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先反應過來的徐主任趕忙拽住了她,對著我小姨笑得諂媚。


“哎喲,江部長!您提前到了我這下屬也不來通知一聲,實在有失遠迎。”


 


小姨沒理她,目光徑直落在了我的身上。


 


看到我被人押著,渾身狼狽的樣子,她的眼神冷了下來。


 


“放開她。” 小姨聲音不大,卻帶著駭人的氣勢。


 


徐主任急忙打圓場:“江部長您別誤會,年輕人鬧著玩呢。沒了分寸,我馬上教育他們。”


 


隨後轉身對蕭雨微和程亦書厲聲呵斥:“還鬧呢!沒看到江部長來了嗎?還不快把人扶起來!”


 


蕭雨微再蠢也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不甘心地松開了我。


 


我踉跄著從地上站起來,

手背上一片血紅,一個深深的鞋跟印記觸目驚心。


 


小姨緩步走到我面前,親自掸了掸我身上的灰塵,眼含關切。


 


“晚星,沒事吧?”


 


“小姨,你可算來了。再晚一步,我可要毀容了。”我吸了吸鼻子,聲音委屈。


 


這聲“小姨”,瞬間讓徐主任和在場的人瞪大了眼,臉刷的一下全白了。


 


接收到我小姨帶著威壓的眼神,徐主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江部長,您看這事鬧的,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都是誤會,誤會!蕭雨微,程亦書,你們兩個還不快給部長的外甥女認錯!”


 


小姨卻擺了擺手,

臉上不辨喜怒,隻淡淡丟下一句:“徐主任,別這麼緊張嘛。年輕人火氣大,打打鬧鬧也正常。”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主任更是喜出望外。


 


對於她這樣的職場老油條來說,這話就代表事情有得談。


 


他連忙湊上前,滿臉諂媚:“江部長,您大人有大量!您放心,今天這事,我們絕對會給您外甥女一個滿意的交代!”


 


蕭雨微也反應了過來,以為我小姨是看重利益,頓時又有了底氣。


 


“原來是江部長!失敬失敬!”


 


“一場誤會而已,我爸是躍強地產的老板蕭建華。回頭讓我爸做東,好好給您陪個罪,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嘛!”


 


看著他們瞬間變幻的醜惡嘴臉,

我心中冷笑。


 


同時,我又有些疑惑地看向小姨,不懂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6


 


小姨沒說話,悠哉遊哉地啜起茶水。


 


見小姨杯中半空,徐主任趕忙拎起茶壺添水。


 


“江部長,您看,這件事確實是我們不對。”


 


“主要責任都在蕭雨微和程亦書這兩個年輕人身上,我下來一定狠狠批評他們。”


 


“至於您外甥女的醫藥費、精神損失費,我們全包!您開個價!”


 


她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仿佛錢能擺平一切。


 


小姨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哦?徐主任這麼有誠意?可我這個外甥女,從小就犟,認S理。今天她受了這麼大委屈,

怕不是錢能解決的。”


 


徐主任心領神會,立刻壓低聲音地說:“江部長,我懂,我懂!”


 


“您放心,這事我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我們單位最近正好有個副科長的名額空出來。您看,要不就讓給您外甥女?檔案履歷什麼的,我保證做得天衣無縫!”


 


“還有城南那塊地皮最近要招標,蕭雨微她媽正好管這個。我知道您先生名下有家公司……到時候,這項目不就是您一句話的事?”


 


他說得眉飛色舞,絲毫沒注意到小姨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冷。


 


小姨平生最恨的就是這種權錢交易、貪腐舞弊的行徑,他們這番話,精準地踩中了小姨的雷點。


 


偏偏蕭雨微還在一旁洋洋得意,繼續作S:“江部長,我媽在市裡還是有點人脈的。以後您有什麼事,隻要我媽能辦的,絕不推辭!”


 


“咱們兩家聯手,以後在市裡,還不是橫著走?”


 


這時,程亦書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小姨面前,臉上滿是悔恨和恐懼。


 


“江部長!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對不起晚星!求您看在我們五年感情的份上,原諒我這一次吧!”


 


他痛哭流涕,試圖用舊情來挽回,卻不知這副嘴臉更令人作嘔。


 


周圍的同事們個個低著頭,生怕惹火燒身。


 


我靜靜地站在一旁,看到小姨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像是被說動了,

慢悠悠地開口:“聽你們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挺有誠意的。”


 


“徐主任,你剛才說,你們單位提拔人,檔案履歷都能做得天衣無縫?”


 


“那是自然!江部長您放心,我們這套流程熟得很,絕對查不出半點問題!之前好幾個都是這麼操作的,萬無一失!”


