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過了一會兒,兩人走了回來。
梁淵的臉色灰敗,但眼神裡卻有種豁出去的狠勁。
“好……我答應你。房子歸你,車錢和那二十萬……我……我明天想辦法給你。我們……籤字離婚。”
“想清楚了?”
我確認道。
“籤了字,可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瓶子歸你,其他一切,包括可能存在的債務,都與我無關。”
“想清楚了。”
婆婆搶著回答,仿佛怕兒子反悔。
“趕緊籤!
以後你跟我們梁家再也沒有半點關系!”
旁邊的梁淵也眼神決絕地點了點頭。
很好。
要的就是你們這句話。
5
我以最快的速度起草了一份離婚協議。
工整地寫上了我的三個條件。
寫完後,我把筆和協議推到他面前。
梁淵看著那白紙黑字,眼裡隻剩下瘋狂的孤注一擲。
他抓起筆,在那份徹底讓他一無所有的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拿起協議,檢查籤名,小心收好。
“明天這個時間,我會來收錢和辦手續。希望你們說到做到。”
我轉身離開那扇門,不再回頭。
門在身後關上,隱約還能聽到門內傳來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知道,他們此刻一定覺得甩掉了我這個“累贅”,獨佔“五百萬”的美夢已然觸手可及。
手續比我想象的順利很多。
不得不說,梁淵和他媽對於五百萬的欲望戰勝了一切。
我聯系了可靠的律師,確保協議的法律效力。
房子迅速過戶到我一個人名下,維修款和我之前存的買房基金也悉數回到了我的賬戶。
看來,他那表弟的高利貸渠道,確實“幫”了他大忙。
這天梁淵一個平時關系還算可以的同事小李,猶豫著給我打來了電話。
“嫂子……”
小李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
“淵哥最近……天天請組裡人吃飯唱歌,
還說要換車……我們問他,他說錢是借的,我們都有點擔心他……”
我握著手機,語氣平靜。
“小李,謝謝關心。不過,我和梁淵已經離婚了。他的事,與我無關。你們也不用多問,他自己選的路,自己走就好。”
掛了電話,我甚至能想象出梁淵現在是怎樣一種嘴臉。
提前揮霍著那根本不存在的五百萬,沉浸在周圍人或真或假的恭維裡,飄飄然不知所以。
愚蠢,往往與貪婪同行。
我很想看看到了看到真相的那天,他們會摔得有多慘。
時間不緊不慢地走到了下個月1號。
我特意化了個精致的淡妝準備看一場好戲。
九點剛過,
我就看到了那對熟悉的、意氣風發的身影。
梁淵穿著一身西裝,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禮盒,婆婆跟在他身旁,臉上是仿佛已經將五百萬收入囊中的笑容。
我不緊不慢地下了車,穿過馬路。
“喲,這麼巧?”
梁淵和婆婆同時身體一僵,猛地轉過頭來。
梁淵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飛快地將禮盒擋在身後。
婆婆的聲音充滿了戒備和敵意。
“溫悅?你來幹什麼?”
“我告訴你,離婚協議籤得清清楚楚,這五百萬跟你一毛錢關系都沒有了!你別想再來沾邊!”
梁淵也清了清嗓子,努力挺直腰板。
“溫悅,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我們今天來兌獎,你最好別鬧事。看在我們曾經夫妻一場的份上,你如果現在老老實實離開,我……我以後說不定還能念點舊情。”
我感覺自己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舊情?
我跟這對貪婪的母子根本不會再有任何感情。
但我沒有反駁,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側開了身子。
“別緊張嘛……我隻不過是路過而已。”
“你們快進去兌獎吧,我也想借個光好好看看五百萬的支票長什麼樣子呢。”
婆婆狐疑地瞪了我一眼,大概覺得我是在酸。
“兒子,別理她,我們進去!等錢到手,氣S她!”
兩人不再理我,
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
梁淵小心翼翼地將禮盒放在櫃臺上,婆婆迫不及待地大聲嚷嚷起來。
“同志!我們是來兌獎的!特等獎!五百萬!快給我們辦手續!”
