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條：別讓你兒子靠近水邊。
我信了，兒子春遊沒去湖邊，卻S在家裡坍塌的天花板下。
第二條：別讓你丈夫雨天開車去南城。
這次我沒聽，結果丈夫車禍身亡。
第三條：別讓你爸去公立醫院。
我咬牙照做，把我爸送進私立醫院，他因誤診而S。
絕望中我跳了樓。
再睜眼，我回到了病床前。
我媽正握著我的手，氣若遊絲：「記住，第一條……」
1.
「第一條，別讓你兒子靠近水邊，任何水邊都不行……」
「第二條，別讓你丈夫雨天開車去南城，無論如何不行……」
「第三條，
別讓你爸去公立醫院看病，不能去……」
說完這些，我媽眼神迅速渙散，手軟軟地垂在床單上。
我跪在病床邊，渾身冰涼。
耳朵裡還回蕩著她最後那幾句話。
為什麼？
為什麼又是這三句？
上一世的慘劇走馬燈一樣在眼前上演。
「媽！媽！」
我徒勞地想搖晃她：「你醒醒，你跟我說清楚！到底是什麼意思？！」
「怎麼破？你告訴我怎麼破啊！」
沒有回應。
隻有監視器那刺耳的長鳴。
門被推開，雜亂的腳步聲衝進來。
「媛媛！」江元昊的聲音帶著焦急。
他快步走過來，想把我從地上拉起來：「媽已經走了，你別這樣……」
我爸眼圈通紅，
強忍著悲痛：「媛媛，冷靜點，讓你媽……安安靜靜地走吧。」
他們一左一右扶住我，手掌的溫度傳來。
那麼真實，那麼鮮活。
他們還在這裡，會說話，會呼吸。
帶著關切和痛苦看著我。
但我知道，按照那該S的預言。
他們很快就會以各種方式，因為我，離開我。
「哇！」
我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SS抱住他們。
我把臉埋進江元昊的肩頭，又轉向我爸的胸膛。
眼淚鼻涕毫無顧忌地蹭在他們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語無倫次，除了這三個字，什麼也說不出來。
江元昊和我爸隻當我是悲傷過度，
失去了母親一時無法承受。
「好了，媛媛，媽走得沒受罪……」
「哭吧，哭出來好受點！爸在這兒呢……」
我媽的葬禮，和記憶中一樣。
葬禮結束後，安安終於被接回來了。
這幾天，他都在親戚家暫住。
門打開的一剎那，那個穿著藍色小外套的身影撲進來。
「媽媽！」
我幾乎是踉跄著撲過去，一把將他摟進懷裡。
小家伙的身體溫暖、柔軟，帶著蓬勃的生命力。
「媽媽，你抱得太緊啦！」安安在我懷裡扭動，小聲抗議。
我這才松了力道。
但依舊環著他，臉埋在他小小的肩頭。
失而復得。
「媽媽想你了，
寶貝。」我的聲音悶悶的。
「我也想媽媽！」
安安回抱住我，用小手掌笨拙地拍著我的背，像個小大人：
「姨姨說，外婆去天上變成星星啦。媽媽你別難過，我陪著你。」
日子似乎又歸於平靜。
江元昊恢復了上班，早出晚歸。
我爸也回到了他自己的住處，偶爾打電話過來，總是叮囑我好好吃飯，注意身體。
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維修家裡的天花板。
上一世它轟然坍塌，砸S了正在睡覺的安安。
我不顧江元昊的勸阻，堅持請了專業的檢測和施工團隊。
我寸步不離地監工，換上最堅固的新型材料。
工人師傅半開玩笑：「姐，您這要求，趕上造B險櫃了。」
直到全新的天花板安裝完畢，
我心裡才稍稍放松了一點。
至少，這個隱患排除了。
這天，幼兒園家長群裡跳出一條通知。
【各位家長好！明天園裡組織小朋友們前往大雁湖進行春遊，請要參加的家長在群裡接龍報名。】
大雁湖。
水邊。
上一世，我因為那句不要靠近水邊，把安安困在了家裡。
可去了春遊的那些孩子呢？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群裡後來全是孩子們在湖邊玩耍的笑臉照片，沒有任何不好的消息傳來。
安安沒去，可他S了。
那些去了水邊的，全都安然無恙。
也許，靠近水邊本身並不是危險。
不讓他去，留在家裡面臨其他不可知的危險，才是真正的S路。
我顫抖著手，點開接龍列表。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我迅速敲下幾個字：
「江予安參加。」
2.
