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兩個字像是重錘,狠狠砸在周彥禮的心上。
他本就灰敗的臉色愈發慘白,拉著我衣袖的手劇烈顫抖起來,他抬頭SS盯住程臨川,眼底混雜著震驚、屈辱、嫉妒,還有深沉到要將他淹沒的絕望。
最終他松開了手,頹然地往後跌了一步,嘶啞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
“你、你們……”
“我和清和,三年前已經結婚。”
程臨川將我攬入懷中,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卻帶著無可辯駁的力量。
此話一出,周圍的記者也瞬間安靜了下來,鏡頭下意識地對準了程臨川。
這位向來低調、極少在娛樂八卦版面露面的商業巨子,此刻的出現本身就極具衝擊力。
更何況,還有一場如此驚天的八卦。
周彥禮像是被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連眼底最後一點微光也熄滅了。
他破碎地站在那裡,滿眼痛苦地望著我,聲音沙啞:
“清和,你愛的人不是我嗎?又怎麼會……”
我清淺地笑了起來。
是啊。
這一切最初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畢竟當初我撥通程臨川的電話時,心裡是無盡的忐忑。
因為當初痴戀周彥禮外加厭惡家族聯姻,我斷然拒絕了程臨川的求婚。
我曾以為,他會因此記恨上我,但沒有想到的是,在我最絕望、最痛苦、最渴望逃離的時候,他幾乎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下來。
那通電話後不到一個小時,
他就親自帶著世界頂級的醫療團隊,將我從醫院帶走。
我被連夜送進了一家私立醫院的頂層VIP病房。
不僅醫療設備先進得令人咋舌,主治醫生更是國內外相關領域最頂尖的專家。
從一系列復雜的手術到進口靶向藥的治療,再到最頂級的康復護理,漫長的治療過程讓我痛苦至極,我已經記不清究竟經歷了什麼,隻知道這一切都由程臨川一手包辦了下來。
在化療的副作用讓我生不如S的時候,是程臨川始終陪伴在我的身邊。
他輕輕地吻著我的手背,一向冷靜自持的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哽咽的聲音:
“清和,你一定要好起來。”
“無論何時,我都會永遠陪伴在你的身邊。”
在程臨川精心的守護下,
我的身體終於漸漸好了起來。
隻是身體上的病痛容易康復,但心靈上的痛苦,卻難以緩解。
畢竟曾經的我也是刻骨銘心地愛過周彥禮的,所以當愛意剝離的時候,才會格外痛苦。
夜深人靜時,那些被背叛、被踐踏、被推向絕境的記憶,依舊會像冰冷的潮水般湧來,將我淹沒。
所以在長達五年的時間裡,我渾然不敢觸碰任何有關感情的事情。
程臨川心知肚明。
所以那五年裡,他從未挑明過這一切。
隻是當我一次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的時候,他都令人安心地守在我的身邊,握住我冰涼的手,將我攬入懷中。
他輕輕地吻在我的額上,懷抱溫暖而又堅實,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清和,別怕,我在。”
白日裡威嚴低沉的聲音,
在夜晚與我獨處時,變得格外柔和。
這種久違的關愛終於讓我積壓多年的委屈,找到了出口。
我蜷縮在程臨川的懷中,任由淚水洶湧而出,將他胸口的襯衫浸湿了一大片。
可他一句責怪都沒有,而是輕輕拍著我的背,一下又一下。
他懷裡的雪松氣息令人安定,就是這種讓人安定的氣息,伴隨了我一夜又一夜,一年又一年。
為了讓我康復得更好,他帶我去北歐的小鎮休養,又帶我去太平洋上度假,就連曾經一直想要和周彥禮一起去看的極光,他也陪著我一起去了。
我的身體和心靈在他的溫柔陪伴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康復著。
甚至連頸間的疤痕,他都帶我一點點地去修復。
不過可惜,因為這道傷,我從此也與昆曲絕緣,再不能開嗓了。
好在時間和他一起,
終於帶領我走出了周彥禮帶給我的傷痛和陰霾。
這才讓我在八年後重新面對周彥禮時,可以如此的平靜。
尤其當我看到周彥禮如今憔悴頹喪的模樣,還有許曼歇斯底裡的嫉恨,心中那最後一點關於過去的漣漪也終於消弭於無形。
曾經愛是切實的,但它也切實地S在了過去。
而我值得擁有更好的未來。
所以在三年前,程臨川第一次嘗試向我求愛的時候,我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
事到如今,我已經無比清楚,究竟誰才是真正值得我愛的人。
而此時此刻,當看到如此高不可攀的程臨川將我如珠如寶地護在懷裡的時候,許曼終於徹底崩潰了。
臉上的油彩因為她猙獰的表情而龜裂,她帶著無盡的怨氣像個瘋子一樣地嘶吼:
“為什麼!
沈清和!明明我已經給了那麼多錢給那個人,為什麼他還是沒有能夠割斷你的喉嚨!你為什麼還活著!”
話音剛落,周彥禮原本灰敗S寂的臉上掠過了一絲震驚。
他猛地轉頭,SS盯著剛被保鏢推到在地上癱坐的許曼,那雙曾經風流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卻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許曼!”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咬牙切齒。
“是你……當年那一刀,是你安排的?!”