 


“蕭小姐,你說你媽的標,能內定?” 徐主任趕忙衝蕭雨微使了個眼色。


 


蕭雨微立刻拍著胸脯保證:“那當然!我媽一句話的事!”


 


小姨終於放下了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很好。”


 


“行賄受賄,內定招標,偽造檔案,拉幫結派……”


 


“徐主任、蕭雨微,

你們倆真是給我送了一份大禮啊!”


 


徐主任和蕭雨微臉色一僵。


 


小姨看向角落裡那個偽裝成服務員的下屬:“小李,證據都錄下來了嗎?”


 


角落裡的年輕人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報告部長!全部錄下來了!人證物證俱全!”


 


小姨點了點頭,眼神如刀,掃過面如S灰的兩人。


 


“帶走!立刻成立專案組,給我一查到底!”


 


“我倒要看看,這市裡,到底爛了多少根子!”


 


7


 


“收到!”


 


小姨帶來的那兩名年輕人立刻上前,將已經嚇傻的徐主任反剪雙手,控制起來。


 


“不!

江部長!我錯了!我胡說八道的!我剛才都是胡說八道的啊!”


 


徐主任徹底崩潰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起來,再無半分主任的威嚴。


 


蕭雨微瘋狂掙扎。


 


“放開我!”


 


“我爸是蕭建華!你們敢動我,我媽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全部帶走,誰敢阻攔,按妨礙公務處理!”


 


小姨的語氣不容置疑,嚇得其他賓客都瑟縮了一下。


 


看著那兩人像S狗一樣被拖出了大廳,小姨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這裡交給我的人處理。”


 


我點了點頭,經過癱軟在地的程亦書身邊時,停下了腳步。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臉色煞白,驚恐地看著我:“晚星……我……我真的不知道……你……”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從未將我視作愛人,自然不會花費精力去了解我。”


 


“其實那天去你家,我是想告訴你,我寫的小說版權賣了800多萬,對方還願意給我投資,我能帶你過上好日子了。”


 


“結果卻見識到了你們程家醜惡的嘴臉,也好,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話落,我跟著小姨走出了這個令人作嘔的宴會廳。


 


車上,我看著小姨平靜的側臉,有些擔心。


 


“小姨,

那個蕭建華……”


 


“放心,跑不了。一條藤上的瓜,一鍋端了就是。”


 


她沒有再多說,但我知道,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


 


回到小姨家,姨夫心疼地拉著我的手,看著上面的傷,眼眶都紅了。


 


“這幫挨千刀的!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


 


小姨坐在沙發上,臉色依舊陰沉。


 


“我已經讓專案組連夜提審了,徐主任那個軟骨頭,一進去就把什麼都招了。”


 


“這些年,她伙同蕭建華,利用職務之便幹的那些事,夠他們把牢底坐穿了。”


 


她看向我,嘆了口氣。


 


“至於那個程亦書,

品行不端、私德敗壞,他的錄用資格已經被取消。並且永久記入誠信檔案,這輩子,都別想再進體制內了。”


 


我點了點頭,這個結果在我意料之中。


 


程家費盡心機,想靠著兒子攀上高枝,結果卻是滿盤皆輸。


 


這或許就是對他們最好的懲罰。


 


“受了這麼大委屈,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還準備繼續瞞著家裡,體驗生活?”


 


我笑了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新聞APP,遞給了小姨。


 


【天啟影業宣布以七位數天價收購本土作家星星女士的創新小說,並投資千萬成立專項小組,由星星女士親自擔任編劇】


 


新聞的配圖,是我前幾天和天啟影業CEO籤約時的照片。


 


小姨看著新聞,眼睛越瞪越大,最後猛地一拍大腿。


 


“臭丫頭!你……你就是那個神秘的作家星星?!”


 


我聳了聳肩。


 


小姨先是震驚,隨即放聲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欣慰和驕傲。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盛家的種怎麼可能是個池中之物!”


 


“不靠家裡,自己闖出這麼大一片天!幹得漂亮!”


 


她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一個京城的號碼。


 


“喂?姐!我跟你說個事,你那個離家出走的寶貝女兒,現在可是身價千萬的金牌作家了……” 看著小姨一家激動的樣子,我的心裡也升起了暖意。


 


8


 


任職第一天,我正在辦公室裡處理文件,

就接到了前臺的電話。


 


“盛總,樓下有位自稱是您婆婆的林女士,說有急事想見您。”


 


我靠在椅背上,轉動著手中的鋼筆。


 


“讓他上來。”


 


十分鍾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林秀梅走了進來。


 


不過短短幾天,她頭發白了大半,臉上再也沒有了當初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看著這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又看了看坐在老板椅上一身高定套裝的我,她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悔恨。


 


突然,噗通一聲!林秀梅竟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


 


“盛……盛總,我錯了!”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老糊塗了!