天剛蒙蒙亮，我就起床，為安安準備春遊的東西。
防水的小背包、嶄新的水壺、他最愛的恐龍圖案零食盒……
安安看到準備好的背包，立刻雀躍起來：「媽媽！我要去大雁湖看大雁嗎？」
「嗯，去看大雁。」
我蹲下，仔細幫他整理衣領：「安安，答應媽媽，絕對不能自己跑到水邊去，好嗎？」
「任何有水的地方，都不可以靠近。」
「知道啦媽媽！」
他用力點頭，迫不及待地背上小包：「李老師說了，要聽指揮！」
江元昊打著哈欠從臥室出來。
看到我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失笑：「至於嗎媛媛？就是幼兒園春遊，放松點。」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我的緊張，他不懂。
把安安送到幼兒園門口，看著他小小的身影匯入人群。
他趴在車窗上，興奮地朝我揮手，小臉笑得像朵太陽花。
我的心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越來越痛。
整整一天，我都坐立不安，不斷刷新著家長群。
帶隊老師很負責，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群裡發些照片和小視頻。
「孩子們安全抵達大雁湖湿地公園啦！陽光真好！」
附上一張孩子們排著隊，戴著統一小黃帽的合照。
安安站在第二排邊上，咧著嘴，比著耶。
「開始有趣的植物觀察咯！看看我們都發現了什麼？」
視頻裡，孩子們蹲在草地上，
好奇地圍著老師指認各種野花野草。
安安很認真，小手指著一朵紫色的小花。
「自由活動時間，湖邊安全區域玩耍，老師們全程看護哦！」
這一條消息，讓我的呼吸驟然停止。
照片背景是開闊的湖面，波光粼粼。
孩子們在離水岸有相當一段距離的草坪上奔跑嬉戲。
老師們站在外圍，視線緊跟著孩子們。
沒有異常。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那麼歡樂。
我SS盯著那張有湖水的照片，一遍又一遍地放大。
確認安安的身影不在靠近水邊的位置。
他正追著一隻花蝴蝶，笑得眼睛彎彎。
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放松。
窗外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
連日來的失眠、恐懼、巨大的精神壓力，
在這一刻釋放。
我睡得很沉，也很不安穩。
夢裡支離破碎。
然後，一陣尖銳的鈴聲將我驚醒。
房間裡一片漆黑，隻有手機屏幕在瘋狂閃爍。
來電顯示：老公。
時間是晚上七點四十七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個時間，春遊早該結束了。
我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劃了好幾次才接通。
「喂......」
「媛媛！」
江元昊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恐慌和絕望：「你在哪兒？老師給我打電話了！他、他們說……」
他的話語被哽咽打斷，隻剩下痛苦的喘息。
我的世界開始旋轉。
「說什麼？」我聽見自己問，
聲音很輕。
「安安他......」
江元昊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失足落水！撈上來已經沒救了，意外身亡了……」
「轟！」
手機從耳邊滑落，砸在地板上。
江元昊還在電話那頭說什麼。
但我什麼也聽不見了。
房間裡S一般寂靜。
為什麼？
為什麼這一世安安不在家，還是S了！
3.
我和江元昊去醫院認領了安安的遺體。
小小的，蓋著白布。
我知道，他不會醒了。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經歷喪子之痛了。
蝕骨灼心。
江元昊看著我麻木的樣子，緊緊抱住我，淚流滿面：
「媛媛，
媛媛你看看我，你哭啊！我求你！哭出來吧……」
我搖了搖頭，流不出眼淚了。
那個早上還活蹦亂跳，趴在車窗上用力朝我揮手的小人兒。
那個說外婆變成星星了，媽媽我陪著你的小人兒。
又一次。
離開了我。
江元昊還在哭，緊緊抓著我。
我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那麼，剩下的兩條呢？
前世，就是三天後，一個雨夜。
他接了公司的電話，要去南城送一份緊急文件。
然後......
他就在高速上出了車禍，意外身亡了。
不！
不能再這樣！
我SS抓住江元昊的手臂：「元昊……」
「聽我說，
你仔細聽我說！」
他怔怔地看著我。
像是被我眼中突然爆發的瘋狂嚇住了。
我一字一頓：「三天後，會下雨。你哪裡都不要去！不要開車！更不要去高速上！」
「不！不對......」
我混亂地搖頭，語速越來越快：「不要出門！不要離開家！更不要去南城！絕對不要去南城！聽到沒有？」
江元昊被我這番沒頭沒尾的話弄懵了：「南城？我最近沒有要去南城的安排啊……」
「有的！會有的！」
我急得聲音拔高，帶了哭腔：「那天公司一定會打電話給你！你不能接！不能答應！你請假！裝病！怎麼樣都行，就是不能去！」
「元昊，我求求你……就這一次，你聽我的，
好不好？」
「哪裡都不要去，就待在家裡，待在我身邊……」
巨大的恐懼籠罩住我。
這一次，我選擇把他關在家裡，鎖在身邊。
隔絕那條既定的S路。
江元昊看著我瀕臨崩潰的樣子，以為我是被刺激得精神不穩。
他用力抱緊我，下巴抵著我的額頭。
「媛媛，我答應你，我都不去。」
「三天後我請假，就在家陪著你。別怕，我在這兒。」
當天，江元昊請了假，待在家裡。
他處理了一些能在線上完成的工作，大部分時間隻是安靜地陪著我。
我們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卻誰也沒看進去。
我緊緊挨著他，手始終抓著他。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隻是偶爾輕輕拍撫我的背。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擔憂。
電話確實響過幾次，有公司的，也有別的。
每次鈴聲一響，我就渾身緊繃，SS盯住他。
他都當著我的面接聽，簡短回應，明確表示自己今天請假，無法處理任何需要外出的事務。
對方似乎也沒強求。
時間在雨聲中緩慢流逝。
天色漸晚，家裡一切如常。
我的神經卻始終繃緊。
我們一起吃了點簡單的晚餐，味道如同嚼蠟。
他試圖說些輕松的話題，我勉強應和，心思卻全掛在牆上的時鍾。
江元昊靠在我身邊，似乎也累了，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時針和分針。
十一點五十九分。
秒針劃過最後一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