許曼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厲。
她尖聲笑起來,笑聲比哭還要難聽:
“是我又怎麼樣?周彥禮,你後悔了嗎?”
“就連當初誣陷她裝病、抄襲,
都是我做的!可是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愛你!我愛你愛瘋了!”
“但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看看我?!我陪你生活了七年,你連夢裡都喊的是她的名字,甚至為了她還打掉了我的孩子!”
周圍的記者早已被這接二連三的驚天反轉震得失去了語言,隻剩下瘋狂的拍照和錄音。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八卦,這涉及到了買兇S人未遂的重罪指控!
而最震驚的當屬周彥禮。
他沉浸在許曼瘋狂的坦白中,半晌回不過神來。
直到許曼瘋笑著將所有的一切全部抖摟出來後,周彥禮才終於反應過來,他衝了上去,一把揪住許曼的頭發,嘶吼到破音:
“許曼!你這個毒婦!!你竟然敢對我最愛的人下手!”
他額角青筋暴跳,
眼睛裡全是滅頂的狂怒,一下重過一下,毫不留情的耳光重重地甩在她的臉上。
許曼整個人被打得鼻青臉腫,鮮血橫流,根本看不出本來的模樣。
沒有人敢上前阻攔,許曼起初還能發出尖利的叫罵和哭嚎,到後來隻剩下含糊的呻吟和痛苦的抽搐。
直到最後,她隻能癱坐在地上,臉上瘋狂褪去,隻剩下無盡的恐懼。
畢竟這樣的周彥禮,她從未見過。
周彥禮扭過她的下巴,逼她驚恐地看著自己,一字一句地說道:
“許曼,我會讓你為傷害清和,付出代價!”
在許曼戰慄著連話都說不出的時候,周彥禮的眼神卻越過她,SS釘在我的身上。
那裡面混雜著滔天的悔恨和一絲S灰復燃般、卑微到塵埃裡的乞求。
“清和……清和你聽到了嗎?
”
“是這個毒婦!一切都是她做的!我……我不知道!我如果知道,我絕對不會讓她傷害你一分一毫!清和,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看,我現在就為你報仇!”
他說著,竟又揚起了手,作勢要再打向許曼。
“夠了,周彥禮。”
這一次,開口的是程臨川。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甚至沒有提高音量,隻是平靜地陳述:
“警察已經在來的路上。你的行為,除了將自己也送進警局,沒有任何意義。”
周彥禮高舉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後,他隻能頹然地松開許曼,任由她爛泥般滑倒在地。
隨後周彥禮轉向我,踉跄著往前一步,卻被程臨川的保鏢不動聲色地攔在安全距離之外。
“清和……”
他看著我,眼圈通紅,淚水狼狽地流下。
“你看,真相大白了……都是她的錯!我們……我們之間都是誤會!我從來沒有想過真的要傷害你,都是她挑撥離間,都是她……清和,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回到過去,我以後隻對你一個人好,我隻唱你寫的戲,我們……”
“周彥禮。”
我打斷他滔滔不絕、語無倫次的懺悔和承諾,
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過去可以回去了。”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讓我傾注了全部青春和熱愛的男人,如今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卻還妄想著翻盤的賭徒,狼狽又可悲。
“不是的!清和,我是愛你的!我隻是……隻是一時糊塗,被她迷惑了!”
周彥禮急切地辯解,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愛?”
我輕輕重復這個詞,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弧度。
“周彥禮,你的愛隻屬於你自己,從來都不屬於我。”
我的目光轉向身側的程臨川,他正專注地看著我,深情的眼底是足以讓我安心的依靠。
“而我現在已經找到了真正愛我的人,而我也深深地愛著他。”
我握住程臨川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他回握住我,掌心溫暖而有力。
周彥禮看著我們交握的手,看著程臨川無名指上那枚與我同款的、設計簡約卻價值不菲的婚戒,看著他看向我時那毫不掩飾的深情與專注,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也從他眼中徹底熄滅。
他頹然地摔倒在地時,我正踮起腳尖,滿含愛意地吻在程臨川的唇上。
後者緊緊地摟住我,用最深沉的愛意回應著我。
直到這漫長的吻結束,程臨川才攬過的我的肩,輕輕吻在我的指尖上:
“回家嗎?程夫人。”
我看著他,幸福地笑了起來,點點頭,依偎進他的懷裡。
“嗯,回家,我的程先生。”
就在我們轉身的時候,周彥禮在身後低低地唱了起來。
這是八年來,我第一次聽見他再度開口,沙啞、悽涼: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縱然嘶啞至極,卻仍可聽出他的音調裡盛滿了悲愴,似用盡了平生氣力,最後一句陡然拔高,卻又在半空倏然墜落。
他猛咳一聲,鮮血從唇角溢出,連同那未盡的昆曲,一並哽在喉頭。
周彥禮倒在了地上,最終發出一聲幽幽的低喃:
“沈清和,原來我們已經錯過這麼多年了……”
我腳步微頓,但最終還是挽著程臨川翩然離開。
相攜走出劇院,往事也盡數拋在了腦後,當那輛尊貴的邁巴赫駛入夜色時,窗外已然流光溢彩。
我知道,那不僅是一片繁華盛世,同時也是我的新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