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八歲,我就嫁給了他,難得少年是夫妻。


 


可惜給我遮風擋雨的,和再次將我推入深淵的,卻是同一雙手。


 


半個月後。


 


陸靳川帶著林淺在天文臺看星星時,一顆血淋淋人頭劃過鏡頭。


 


林淺的尖叫還堵在喉嚨,陸靳川身邊心腹就接著被一槍爆頭。


 


他迅速反應拖著林淺躲到掩體後,接下急促的電話:


 


“陸先生!我明明聽你的話凌辱了夫人,你憑什麼還要S我!”


 


陸靳川瞳孔驟縮,額頭青筋暴起:


 


“你說什麼?她是我老婆!你他媽真敢動她!?”


 


電話掛斷,再沒了聲音。


 


陸靳川手下的人反應速度很快,護著他們一路回了半山別墅。


 


手下已經全副武裝等著。


 


一疊資料遞到陸靳川手中。


 


他隻翻看了一眼,就聲音暗啞得吩咐下去:


 


“去把那天咖啡館的人,一個不漏,全部給我找出來,碰過我老婆的,全部剁碎喂狗!”


 


林淺被陸靳川語氣裡的狠厲驚到,呼吸都輕了一瞬。


 


她沒想到陸靳川竟然還在乎江清月到這種地步。


 


她必須得走,在陸靳川徹底查到她頭上之前。


 


不然,下一個S得就是她。


 


她馬上捂著心口,柔弱道:


 


“靳川哥哥,我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嚇狠了,你能派人送我去醫院檢查一下嗎?”


 


陸靳川回頭,眼神駭人,不知道想了什麼。


 


幾秒後,神情才重新溫和下來,抬手摸了摸林淺的頭:


 


“淺淺,

不怕,在這裡沒人能傷害你。”


 


說著,他立馬對身邊手下下令:


 


“去請港島最好的私人醫生來,給淺淺做個全身檢查。”


 


林淺笑容僵了一瞬,又不敢讓陸靳川看出異常,隻能乖乖點頭:


 


“謝謝哥哥,那我先上樓了。”


 


她剛挪動腳步,又突然被陸靳川叫住。


 


林淺嚇得一抖,還是甜甜笑著。


 


“淺淺,好好休息,明天什麼都會好起來。”


 


“嗯…好。”


 


林淺有些慌亂轉身上樓。


 


錯過了身後陸靳川驟然冷下來的神情:


 


“給我把她看好,沒有我的命令,

不準踏出別墅範圍一步。”


 


“夫人呢?有消息了嗎?”


 


陸靳川頭也不抬的問,手指不斷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一遍,兩遍,三遍……可回應他的隻有冰冷的系統提示音:你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沒有,出港的飛機和車都查過了,還在找,沒有一點蹤跡。”


 


“另外,夫人的父親不知道什麼時候轉院了,現在也不知道在哪了。”


 


陸靳川聽完,閉了閉眼。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髒。


 


他一腳踹翻了眼前的茶幾:


 


“給我找!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給我找回來!”


 


一想到那些雜碎真敢動他老婆,

他暴虐的衝動根本壓不住。


 


舉起高爾夫球杆,像一頭困獸,幾乎是發瘋般得亂砸。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個厚重的B險箱上。


 


箱體擺放位置有一絲偏差。


 


他心頭一跳,扔掉球杆。


 


這個B險箱的密碼,隻有他和江清月知道。


 


她回來過。


 


這個B險箱對於其他人來說,就是一堆破爛。


 


可對於他和江清月來說,卻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裡面放的不是錢,不是地契,是這些年他珍藏的關於她的一切。


 


她十六歲掉落的發圈,他們第一次看電影的票根,她隨手畫在他課本上的塗鴉。


 


還有當年他在燈下一筆一劃,帶著笨拙又炙熱愛意寫下的情書。


 


件件都是他陸靳川的真心。


 


滿滿當當。


 


可現在他顫抖著輸入密碼,箱門彈開。


 


空空如也。


 


偌大的B險櫃裡隻有一份冰冷的文件,端端正正的放在最中間。


 


他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隻知道自己拿起文件的手都在抖。


 


是江清月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看清楚的瞬間,他呼吸一滯。


 


然後猛得將協議撕的粉碎。


 


他咬著牙,不知道在說服誰:


 


“月兒,結婚的時候我就說過,除非我S,否則絕不放手,想離婚,你得先S了我。”


