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前,宋承德當眾悔婚跟著鋼鐵廠的女兒南下,讓我成了全村的笑柄。


 


如今,他人模狗樣,帶著一個光鮮亮麗的女人站在我家門口,身後還停著一輛嶄新的桑塔納。


 


“當初我有愧於你,現在美雲已經懷上了我的孩子,我在南方也徹底站穩了腳跟,你收拾一下跟我們走吧,也算還你個交代。”


 


他見我不應,從皮包裡掏出幾沓大團結,直接甩在桌上。


 


“這八百塊錢是你當老師一輩子都掙不來的,我心裡有你,才會來接你,別不識抬舉!”


 


女人譏諷道。


 


“行了,別裝了,承德心善,給你條出路,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合上書,緩緩起身。


 


二話不說,轉身拎起牆角的糞桶,

朝著這對男女直接潑了過去。


 


項目剛結束,好不容易休假準備領證,這負心漢還敢回來找茬。


 


1


 


“啊——”


 


“沈佩秋,你這個賤人!你居然敢給我潑糞?”


 


趙美雲看著腳邊星星點點的髒汙,臉色漲紅,氣的渾身發抖。


 


她抬眼,紅著眼眶攥住宋承德袖子。


 


“承德!!她這個賤人竟然敢潑我!”


 


周圍的鄰居聞聲紛紛探頭探腦的看過來。


 


宋承德也沒找到哪裡去,西裝上大半都是糞水,非但不生氣,還不S心的抹了一把臉,厚著臉皮繼續笑道。


 


“佩秋,你這性子還是和以前一樣愛憎分明,這樣就算你跟著我,

也不會吃虧的。”


 


他說著,看了一眼趙美雲。


 


“美雲雖然性格刁蠻了一些,但是心思單純,善良,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再說她現在已經有了我的孩子,相比起你,那肯定會更穩重。”


 


或許是這幾年在科研所工作,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種賤人,我的手格外的痒。


 


可是所裡有組織有紀律,我不能貿然動手。


 


強壓下心頭的火氣,不緊不慢的開口。


 


“宋承德,你是哪來的勇氣?”


 


“你憑什麼認為我還會等著你?”


 


“我馬上就要結婚了,請你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宋承德臉上的笑僵了,

隨即不屑地撇嘴。


 


“佩秋,我們自由戀愛兩年,十裡八村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誰家會要你這麼一個名聲臭成這樣的女人?”


 


“即使有人要娶你,也是因為你是學校的老師,聽起來好聽,工資還能用來養家糊口,但是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婚姻嗎?”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了聲調。


 


“當年的事,就算是我對不起你,可是現在我已經功成名就,完全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而且我也了解過,這幾年來,你根本就沒有談對象,你要是再這麼在這小地方待下去,以後估計就嫁不出去了!”


 


聽著他這一句句將我說的一無是處的話,我隻覺得諷刺。


 


他是知青下鄉,

有點學問,我是鎮上的老師。


 


因為有共同話題,一來二去,就確定了戀愛關系,甚至為了我,他留在村裡。


 


就在我以為我們會攜手共度一生的時候,婚禮當天,他跟著鋼鐵廠的女兒趙美雲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車。


 


連一封書信都沒留下。


 


我被村裡人詬病了整整大半年,我媽也因為受到刺激病了好幾個月。


 


從那之後,我對他就直接斷了念想。


 


恰巧上面的科研項目需要一名翻譯員,我又對外語稱得上是擅長,於是直接加入了項目。


 


一來二去跟著項目奔波,認識了我的未婚夫杜春林,省城軍區的團長。


 


肩寬腰窄,長相迷人,情緒價值還高。


 


他還在喋喋不休的說個不停,試圖用金錢引誘我。


 


可我卻絲毫不為所動,抬手指著院門口,

打斷他的話。


 


“我嫁不嫁得出去,跟你有半毛錢的關系?”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


 


周圍的鄰居也紛紛開始指指點點,宋承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被趙美雲催的不耐煩。


 


隨即語重心長的對我說。


 


“佩秋,我知道你現在是在賭氣,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我既然說了要帶你去過好日子,這輩子就不會再放棄你,你等我!”