那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姑娘,顯然被這陣勢弄得有些懵。
她看了看那個禮盒,又看了看激動的兩人,保持著職業微笑。
“兩位您好,請問……是什麼兌獎活動呢?我們這邊目前沒有接到相關的兌獎通知。”
“就是你們的開蓋掃碼活動啊!”
梁淵急忙拿出手機,點開我當初發給他那張P的圖片,遞到工作人員面前。
不得不說,這個蠢貨拿到酒這麼長時間甚至都沒有自己驗證一下。
畢竟,
做夢的人,誰願意主動醒來呢?
“你看!特等獎!五百萬!就是這兩瓶酒中的!”
說著,他打開禮盒,露出裡面兩個精致的茅臺酒瓶。
工作人員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那張“截圖”。
“先生,女士。”
她放下手機,語氣依舊禮貌。
“首先,我們近期並沒有舉辦過您所說的這種活動。您這張圖片……來源可能有問題。”
6
“什麼?”
婆婆的聲音尖利。
“怎麼可能沒有!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你們茅臺的標志!還有公證處的章!你想賴賬是不是?
”
她邊喊邊拍打著櫃臺,引得店裡其他顧客和工作人員都看了過來。
梁淵的臉也白了。
“你是不是搞錯了?你再仔細看看!這酒瓶是真的吧?”
他拿起一瓶酒,笨拙地尋找所謂的二維碼。
工作人員無奈地嘆了口氣。
“先生,我們的溯源二維碼在瓶蓋頂部,但那是用於產品真偽驗證的,並非抽獎活動。”
婆婆根本聽不進去工作人員說的任何話。
“我看你就是不想給我們兌獎!把你們經理叫出來!我要投訴你!”
“你們就是看我們中了獎想賴賬!黑店!我要報警!告你們!”
其他顧客在一旁指指點點,
議論紛紛。
我混在人群裡,站在一旁看著這出鬧劇。
婆婆不依不饒地哭喊撒潑,梁淵卻已經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站立不穩。
荒誕得像一出鬧劇。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適時地響了起來。
看著來電顯示,我不禁輕笑了一聲。
當眾接通,並按了免提鍵。
“喂,張經理?您放心,房子首付款我已經準備好了,明天早上我一定準時去籤合同。”
電話掛斷。
原本如遭雷擊的梁淵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SS瞪著我。
“是你!溫悅!是你搞的鬼!對不對?”
婆婆好像也找到了發泄憤怒的出口。
“溫悅!你這個黑心肝的賤人!
你偷了我們的獎!是不是你調包了?不然你怎麼會有錢付首付?那五百萬是我們的!是你偷了我們的五百萬!”
她的指控荒謬絕倫,店內其他顧客紛紛側目看向我。
“原來認識啊?”
“聽著像前妻?”
“活動不是假的嗎,怎麼還能被人偷了?”
“不過那女的說要付首付,聽起來是有點錢……”
我看著眼前這對母子,心中一片平靜。
他們的反應,完全在意料之中。
我甚至懶得再給他們任何一個眼神。
沒有搭理他們荒謬的話語,我轉向那位工作人員,微微頷首。
“我今天過來,
是想為我爸爸選購幾瓶茅臺,聊表孝心。不知道您現在是否方便接待?”
“當然,當然方便!”
工作人員立刻接口。
“女士,您這邊請,我讓同事給您詳細介紹。”
“溫悅!你別想走!”
梁淵猛地衝過來,想要攔住我的去路。
“把話說清楚!那五百萬是不是你搞的鬼?你今天不交代明白,誰也別想走!”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他。
目光平靜地掃過他懷裡那個可笑的空禮盒。
“梁淵,那所謂的‘五百萬’,從頭到尾就是一張我隨手P的圖片,一個玩笑而已。”
“你用灌**子裡的散白騙我和我爸,
我用一張p的圖片逗逗你和你媽,很公平啊……”
梁淵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我不再看他們,對經理微笑道。
“我們別耽誤時間了,我想選兩瓶年份好一些的飛天,包裝也請弄得喜慶些,老人家看了高興。”
經理立刻殷勤引路,同時對旁邊的保安使了個眼色。
兩名保安上前,客氣但堅決地隔開了還想糾纏的梁淵和婆婆。
7
第二天我按照約定時間,來到新樓盤售樓處。
張經理早已等候,熱情地迎上來。
“溫女士,您真準時!合同都準備好了,這邊請。”
就在此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哗。
“就是她!
