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下班回家,遞給我一個精致的禮盒,裡面是兩瓶茅臺。


 


“快過年了,給爸提兩瓶好酒。”


 


我笑著接過來,心裡暖融融的。


 


結婚三年,這是老公第一次主動給我爸買東西。


 


拎著禮盒走到車庫發現沒拿鑰匙。


 


回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就聽見婆婆的聲音:


 


“你還真給她爸買了茅臺?”


 


“你是不是有錢沒地方花了?他爸那個窮胚子會喝嗎?”


 


我腳步一頓。


 


隻聽得老公笑了一聲:


 


“怎麼可能?酒瓶是老板扔的空瓶,我灌了超市十八塊一斤的散白。”


 


“他爸就是個農民,配得上什麼好玩意兒?


 


婆婆的聲音頓時松快了不少:“還是我兒子聰明!會過日子!”


 


靜默半晌,我轉身回到車裡。


 


摩挲著手邊的禮盒,勾了勾嘴角,給老公發去了信息。


 


“親愛的,你猜怎麼著?你剛給我的茅臺,開蓋掃碼中了五百萬……”


 


……


 


幾秒鍾之後,梁淵的電話直接打了回來。


 


聲音裡是壓不住的顫抖。


 


“悅悅,你……剛剛發的消息是什麼意思?”


 


我握著手機,嘴角無聲地揚起,裝出興奮到語無倫次的樣子。


 


“老公!就是你給我的那兩瓶茅臺!

不是有開蓋掃碼的活動嗎?”


 


“我剛在車裡隨手一掃,我的天……它顯示中了特等獎!五百萬!是真的五百萬!”


 


電話那頭傳來倒抽冷氣的聲音,緊接著是東西被碰倒的哗啦聲。


 


“你……你確定沒看錯?”


 


梁淵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


 


我把剛剛隨手p好的圖片發給他。


 


“我反復確認過了,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特等獎五百萬現金,下個月1號就能去領獎了!”


 


“悅悅你等等……你先等等……”


 


我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手足無措的樣子。


 


“你人在哪兒?酒呢?酒在你手上嗎?”


 


“在啊,禮盒就在我副駕駛座上放著呢。”


 


我繼續刺激著他。


 


“有了這筆錢,我們之前說的那個接我爸媽過來一起住的計劃是不是就能實現了?我們可以付個首付,買個四居室,這樣……”


 


我還沒來得及說完,就隱隱約約地聽見了那頭我婆婆刻意壓低的聲音。


 


“接過來?她做夢!那是咱家的錢,絕對不能聽她的擺布!”


 


梁淵似乎捂住了話筒,一陣窸窣後,他的聲音重新響起。


 


“悅悅,這件事你跟別人說了嗎?你爸媽知道嗎?”


 


魚兒上鉤了。


 


我心中冷笑。


 


“沒呢!我第一個就告訴你了!我爸手機都用不利索,我哪能跟他說這個,別把他嚇著了。”


 


“對,對……先別說,誰都別說!”


 


梁淵連聲應道,換上一副為我著想的虛偽口吻。


 


“我的意思是……這是天大的驚喜,得選個合適的時候,好好跟爸媽說,對吧?”


 


“嗯,你說得對。”


 


我順從地應道,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


 


梁淵像是松了一口氣,幹咳了一聲,重新開口。


 


“悅悅,這事兒太大了,電話裡說不清楚。你現在在哪兒?趕緊先回家,

我們當面說。”


 


他好像往常一樣哄著我。


 


我對著車窗外漆黑的夜色,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知道了。”我乖乖應下,“那我這就回去。”


 


掛斷電話,我拿起副駕駛座上那個精致的禮盒。


 


十八塊一斤的散裝白酒,灌進這價值千金的瓶子裡,反而成了釣住他們的魚鉤。


 


好戲,這才剛剛開場。


 


車子平穩地駛入小區地下車庫。


 


門開的瞬間,梁淵臉上掛上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悅悅,回來了?”