 


便拉著趙美雲上了車。


 


轟鳴聲響起,宋承德還不忘伸出頭給了我一個飛吻。


 


惡心的讓我差點連早上的午飯都吐了出來。


 


我看著那車消失在村口,轉身看向桌上的那一沓錢。


 


八百塊?

在他眼裡那是我一輩子掙不來的巨款?


 


簡直就是可笑!


 


我跟著科研項目做翻譯,一個月的津貼比這還多,更別說杜春林的待遇。


 


我沒理那些七嘴八舌的鄰居,直接拿起錢揣進兜裡,轉身就往村支書家走。


 


一進門,我就把錢遞給了支書。


 


“王支書,這八百塊錢捐給村裡,修一修水管。”


 


“這幾年天旱,水管老化的厲害,鄉親們澆水也不方便,就用這錢買新材料,請人來修。”


 


2


 


第二天,我揣著錢直奔縣城最大的百貨大樓。


 


這幾年在科研所做翻譯,穿的都是樸素的工裝,過幾天要去領證,結婚要喜慶一些,總得添兩身新衣服。


 


剛進門,東西多的就讓我晃了眼。


 


挑了兩套合身的碎花連衣裙,又想起杜春林念叨新買的襪子不好穿,我便轉身往男裝區走去。


 


貨架前擺滿了各色的襪子,我正低頭挑選純棉柔軟吸汗一些的。


 


一道熟悉又讓人作嘔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沈佩秋,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


 


我渾身一僵,回頭就看見宋承德站在身後,趙美雲挽著他的胳膊,小腹高高隆起,看著月份已經不小了,看向我的眼神裡都是勝利者的挑釁。


 


宋承德上前一步,眼神移向我手裡的襪子,語氣篤定。


 


“是覺得愧疚,特意跑進城給我買襪子的?”


 


“我就知道,你嘴上說恨我,其實心裡還是放不下我們那兩年的情分。”


 


趙美雲嗤笑一聲,

居高臨下的看著我道。


 


“沈佩秋,別裝模做樣了。”


 


“承德是君子,不計較你昨天做的前些事,隻要你乖乖跟我們走,我一個月給你八十塊零花錢,把你當親妹妹看待。”


 


“沒有女人願意和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但是我現在的懷孕了,讓你伺候他,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天大的恩典?


 


我差點笑出了聲。


 


不知道的以為宋承德是皇帝,她是皇後呢。


 


還在這整什麼大的小的。


 


我緩緩抬起手,露出無名指上的無名指和手腕上的金手镯。


 


這是上次杜春林休假的時候,專門去首飾店給我買的。


 


“看清楚了嗎?”


 


我聲音拔高,

引得周圍的顧客紛紛側目。


 


“我已經有未婚夫了,這是我丈夫給我的訂婚戒指和大金镯子!”


 


“宋承德,趙美雲,現在是社會主義現時代,婚姻戀愛自由,男女平等!”


 


“你們要是再這樣糾纏不休,我直接去派出所舉報你們亂搞男女關系,破壞他人婚姻!”


 


宋承德的臉瞬間鐵青,盯著我手上的金戒指,眼裡都是憤恨和不甘。


 


他猛地伸手就要來搶。


 


“你不可能結婚?你怎麼可能結婚?”


 


“這戒指肯定是假的!”


 


“你以前那麼愛我,怎麼可能會嫁給別人?”


 


“放手!

!!”


 


見我掙扎,宋承德甚至直接把我圈在了懷裡。


 


我SS的攥住拳頭,戒指是杜春林的心意,絕對不能讓他玷汙半分。


 


我提起膝蓋狠狠往他胯下一蹬,趁著他疼的往後退的時候,拔高聲音大喊。


 


“救命啊,這裡有人耍流氓,搶東西啊!”


 


“快來人啊!”