 


“不過我知道,你舍不得,你和我注定得綁在一起過一輩子。”


 


他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


 


他再也不是貧民窟的孤兒,他現在是港島的地下皇。


 


隻要他想,

他可以留住任何一個人。


 


沉默許久。


 


陸靳川拉開房門,對著手下吩咐:


 


“所有拍賣會的珠寶都點天燈。”


 


“等夫人回家戴上,她一定喜歡。”


 


然而,江清月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找不到,回不來。


 


反倒是心腹急切跑來報告:


 


“陸先生,公司出事了,送出去的盤口查出違禁品,條子拿了陳家給的證據,要咱們配合調查。”


 


陸靳川神色頓時一變。


 


想到之前請陳老狗幫忙護住林淺送出去的盤口,下意識握緊了拳。


 


老東西出爾反爾,吃了好處還要黑吃黑。


 


“先別有什麼大動作,帶幾個人,我要親自去處理。


 


陸靳川神情陰鬱,手邊的煙灰缸堆滿了煙蒂。


 


可等他趕到公司,幾經周轉,處理完事情重回到半山別墅後,是手下戰戰兢兢的匯報:


 


“陸先生…林小姐…她跑了…”


 


“是陳老的人裡應外合,我們沒能攔住…”


 


陸靳川眯起眼,戾氣驟深。


 


公司股票大跌。


 


這個節骨眼上,林淺又跑了。


 


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媽的!”


 


他暴怒的一拳砸在牆上,眼裡翻湧著讓人膽寒的S意。


 


但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事實,另一個更沉重的打擊迎面而來。


 


手下把那天咖啡館角落的監控錄像擺到了陸靳川面前。


 


畫面中,清楚的記錄了林淺是如何自導自演,如何汙蔑,如何挑釁江清月的。


 


最後定格在他抱著林淺離開。


 


江清月絕望的S寂的眼神。


 


除了這個,越來越多的資料被傳送過來。


 


那些詆毀江清月的小報,背後是林淺買通的稿子,甚至江清月當年的事被翻出來重新議論,也有她的手筆。


 


全部看完,陸靳川已經雙眼通紅。


 


他深吸了一口煙,額頭青筋狂跳。


 


椅子的扶手幾乎要被他捏裂。


 


原本該到手的碼頭沒了,老婆跑了。


 


陸靳川的怒火和焦躁到了頂點。


 


他和陳老爺子徹底撕破臉,港島地下勢力直接開始腥風血雨的洗牌。


 


鬥錢,鬥權,搶地盤,異常慘烈。


 


陸靳川比起根系復雜的陳老,

確實還差點火候,一度顯露出頹勢。


 


但奇怪的是,總有一股隱秘的力量在關鍵時候推他一把。


 


讓他一次次化險為夷,太多的事情混在一起,他以為是哪個想投誠的勢力,並未深究。


 


直到最後,陸靳川慘勝。


 


陳老爺子勢力垮臺,碼頭進入囊中。


 


在一個廢棄的港口,他抓到了想要偷渡跑路的林淺。


 


此時的林淺,已經完全不見當初光鮮亮麗的模樣。


 


她形容枯槁,見到陸靳川,忽然就哭了。


 


可憐兮兮得去挽他的手臂:


 


“靳川哥哥…我好想你…我一直都很想找你,但是幹爹關著我,還不讓我跟你見面……”


 


“這些事都不是我真心的,

是幹爹逼我的,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你…現在終於能回到你身邊,我真的很開心…”


 


她越說越委屈,哭得梨花帶雨。


 


可抬眼卻對上陸靳川陰鸷得能S人的眼神。


 


渾身一顫,寒從腳起。


 


陸靳川猛得鉗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到林淺瞬間慘叫出聲。


 


“林淺,我真是給你臉給多了,連我老婆都敢動?”


 


林淺看著他的臉色,還想裝傻。


 


陸靳川手下卻直接把平板懟在她面前。


 


她做了什麼,無法反駁。


 


林淺眼睛一轉,眼淚就落了下來:


 


“對不起,靳川哥哥你知道的,夫人打掉了我和你的孩子,我真的太沒有安全感了,所以我才會做傻事,

但是真的是因為我太愛你了,我保證…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哥哥,我求求你…”


 


她一向無往不利的眼淚和委屈撒嬌,這一次失效了。


 


陸靳川像是聾一樣,神情絲毫未變。


 


反而狠狠將她甩倒在地。


 


林淺看著他,又哭了一陣,見還是沒有用,臉上的表情慢慢收斂。


 


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語氣譏諷:


 


“怎麼?你這是想把事情全部怪在我頭上?”