 


我換好鞋,神色如常地走進客廳。


 


梁淵和婆婆並排坐在沙發上,直勾勾地盯著我空空如也的雙手。


 


“悅悅,

那兩瓶酒呢?”


 


梁淵急不可耐地站起身,目光在我身後搜尋。


 


“放車裡了。”


 


我輕描淡寫地說。


 


“那麼貴重的東西,拎上來拎下去,我怕不小心磕著。反正是地下車庫,鎖著車呢,安全。”


 


梁淵和婆婆飛快地對視了一眼。


 


婆婆扯出一個假笑,屁股朝我這邊挪了挪。


 


“小悅啊,那什麼,這中了獎,可是天大的好事,你打算怎麼用這筆錢啊?”


 


來了。


 


2


 


我抬起眼,迎著她閃爍的目光。


 


“怎麼用?不是早就計劃好了嗎?買個大點的房子接我爸媽過來咱們一起住。”


 


婆婆的假笑瞬間凍住,

聲音陡然拔高。


 


“買房接你爸媽過來?不行!我不同意!”


 


“媽,您說什麼呢?”


 


我微微蹙眉。


 


“這有什麼不同意的?買個大點的房子,接我爸媽來享福,也不會影響您,這不是好事嗎?這也是我和梁淵早就說好的。”


 


“說好什麼說好!”


 


婆婆把手一揮。


 


“這酒是我兒子梁淵花錢買的!這錢,理所當然歸我兒子,歸我們梁家!怎麼用,得我們說了算!”


 


“這錢跟你爸媽有什麼關系?把你爸媽接過來住門都沒有!”


 


她的話像刀子,又快又毒。


 


我轉向梁淵,

他正低著頭,不敢看我。


 


“梁淵,你說句話。”


 


我叫著他名字。


 


“我們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攢錢買房,接我爸媽過來大家一起住?我們是不是還專門開了一個買房基金賬戶,每月往裡存錢?這些,是不是你親口答應,一起規劃的?”


 


梁淵的身體僵了一下,頭垂得更低,喉結滾動,卻發不出聲音。


 


婆婆聽了我的話更加氣勢洶洶。


 


“什麼買房基金?那是你們小兩口過家家的玩意兒!能當真嗎?再說了……”


 


她斜睨著我,嘴角撇出一個極其輕蔑的冷笑。


 


“你爸你媽,是什麼人物?鄉下種地的,一身泥巴味兒,進了城能習慣?


 


“別的不說,那生活習慣,那見識,跟我們能一樣嗎?憑什麼跟我們住在一起?別到時候天天雞飛狗跳,攪得家宅不寧!我們梁家可丟不起這個人!”


 


每一個字,都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爸媽是農民,靠雙手吃飯,幹幹淨淨,不偷不搶。他們把我養大,供我讀書,從沒虧待過我,也從沒虧待過梁淵。您看不起他們,就是看不起我。”


 


我一字一頓。


 


“你少拿這些話來壓我!”


 


婆婆拍了下沙發扶手,蠻橫地打斷我。


 


“就是看不起他們怎麼了?我說的是事實!”


 


“這酒,是我兒子買的,這五百萬也肯定是歸我兒子處理!


 


“給你爸媽?那叫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夠了!”


 


我抬高了聲音,胸口因為怒意而微微起伏,目光緊緊鎖住那個一直沉默的男人。


 


“梁淵,你就這麼聽著?你媽這麼說我爸媽,你連屁都不放一個?我們的計劃,我們的承諾,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


 


梁淵被我逼得無處可躲,終於抬起頭,臉上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扭曲。


 


“悅悅……媽說得……也不是全沒道理。這錢,來得太突然了,我們原來的計劃……可能,可能確實需要調整一下。”


 


“調整?

”我冷笑,“怎麼調整?是把‘接我爸媽’調整掉,還是把‘買房’調整掉?”


 


梁淵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婆婆已經搶著替他回答了。


 


“全都調整!我明明白白告訴你,溫悅,買房你想都別想……”


 


她斜眼瞪著梁淵。


 


“梁淵,你告訴她!你告訴她那什麼狗屁買房基金,還在不在!”