 


百貨大樓裡的顧客本來就多,一聽這話,立刻就圍了過來。


 


幾個魁梧的男人,一把按住宋承德的胳膊,反手就把他摁在了地上。


 


“不許動!”


 


宋承德掙扎著,眼眶猩紅的對著嘶吼。


 


“沈佩秋,你瘋了?!”


 


“我都是為了你好!


 


“我在南方掙了大錢,買了大別墅,就是想讓你過上好日子!”


 


“你以前潑辣我能忍,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知好歹了?”


 


“為我好?”


 


我氣得發笑。


 


“當年你卷走我的工資,在婚禮當天和這個女人跑路,讓我媽氣得病倒在床上,讓我被全村人嘲笑,甚至還差點丟了工作,你怎麼不說是為我好?”


 


周圍人聽的歌明明白白,指指點點的聲音越來越大。


 


“原來是個負心漢啊!”


 


“把人家拋下去當小白臉了啊?現在還回來糾纏,真不要臉!”


 


“糾纏就算了,

還搶人家戒指,真流氓啊!”


 


“穿的倒是人模狗樣的,沒想到是這種人。”


 


宋承德在南方這麼多年,靠著趙家的面子,他從來沒聽到過這麼難聽的話。


 


頓時掙扎著就要跳起來打人,沒想到這一下直接激起了民憤。


 


趙美雲想要替宋承德辯解,結果看這陣仗,不敢上前,隻能站在原地跺腳。


 


“你們別打了,別打了!”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裡都是埋怨。


 


“沈佩秋,你和承德也是舊相識,你就這麼看著他被打不說話嗎?”


 


我看了她一眼,壞點子亮了,張嘴就大聲哭了起來。


 


“負心漢,欺負人啊!!!”


 


群眾們一聽,

手上的動作更重了。


 


3


 


保安趕過來的時候,宋承德已經被憤怒的群眾摁在地上揍的鼻青臉腫,衣服凌亂,頭發混著汗水貼在額頭上。


 


“別打了!別打了!快點住手!”


 


保安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人群拉開,將鼻青臉腫的宋承德架了起來。


 


“有事就去派出所解決,別在這兒動手!”


 


宋承德被打的暈頭轉向,嘴角破了皮,鼻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梗著脖子寵我吼道。


 


“沈佩秋!”


 


趙美雲被嚇得臉色發白,趕緊上前扶住宋承德,一臉幽怨的瞪著我。


 


“沈佩秋,你竟然這麼狠心,教唆別人打承德!”


 


“我可沒教唆!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聲音委屈的不行。


 


“是他先出口讓我給他做第三者,對我動手動腳,還耍流氓搶我的戒指和镯子,大家這是見義勇為!”


 


保安一聽,懶得再聽宋承德廢話,手上的動作加重了一些,直接把宋承德押著往外走。


 


趙美雲急的直跺腳,也趕緊跟了上去。


 


我嫌棄的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也跟了上去。


 


到了派出所,走了流程做了筆錄,剛出門,宋承德也出來了。


 


他臉上的鼻血已經擦幹淨了,嘴角的淤青更加明顯。


 


趙美雲站在他身側,手上拿著紙巾,一臉心疼的給他擦臉。


 


宋承德咬牙切齒的對我說。


 


“沈佩秋,你真是好樣的!”


 


“竟然聯合外人打我,

還在警察面前說我的壞話,你就這麼想毀了我?”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我冷冷的就看著他。


 


“是你自己做了虧心事,怪不得別人,你要是再纏著我,我不建議讓你再進去一次!”


 


說完,我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宋承德眼看身後的警察轉身離開,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攔住我,雙眼通紅的盯著我手上的金戒指。


 


“那戒指到底是哪裡來的?”


 


“你真的要結婚了?你是不是騙我的?”


 


“我早就說過,我有未婚夫,這戒指就是他給的!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我側身避開他的阻攔。


 


“我不信!


 


他嘶吼著,情緒激動的幾乎快要失控。


 


“除非你讓我見一見他,否則我是不可能相信的!”


