聲還在外面,於是許曼便借著周太太這個名頭,進了劇團。


 


有周彥禮在後面保駕護航,劇團裡的人就算再看不上她,也不得不繼續捧著她,給她幾分尊敬。


 


沒有實力的許曼和不能再唱戲的周彥禮,就以這樣一種詭異的方式強行綁定在了一起。


 


許曼也算是用另一種方式,達成了她的目的。


 


不過可惜的是,許曼想象中的愛情與幸福並沒有就此到來。


 


周彥禮的心不僅不在她的身上,甚至將我的失蹤全部歸咎在了她的頭上。


 


這讓許曼婚後的日子變得十分痛苦。


 


周彥禮不僅對她動輒打罵,甚至還在酗酒上頭後,揪住她的頭發狠狠撞在桌角,留下一道深深的疤:


 


“誇你兩句你還真當自己是個角兒了?離了我,你算個什麼東西!連清和一半的才華都比不上!”


 


即便如此,周彥禮卻還逼著她在人前和自己扮演恩愛夫妻。


 


“我既然能把你捧紅,自然也能把你從上面拉下來!”


 


逼不得已的許曼隻能順從。


 


那道疤後來被許曼用厚厚的劉海蓋住。


 


但嫉恨的種子卻深深根植在她的心底。


 


在見到我更加光彩照人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時,她積壓了七年的怨毒終於徹底爆發了。


 


她像個真正的瘋子一樣,親自撕開遮羞布,將周彥禮的薄情、虛偽、落魄,

甚至自己的不安,全部都血淋淋地攤在陽光下。


 


就在許曼向我撲來的時候,一隻骨節分明、沉穩有力的大手,SS攥住了她的手腕,輕而易舉地擋開了她近乎癲狂的衝勢。


 


許曼被擋得趔趄著後退半步,愕然抬頭。


 


正見一個身形高大,肩背挺闊,穿著高定西裝的沉穩身影擋在我的面前。


 


“你!你是什麼人!”


 


許曼尖叫著問道。


 


就在這時,記者裡有人認出了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難道就是程氏集團的掌舵人,程臨川?”


 


“怎麼可能!他可是在商界翻雲覆雨的人物,怎麼可能和沈清和攪和在一起?!”


 


“可是你看他看她的眼神……”


 


記者們屏息凝神地看向程臨川,

而他則是微微側首,目光專注地落在我的身上,帶著無聲的詢問與關切。


 


他沒有看許曼,甚至沒有看一眼旁邊失魂落魄的周彥禮。


 


“沒事。”


 


我輕聲說,對他搖了搖頭。


 


他這才將視線轉向許曼,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疏冷和威儀。


 


“許小姐,傷到了我的夫人,可不是你能賠得起的。”


 


簡單的一句話,語調不高,甚至稱得上平和,卻像帶著某種無形的壓力,讓許曼瞬間窒住了呼吸。


 


她臉上的瘋狂和怨毒僵在那裡,竟不敢再往前衝。


 


眼前這個男人,氣場太強,那種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壓迫感,讓她本能地感到畏懼。


 


她清楚,他是她和周彥禮最風光時,都要仰望的存在。


 


“你說什麼?夫、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