那個不要臉的女人!偷了我兒子的錢來買房!”
“大家評評理啊!她是我前兒媳婦,離婚不到一個月,哪來的錢付首付?就是轉移婚內財產!偷我們家的錢!”
婆婆的聲音穿透了隔音門。
我眉頭微蹙。
張經理也是一愣,顯然沒料到會有這種變故。
“溫女士,這……”
“沒事。”我放下筆,神色平靜,“讓他們進來吧。順便,麻煩您幫我報警,並聯系一下物業,保留好監控。”
門一打開,外面混亂的景象映入眼簾。
梁淵和婆婆正在售樓處大堂裡又跳又罵。
旁邊居然還跟著一個扛著攝像機的男人和一個拿著話筒的女記者,
話筒上貼著本地某個民生調解欄目的標志。
幾個銷售顧問和保安正在試圖勸阻,但收效甚微。
不少看房的客戶也被吸引,圍在遠處指指點點。
“先生,女士,這裡是售樓處,請你們保持安靜,不要影響其他客戶!”
張經理提高聲音,試圖控制場面。
“安靜?我兒子都被這個毒婦坑得傾家蕩產了,還怎麼安靜?”
婆婆看到門開,更是來了勁,直衝過來,指著剛走出接待室的我,對記者哭喊。
“記者同志,你們要給我們老百姓做主啊,就是這個女人,她騙婚,離婚的時候使手段讓我兒子淨身出戶,轉頭就拿髒錢來買房子了,天理何在啊!”
女記者立刻將話筒對準了我,
鏡頭也跟了過來。
“這位女士,請問您對這兩位當事人的指控有什麼回應?您購買這套房產的資金來源是否如他們所說,存在轉移婚內財產的問題?”
梁淵也擠到前面,眼睛布滿血絲。
“溫悅!你別想抵賴!你哪有那麼多錢?不是偷我的,是哪裡來的?你今天必須給大家一個交代!記者同志,你們一定要曝光她!”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售樓處的其他客戶竊竊私語,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探究和懷疑。
我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兩個人的哭嚎和指控暫告一段落,才對著記者的話筒,清晰而平穩地開口。
“記者同志,各位在場的朋友,首先,對於我前夫梁淵先生及其母親王秀蘭女士的汙蔑和騷擾行為,我已報警,
相關證據也已提交。清者自清。”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梁淵母子因激動而扭曲的臉。
“關於他們對我的指控內容……”
我從隨身的手包中,拿出一個U盤,遞給張經理。
“張經理,麻煩您,將這裡面的視頻,在大廳的顯示屏上播放一下。”
張經理立刻安排。
很快,大堂一側的電子顯示屏亮起,開始播放畫面。
這是我之前家中客廳的監控記錄,時間戳清晰。
視頻裡,正是那天我回家後與梁淵母子對峙的場景。
“怎麼可能?酒瓶是老板扔的空瓶,我灌了超市十八塊一斤的散白。”
“他爸就是個農民,
配得上什麼好玩意兒?”
“你爸你媽,是什麼人物?鄉下種地的,一身泥巴味兒,進了城能習慣?”
再往後,是第二天早上,我車被撬後,他們那副不以為然的嘴臉。
視頻不長,但信息量巨大。
圍觀的人群發出陣陣驚呼和鄙夷的議論。
“我的天,用假酒騙老丈人,還挪用共同存款?”
“自己撬車偷東西,還有臉說別人偷?”
“這母子倆也太不是東西了!”
“那五百萬果然是假的啊,自己做夢還想賴別人!”