 


我的大腦因為這句話空白了一瞬。


 


梁淵臉色一陣青白,嘴唇嗫嚅了幾下。


 


“悅悅……那個……我們之前存的那個買房基金……我……我前段時間有點急用,

已經……已經挪用了。”


 


3


 


輕飄飄的一句話。


 


最後一點期盼,隨著這句話徹底粉碎。


 


原來,那些關於未來的承諾,在他眼裡從來都輕如鴻毛。


 


我看著眼前這對母子,一個刻薄囂張,一個懦弱虛偽。


 


他們理所當然地享受著我的付出,卻把我最珍視的家人踩進泥裡。


 


一邊用假酒敷衍我的親情,一邊理直氣壯地侵佔我的積蓄。


 


現在,他們對著一個虛構的五百萬,露出了惡毒的貪婪。


 


原來,人心真的可以醜陋至此。


 


我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


 


“什麼急用?是你那個好表弟又欠了賭債,還是你媽看上了哪個牌友新換的金镯子?”


 


“溫悅!

你怎麼說話的!”


 


梁淵像被戳中了痛腳,猛地站起來,臉上漲紅。


 


“我說錯了嗎?”


 


我向前一步,逼視著他。


 


“梁淵,今天你把話給我說清楚,那筆錢大部分都是我賺的,你憑什麼動?動到哪裡去了?”


 


婆婆蹭地站起來,叉著腰,徹底撕破了臉,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嫁進我們梁家,就是梁家的人!你賺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們梁家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少在這兒胳膊肘往外拐!”


 


“還有那五百萬,你想都別想!酒是我兒子買的,獎就是我們梁家的!你敢動一下試試!”


 


“你兒子買的酒?”


 


我怒極反笑。


 


“需要我提醒你們,那兩瓶‘茅臺’,瓶子裡灌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嗎?需要我把你在門口說的那些話,再重復一遍嗎?”


 


婆婆被我噎得臉色一白。


 


“你……你偷聽?好啊你溫悅!你還學會聽牆角了!”


 


她狠狠啐了一口,仿佛沒事人一樣指著我的鼻子繼續叫囂。


 


“再說了,就算裡面裝的不是真茅臺又怎麼樣?瓶子是我兒子弄來的!這獎就是衝著我兒子來的運氣!跟你,跟你那個窮酸爹媽,沒半毛錢關系!”


 


我冷冷看著他們。


 


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行。”


 


“那你們就好好守著這‘運氣’吧。


 


我留下這句冰冷的話,不再看他們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轉身回了臥室,反鎖了房門。


 


我知道,他們不會就此罷休。那“五百萬”的幻影,已經牢牢鉤住了他們的魂。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


 


我像往常一樣收拾好準備上班,走到地下車庫。


 


遠遠地,就看到我那輛白色的轎車駕駛座一側,車窗玻璃碎了一地。


 


心髒猛地一沉,我快步走過去。


 


車內被翻得一片狼藉,儲物箱敞開著,零碎物品散落在座椅和腳墊上。


 


副駕駛座上,昨天我特意放在那裡的那個暗紅色茅臺禮盒,已經不翼而飛。


 


果然。


 


他們還是動手了。


 


隻是我沒想到,他們會選擇這麼下三濫的手段。


 


怒火瞬間衝上頭頂,但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檢查了沒有丟失其他什麼,直接轉身,重新上樓。


 


客廳裡,梁淵和婆婆正坐在餐桌邊吃早餐。


 


我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他們。


 


“梁淵,我車被撬了。”


 


梁淵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眼皮都沒抬,含糊地“哦”了一聲。


 


婆婆嗤笑一聲,放下筷子。


 


“喲,車被撬了?是不是你忘鎖車了?現在的小偷可厲害了,專挑你這種粗心大意的。”


 


我繼續盯著梁淵:“我放在副駕駛座上的茅臺,不見了。”


 


梁淵終於抬起頭,有點心虛的不耐煩。


 


“不見了就不見了,

反正……反正本來也不是你的東西。瓶子誰拿到算誰的……”


 


“誰拿到算誰的?”