 


“陸靳川,不是你親口下的命令嗎?讓那些男人好好伺候她的嗎?”


 


“那些小道消息報紙你難道沒有看到嗎?真是搞笑,這一切不都是你默許,縱容我的嗎?


 


“怎麼搞得好像隻有我一個罪人一樣?”


 


“你這會裝什麼好丈夫呀?江清月也不在,你裝給誰看呢,真他媽賤……”


 


“你找S!”


 


陸靳川冷笑,直接打斷林淺。


 


伸手接過手下遞來的鐵棍。


 


話音未落,鐵棍毫不猶豫的砸下。


 


“啊……!”


 


林淺不斷慘叫,血糊了一臉,牙齒打碎一地。


 


與其這樣被折磨,還不如讓她S痛快點。


 


她帶著股破罐破摔的瘋狂,朝陸靳川吼:


 


“成王敗寇,陸靳川,我認了。


 


“有種就S了我。”


 


陸靳川點燃一根煙,不語,緩緩抽淨,煙霧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S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對著手下揚揚下巴,語氣冷淡吩咐:


 


“你當初對清月做了什麼?現在也該自己嘗嘗後果了。”


 


“陸靳川!”


 


林淺瞪大雙眼,尖聲吼叫著。


 


甚至想要找機會當場撞S。


 


陸靳川隻是看著,冷笑:


 


“看好了,別讓她S太快,慢慢來。”


 


不多時。


 


廢棄的港口響起林淺悽厲的到非人的慘叫。


 


她幾乎瘋狂得詛咒陸靳川:


 


“你不得好S,

陸靳川,你等著吧,你的報應在後面,你永遠也得不到江清月了,她知道了,她什麼都知道了!!”


 


陸靳川半句沒聽進去,隻是靠著牆,看著手機屏保上江清月多年前清澈的笑容,喃喃道:


 


“月兒,沒事了……我替你報仇了…”


 


“我們重新來過。”


 


就在這時,手下慌慌張張跑來:


 


“陸先生!夫人……夫人回半山別墅了!”


 


陸靳川心髒狂跳,幾乎是飛車趕回半山別墅。


 


推開大門,就看到江清月站在客廳中央。


 


緩緩轉頭看向他,完全忽略了她腳邊躺著他剛剛S去的手下。


 


她手中握著的刀,

還在滴血。


 


“陸靳川,好久不見。”


 


我輕聲開口,冷漠得笑了笑。


 


他卻像是得到了失去復來的寶貝般,滿眼驚喜。


 


張開雙臂,就想衝過擁抱我。


 


我皺眉,煩躁得側身躲開。


 


他撲了個空,卻並不生氣,反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有點不知所措。


 


然後急切得表功:


 


“月兒,都解決了,林淺那個賤人和陳老那個老東西我都處理幹淨了,陳家的場子現在是我們的了,沒人再敢傷害你了,我們什麼都有了……”


 


我輕輕的笑了聲,尖刀在手中轉了圈。


 


然後捅進他的肚子。


 


“錯了,不是我們,是我。”


 


陸靳川神情一僵,

低頭看向捅進腹部的尖刀。


 


幾秒後。


 


平靜得拔出來,握在手中。


 


瞬間,別墅內外他所有的人,齊刷刷調轉槍口,對準了他。


 


他眉心一跳,目光在周圍環視一圈。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心腹手下,幾乎都消失不見了。


 


混進了大量的生面孔。


 


他腦子一過,就什麼都明白了。


 


那個在背後一次次的推他,幫他對付陳老的神秘力量是誰,不言而喻。


 


我想要幹什麼,他也知道了,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半點憤怒的情緒都沒有,反而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扔掉了手中的刀。


 


絲毫不顧及血流如注的傷口,溫柔道:


 


“月兒,原來是你啊……”


 


“沒關系,

我們是一家人,誰當家都是一樣的…想想我做家庭煮夫也挺好的…”


 


我冷漠看著他,抬手,手下立馬遞上來一份新的離婚協議書。


 


我拿過,甩在他臉上。


 


“籤了。”


 


陸靳川看也沒看,隻是盯著我,雙眼通紅,聲音顫抖:


 


“月兒,我知道錯了,是我混蛋,我不該那麼對你…但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對不對?”