母子二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顯然忘了家裡還有監控這回事。
女記者和攝像師也面露愕然,
鏡頭不由自主地對準了梁淵那心虛慌亂的臉。
“這……這是偽造的!是她剪輯的!”梁淵慌亂地大喊。
“偽造?”我冷笑一聲,“需要我提供原始文件報警鑑定一下嗎?”
梁淵頓時語塞。
婆婆見勢不妙,眼珠一轉,立刻換了一種更惡毒的攻擊方式。
她拍著大腿哭喊起來。
“就算……就算之前有點誤會,那你哪來的錢買房?你工資才多少?”
“肯定是在外面幹了不幹淨的勾當,傍上了哪個有錢的老頭子吧?不然哪來這麼多錢?大家看看她這副樣子!錢來得不幹不淨!”
8
這汙蔑,
更加下作。
我看著那張寫滿惡意的臉,不怒反笑。
我從容地又從包裡拿出幾份文件,舉起來,讓攝像機和周圍的人都能看到。
“這是在公司的項目結案報告及獎金分配確認書,上面有公司公章和項目組負責人籤字。”
我一頁頁展示,聲音清晰有力。
“我的每一分錢,都是靠我自己努力工作的合法所得,幹幹淨淨,光明正大,如果你們懷疑,可以隨時去我公司核實!”
我看向那位女記者。
“記者同志,我不知道這兩位是如何煽動您前來,但我想,作為一名媒體工作者,您應該清楚,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對他人進行人身汙蔑,是需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女記者臉上有些掛不住,語氣嚴厲了幾分。
“你們指控這位溫女士,但剛才的視頻似乎與你們的說法不符。你們是否有其他確鑿證據?如果沒有,你們的行為可能涉嫌誣陷。”
“我……我們……”
梁淵在他媽的身後,已經徹底慌了神,他哪裡還有什麼證據?
婆婆還想撒潑,但面對著鐵證如山,她張了張嘴,臉色灰敗,說不出任何有力的辯駁。
我收起文件,最後給了他們一擊。
“另外。”
“我手裡還有一些線索,可以一並提供給警方和記者同志,作為你們涉嫌非法借貸的證據。”
“不!不要!”
梁淵驚恐地尖叫出聲,徹底崩潰了。
他癱坐在地上,抱住頭,再也沒了剛才的氣焰。
婆婆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渾身發抖,老臉皺成一團,隻剩下絕望的嗚咽。
巡捕此時也趕到了現場。
在查看了我提供的文件後,把二人帶離了現場,回去進一步調查處理。
那位女記者也帶著攝像師,面色尷尬地迅速離開了。
售樓處恢復了平靜。
張經理擦了擦額角的汗,對我連連道歉。
“溫女士,真是抱歉,讓您遇到這種事……您看這合同……”
“繼續籤吧,張經理。”我重新坐下,拿起筆,“麻煩你們了。”
筆尖劃過紙張,籤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走出售樓處,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幾個月後,我正式搬入了新家。
特意選了日子把父母從老家帶來,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
當我把那兩瓶貨真價實的飛天茅臺放到父親面前時,他粗糙的手摩挲著瓶身,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
母親則忙著裡外打量,摸摸嶄新的家具,看看明亮的窗戶。
我攬住她的肩:“媽,以後這裡就是咱們的家。踏實住著,誰也不敢再看不起咱們。”
後來,斷斷續續從舊識那裡聽到梁淵母子的消息。
梁淵工作丟了,高利貸追債逼得緊,賣了老家房子還債,如今母子二人在城郊租房,日子潦倒。
我聽完,心中再無波瀾。
路是他們自己選的,苦果也隻能自己吞。
如今,我靠自己的努力,給了父母安穩的晚年,也找回了生活的尊嚴與方向。
偶爾想起那場用“五百萬”編織的幻夢,隻覺恍如隔世。
酒有真假,情有冷暖。
所幸,真的假不了,暖的冷不掉。
未來的路還長,但每一步,都會走得踏實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