 


我簡直要氣笑了。


 


“所以,撬我的車,偷我的東西,在你們眼裡是天經地義,是本事,對不對?”


 


“話別說那麼難聽!”


 


婆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什麼叫偷?那酒本來就是我兒子的!我兒子拿回自己的東西,怎麼了?倒是你,把那麼貴重的東西亂放,還有理了?”


 


梁淵也破罐子破摔般梗著脖子。


 


“溫悅,我告訴你,酒瓶現在在我手上,這獎,就跟你爸媽沒關系!


 


我內心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既然你們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


 


我後退一步。


 


“梁淵,我們離婚吧。”


 


4


 


梁淵猛地瞪大眼睛,似乎沒想到我會如此幹脆利落地提出離婚。


 


婆婆也愣了一下,但很快,眼神便轉變為狂喜。


 


“離!必須離!”婆婆興奮得聲音都在抖,“溫悅,這可是你說的!你別後悔!”


 


她猛地拉了一下梁淵的衣袖。


 


“趕緊離,傻愣著幹什麼?這個眼裡隻有娘家的媳婦,早該滾蛋了,五百萬到手,媽給你找個更好的!”


 


聽了這番話,

梁淵臉上的震驚迅速被欲望壓倒。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強硬。


 


“離就離!但是,財產必須分割清楚!那五百萬……”


 


“瓶子我不要。”


 


我果斷打斷他。‘


 


看著梁淵的雙眼驟然間點亮,我繼續開口。


 


“但是,我有其他條件。”


 


我豎起手指。


 


“第一,你梁淵,淨身出戶,除了這個瓶子之外,其他所有的財產全部歸我。”


 


“第二,我的車,被你撬壞了,維修費用由你全額承擔。我會找4S店定損,一分不能少,明天轉到我的賬戶。”


 


“第三,”


 


我的目光變得銳利。


 


“買房基金,裡面有二十萬是我的存款,明天也一起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你做夢!”


 


婆婆第一個尖叫起來。


 


“淨身出戶?溫悅!你怎麼不去搶?”


 


梁淵也急了,臉漲得通紅。


 


“悅悅!你別太過分!就算離婚,財產也應該平分!這房子,這車,都有我的份!”


 


“還有你說的錢,我一時半會兒根本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


 


我微微挑眉。


 


“那就難辦了,梁淵。”


 


我故意放緩了語速,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我也可以不離的啊……到了兌獎之後我再申請離婚,這筆錢,我總歸是有權利主張一半的吧?哪怕隻是暫時凍結,拖上一年半載……你們,等得起嗎?”


 


梁淵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他當然知道我說的是事實。


 


如果婚現在離不成,這筆巨款的歸屬就會變得復雜。


 


拖延,對他們來說,意味著巨大的風險。


 


我勾了勾嘴角,看火候差不多了,再添一把柴。


 


“我的條件就這三個,房子過戶,車損賠償到賬,二十萬歸還。少一樣,這離婚協議,我就不籤。”


 


“我們就這麼耗著,看看誰先熬不住,反正損失的又不是我。”


 


說完,我作勢要轉身回房間。


 


“等等!”


 


梁淵急切地叫住我,飛快地和他媽交換著眼色。


 


我能看到婆婆眼中的掙扎。


 


“悅悅……就不能……再寬限幾天?你說的錢不是小數目,我一下子真的拿不出來……”


 


梁淵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語氣軟了下來,帶上了哀求。


 


“明天。”


 


我毫不松動,斬釘截鐵。


 


夜長夢多,誰也不知道我的把戲會不會被這兩個人發現什麼端倪。


 


“沒有商量。”


 


“拿不出來,不僅我不會籤字離婚,甚至有可能報警看看能不能抓到撬我車的犯罪嫌疑人……”


 


客廳裡陷入S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一分鍾,婆婆猛地一拉梁淵,把他拽到陽臺角落。


 


“……高利貸……表弟認識……先應付過去……五百萬到手……什麼都回來了……”


 


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幾個破碎的詞句還是飄進了我的耳朵。


 


我心裡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