 


“我隻是一時迷失了,人都會犯錯的,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們重新來過,好好的在一起,你看啊,現在我們什麼都有了,我們終於走到今天了……月兒…”


 


他伸出手,

試圖拉住我。


 


我的目光在他殘缺的手指和失明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心裡忽然酸澀到發疼。


 


很輕很輕得嘆了口氣:


 


“陸靳川,你知道嗎?我比你先去找的陳老。”


 


陸靳川臉色驟然慘白。


 


“他告訴我一個很有趣的故事。”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陸靳川的表情寸寸開裂。


 


“當年那個貧民窟裡快要餓S的孤兒,想出頭最快的辦法是什麼?是乘龍快婿,做我爸女兒的救命恩人。”


 


“所以,我那天的行蹤是你故意泄露給仇家的。”


 


“你和陳老早就串通好了,成功之後,你得到我父親的地盤和勢力,他得到一條最有野心的狗。


 


“我那場噩夢,是你陸靳川上位的投名狀。”


 


“可惜啊,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後來你翅膀硬了,不聽話了,陳老知道你想連他都吃下去,才派來林淺,借機收拾你。”


 


“從始至終,隻有我!我江清月!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被蒙在鼓裡,被你玩弄於鼓掌之上!”


 


“愛了你整整十年!!”


 


我以為自己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了,早就過了聽到時痛徹心扉的時候。


 


可眼淚卻不受控的滑落。


 


五髒六腑都疼得發顫。


 


陸靳川瘋狂搖頭,眼裡滿是真實的恐慌和痛苦:


 


“不是的,月兒,不是的……”


 


“我對你的感情從來沒有假,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你從那個旋轉樓梯上走下來,穿著白裙,衝著我輕輕一笑的時候,我就愛上你了。”


 


“我是真的愛你,我愛你勝過一切。”


 


“這些年我從來沒有嫌棄你,我從來沒有一刻嫌棄過你。”


 


“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


 


我不為所動,甚至覺得他很可笑。


 


“可我不愛你了,陸靳川,我永遠不會再愛你了。”


 


“我會嫁給別人的,我要讓你看著,我江清月沒有你的一生,是多麼幸福。”


 


“不要…不要……月兒,你不能對我這麼殘忍…”


 


他嘴唇慘白,幾乎控制不住的跪倒在我面前,哀求著:


 


“我知道是我的錯,我贖罪,我會用一輩子贖罪!”


 


“呵,贖罪?”


 


我擦掉眼淚,眼裡再沒半點溫度:


 


“好啊,那你去S吧。”


 


說完,我再也不想看到他,決絕的朝門外走去。


 


他還想追,卻被手下層層攔住。


 


“月兒!”


 


陸靳川發出絕望的嘶吼。


 


我腳步一頓。


 


回頭看見他眼中濃烈的偏執,愛戀和悔恨交織。


 


最後化為無力的悲哀。


 


他舉起槍,對準自己的頭,一滴淚劃落:


 


“你知道的,我從來都是可以為你去S的。”


 


砰!


 


槍聲響起。


 


陸靳川的身影直直倒下。


 


……


 


他沒S成。


 


子彈從他的右腦斜著穿過,損傷了大腦。


 


半年後。


 


他成了一個整日發瘋的傻子。


 


每天在港島的街頭流浪,渾身髒汙,有人就抓住對方的衣角,痴痴的重復同一句話。


 


“救月兒…快去巷子裡救月兒…他們欺負月兒。對不起月兒…對不起……”


 


“不要…我錯了…”


 


他從翻雲覆雨的地下皇,變成了一個人人可欺的瘋乞丐。


 


黑色的賓利停在巷口,我看著不遠處蜷縮在垃圾桶旁喃喃自語的陸靳川,無悲無喜。


 


就那樣,靜靜看了許久。


 


久到天色昏暗。


 


久到十年在我眼前緩緩而過。


 


最後,在他同我四目相對之際,緩緩升上車窗。


 


他若有所感,眼神清亮一瞬,邁步想追,卻又瞬間忘記,神叨叨得拉住過往的路人問:


 


“你看見月兒了嗎?”


 


車子無聲的劃入月色


 


今夜港城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