 


我輕笑著,眼裡滿是不屑,語氣冰冷。


 


“他是你這輩子都不配見的人!”


 


“你少在這裝腔作勢!”


 


趙美雲立刻跳出來,聲音尖酸刻薄。


 


“沈佩秋!這年頭誰家正經男人會給還沒結婚的女人買金戒指金手镯?”


 


“怕不是跟哪個有錢的老男人做小的,人家哄騙你的吧?”


 


她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臉上卻滿是嘲諷。


 


“我勸你還是別被騙了,那些有錢人就是圖個新鮮,

等玩膩了就把你一腳踹開,你照樣是個被人戳脊梁骨的爛貨,到時候哭都沒有地方哭!”


 


宋承德被趙美雲的話徹底點燃了怒火,攥著拳頭的手青筋暴起。


 


“美雲說得對,你肯定是被人騙了!”


 


“沈佩秋,我給你今天一晚上的時間,把你那所謂的婚事了斷幹淨,學校的工作也趕緊交接清楚!”


 


他上前一步,語氣裡都是自以為是的寬容。


 


“明天早上,我會親自去你家接你,當天直接坐火車南下。”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今天的事情我不怪你,畢竟你是被人蒙蔽了雙眼,不懂誰才是真心對你好。”


 


“等你跟我走了,

我會讓你戴比這更大的金子,比跟著那個來路不明的男人對你好一萬倍!”


 


說著,他把趙美雲手中的那個購物袋強行塞到我手裡。


 


“這是我特意給你挑的,南方現在最時興的款式,料子都是最好的,你穿上肯定好看!”


 


他一副既往不咎的姿態。


 


“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氣,也知道你是一時糊塗。”


 


隨即,邁著步子大步離開。


 


趙美雲看他一走,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看著手裡的購物袋,我低頭瞧了瞧裡面的連衣裙,衣領暴露,全是蕾絲。


 


低俗,惡心!


 


抬手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4


 


第二天一早,我穿著昨天新買的連衣裙,將戶口本仔細的收進包裡,

把宋承德昨天說的話拋之腦後,直奔縣城民政局。


 


他今天剛從外地完成任務往回趕,我們約好在民政局見。


 


我前腳剛離開村子不久,後腳村口宋承德開著那輛桑塔納進村。


 


車頭系著紅綢花,更誇張的是,身後還跟著一支鑼鼓喧天的樂隊,嗩吶聲此起彼伏。


 


宋承德頭發梳的毛光水滑,臉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搖下車窗,見人就撒糖,張嘴就來。


 


“吃糖吃糖!沾沾喜氣,我回來接佩秋了!”


 


那神情,那語氣,仿佛三年前逃婚的人不是他一樣。


 


村民們接過糖,臉上都是看熱鬧的意味,跟在車屁股後面指指點點。


 


一路到我家家門口,宋承德打開車門,昂首挺胸的走下來,理了理襯衫,看向我家緊閉的門,走上前,抬手就往我家門上拍。


 


“佩秋,開門!”


 


“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以前的事是我不對,我來接你了!”


 


見門裡沒動靜,宋承德臉色有些掛不住了,抬腳就準備踹門。


 


下一秒,門開了。


 


我媽手裡拿著還沒剪好的紅紙,面色冷淡。


 


“這大早上的喊啥?有病啊?”


 


宋承德立馬換上諂媚的笑,從包裡掏出早就已經準備好的紅包,往我媽手裡塞。


 


“嶽母,這是兩千塊錢,是我給您的心意。”


 


“我知道當年是我的錯,這次我是專門回來接佩秋去過好日子的,以後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我媽手一揚,把紅包扔在地上。


 


“我還輪不到你孝敬,我女兒要是跟你走了,指不定哪天就被你扔了!”


 


宋承德臉上的笑僵住了,探頭探腦的往裡看。


 


“佩秋呢?您讓佩秋出來,這是我們之間的事!”


 


我媽勾了勾唇,看著他那副模樣,往門框上一靠。


 


“她不在家。”


 


宋承德不敢置信的問道。


 


“什麼?不在家?她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