求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家亦書吧!”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


 


“他已經被單位開除了,留了汙點,這輩子都完了!”


 


“而且現在亦書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尋S覓活的!他知道錯了,他真的知道錯了!”


 


“都是我的錯,是我教壞了他!您要罰,就罰我一個人。亦書還年輕,你就給他一條活路吧!” 林秀梅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扇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響。


 


這出苦肉計,演得倒是情真意切。


 


若是在一周前,我或許還會心軟。


 


但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林女士,你今天來,是想讓我做什麼呢?”


 


“讓我去跟領導求情,

把他的處分撤了?還是讓我重新接納他,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秀梅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如果你……你心裡還有亦書,肯再給他一次機會,我們全家都給你當牛做馬!”


 


我笑了,起身站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林女士,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當初,是你們,覺得我配不上你的兒子,迫不及待地要把我一腳踢開。現在發現我不是你們以為的窮丫頭了,又想把他塞回來?”


 


“林女士,一個已經被證明是錯誤決策的沉沒成本,你覺得,我還有回收的必要嗎?”


 


話落,林秀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癱軟在地,面如S灰。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按下了內線電話。


 


“保安,把我辦公室裡的垃圾,清理出去。”


 


鬧劇結束,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


 


桌上的手機亮起,是父親發來的信息,言簡意赅。


 


【臭丫頭,翅膀硬了,晚上回家吃飯。】


 


我笑了笑,回了一個【好】。


 


身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我的特助走了進來恭敬地匯報。


 


“盛總,我查到林女士最近在頻繁接觸一些媒體記者,似乎……想把您和他的事,捅出去。” 我轉過身,看著他:“他想怎麼說?”


 


“他說,您對他始亂終棄,

並且利用權勢打壓報復他,讓他家破人亡。”


 


我嗤笑一聲。


 


都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是學不乖,總想著靠輿論和賣慘來翻盤。


 


“由他去。”


 


“另外,把我當初為了供他考公,每天當服務員的打卡記錄、兼職寫作的轉賬記錄,都整理一份。”


 


“如果哪家媒體敢發他的不實言論,就把這些東西一起發給他們的對家。”


 


“我要讓他知道,網絡,不是他顛倒黑白的武器。”


 


9


 


晚上,回到熟悉的四合院。


 


媽媽拉著我的手,紅著眼上下打量,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瘦了,瘦了……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啊……”


 


坐在一旁爸爸則板著一張臉喝茶,

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這翅膀硬得,連家都不要了!”


 


但眼神裡那絲掩飾不住的關切還是出賣了他。


 


我在他對面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這不是回來給您賠罪了麼。”


 


“你少來這套!我問你,你那個小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沒有隱瞞,將自己這一年來的經歷和盤託出。


 


在聽到程家的事時,爸媽臉上都是慍怒之色。


 


我說完後,爸爸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了撐起想法的本事。是我……以前管你太嚴了。”


 


這句近乎於道歉的話,

讓我忍不住眼眶一紅。


 


嚴厲了一輩子的父親,終於看到了我的成長。


 


“好了好了,難得回來,說這些幹什麼。”


 


媽媽嗔怪的瞪了爸爸一眼,隨即話鋒一轉:“晚星啊,你老大不小了,也該考慮個人問題了。我跟你張阿姨說了,她兒子傅……”


 


“咳咳!”父親打斷她,“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少操心!”


 


我看著他們,和父母最後那點別扭也煙消雲散。


 


第二天,我準備返回公司。


 


臨走前,爸爸叫住我,遞給我一個文件袋。


 


“這是你爺爺留給你的。你現在,有資格掌管它了。”


 


我打開一看,裡面竟是一家初創文化公司的全部股權文件。


 


原來,父親嘴上反對我搞寫作,背地裡,卻一直為我鋪著路。


 


我看著他有些斑白的鬢角,心中五味雜陳。


 


“爸……”


 


“行了,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事跟爸說。”


 


他擺了擺手:“去幹你的事業吧,家裡,永遠是你的後盾。”


 


我剛上車,手機再次響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接通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朗悅耳的男聲,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笑意。


 


“喂?是盛晚星嗎?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傅言,你高中時的同桌。”


 


“聽說你回京城了,怎麼樣,大名鼎鼎的星星女士,賞臉一起吃個飯嗎?”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我身上,溫暖而明亮。


 


我笑了笑,聲音輕松而坦然。“好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