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姐嫁給侯府的二公子後。


 


我經常厚著臉皮來打秋風。


 


那日,我指著剛入後院的陰冷男人震驚道:「侯府也請小官?」


 


阿姐氣笑:「胡說,這是我們侯府當家的,我大伯哥。」


 


「你在這府裡,惹誰都不能惹他。」


 


啪嗒一聲,我嘴裡的桂花糕落地。


 


「要是,已經惹了怎麼辦?」


 


吃幹抹淨。


 


還把他畫上了避火圖。


 


1


 


打從阿姐嫁入富庶的侯府後。


 


我的伙食也跟著水漲船高起來。


 


我抱著水晶肘子又美滋滋地啃了一口。


 


就是味兒好像不太對。


 


「撕——」


 


「再咬,是不想睡了?」


 


低沉男聲,

像陳釀在我耳邊響起。


 


迷迷糊糊中,我又昏睡了過去。


 


天光亮,我一睜開眼。


 


哪裡有什麼肘子,就一俊美男人的胳膊。


 


那小官也緩緩睜開眼。


 


眸光清冷,含一絲壓迫感。


 


我輕咳了一聲,先發制人。


 


「那個,昨夜你被人下藥,我也算救了你一回。」


 


在這種風月場所,性子倔的小官經常被有錢人家的夫人下藥,是常事。


 


我瞥了他那半遮半露的起伏胸膛一眼,臉頰忍不住發燙。


 


趕緊從荷包裡掏出二兩碎銀,投擲在他胸前。


 


「喏,我也不白佔你便宜。」


 


對方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就值二兩?你是不是給得太多了?」


 


「你嫌少?那你等著,我去拿。」


 


我麻溜地翻身下床。


 


推門向外喊:「月紅,借我點銀子啊。」


 


當然,這裡沒有什麼月紅。


 


而我也不可能再給他銀子。


 


我隻想逃之夭夭。


 


這種地方,果然不是我們這種又窮又正經的女人該來的。


 


2


 


「發什麼呆?」


 


阿姐拿手指輕輕戳我的臉頰。


 


「這三日你去哪兒了?都不來侯府用膳,也不來看阿姐?」


 


我回過神,捻起一塊桂花糕說:


 


「趕繡活,城西那家人訂了一大批貨,我在賺銀子呢。」


 


阿姐是我表姨母的女兒,從小待我如親姊妹。


 


若沒有阿姐,我也活不到這麼大。


 


可阿姐是個舉止端方的女子。


 


若我告訴她我這三日都在關起門來畫避火圖。


 


她非得被我嚇S不可。


 


其實,我是春香閣的畫師,專畫這種圖。


 


可最近被朱掌櫃嫌棄了。


 


說我的畫S板,沒新意沒靈氣。


 


她還嘆了一口氣說:「阿園啊,要不等你成了親後再畫?」


 


不就是男女那點子事兒。


 


找個男人試試不就知曉了?


 


還能耽誤我賺銀子了不成?


 


那日走進小官館,機緣巧合下白撿了一個被下藥的小官。


 


若不是他說他從未服侍(碰)過女子。


 


那便還是清清白白的。


 


而且長得那般好看。


 


我才不會一時誤入歧途。


 


不過,收效頗豐,朱掌櫃非常滿意我這三日的畫。


 


足足賺了六十兩呢。


 


突然,我眼花了。


 


門口那是誰?怎麼那麼眼熟?


 


一襲湛藍長衫,氣度不凡到很難不注意到他。


 


我大為震驚:「阿姐,你們侯府這麼正經的地方,也請小官來服侍的嗎?」


 


是阿姐的繼婆婆?還是哪個堂小姑子?妯娌?


 


阿姐被我氣笑,彈了一下我的腦門。


 


「胡說,這是我們侯府當家的,我大伯哥。」


 


3


 


阿姐笑著說:「長得好看,也不能說人家是小官,你姐夫看到大伯哥也得恭恭敬敬的。」


 


因為阿姐這個大伯哥趙斯年是侯府掌舵人。


 


新皇身邊的權臣。


 


「你別看大伯哥斯文雋秀,其實……」


 


阿姐從來不是一個愛嚼舌根的人。


 


但忍不住跟我交了個底。


 


說姐夫年少時被周太傅家紈绔小兒子打傷了。


 


趙斯年嘴裡罵著姐夫「廢物」。


 


對著周太傅家的紈绔笑眯眯道:「辛苦你了,打得好,我也想教訓這個笨弟弟。」


 


「來,教教我,你是怎麼把他又捶又踢成這個蛤蟆樣?」


 


可轉身就讓人把那紈绔手腳打折了,扔進捕獵野豬的陷阱坑裡三天三夜。


 


「大伯哥常年在外,也就前些天才回京城。」


 


阿姐還勸告我。


 


「在這府裡,你惹誰都不能惹我大伯哥,聽見沒?」


 


啪嗒一聲,我嘴裡的桂花糕落地。


 


「要是已經惹了怎麼辦?」


 


吃幹抹淨。


 


還把他畫上了避火圖。


 


4


 


「阿姐,我想起今日還有事,就不留下用膳了啊。」


 


阿姐不舍。


 


「這般著急嗎?

我已吩咐廚房做了你愛吃的水晶肘子。」


 


我咽了咽口水。


 


再不走,我怕我沒命吃啊。


 


一頓吃不了肘子,和一輩子吃不了肘子,我還是分得清的。


 


我提起裙擺,正要溜。


 


正在這時。


 


阿姐溫潤的嗓音越過我頭頂,喊了一聲:「大伯哥您回來啦。」


 


我頓時血液凝滯。


 


鼻息間是一股男子雪松的氣息。


 


阿姐笑了笑:「大伯哥,這是我小妹,阿園。」


 


我低垂著脖頸,先是一雙玄色雲紋錦靴映入眼簾。


 


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坎上。


 


而後,磁沉的嗓音傳入我耳畔。


 


「是阿園妹妹啊。」


 


我一抬頭,一雙溫煦真摯的眼眸。


 


若阿姐未曾與我說過他從前的行徑。


 


眼前儼然是一副溫潤如玉的世家大公子模樣。


 


阿姐恭敬地說道:「我家小妹從小膽子小,一見外男就害羞。」


 


「哦,是嗎?」


 


他唇邊噙著淡笑:「阿園妹妹,你說我們見過嗎?」」


 


我心一緊,差點把碟子裡的桂花糕掐爛。


 


昨晚做了一個噩夢。


 


我畫避火圖以及睡小官的事跡敗露。


 


眾人指指點點,說我不恪守婦道。


 


我倒無所謂,我骨子裡離經叛道,一向對女子貞潔看得不是很重。


 


但世人責罵我阿姐:「你養的是什麼妹子?表面乖順,實際都幹了些什麼勾當。」


 


阿姐心急地哭了,滾燙的淚珠一滴一滴落在我手背上。


 


「我攢銀子讓你學琴棋書畫,你竟用來畫那樣的圖?」


 


我頭皮發緊,

現在該如何狡辯才好?


 


我一臉豬肝色地看著趙斯年。


 


正在這時,趙斯年侍衛突然來報,對他耳語。


 


阿姐輕聲在我耳邊解釋:「大伯哥樣樣都出類拔萃,就是不大記得人臉,尤其是女人的臉,所以才會如此問你。」


 


啊,怎麼不早說?


 


為什麼不早說?


 


趙斯年竟是一個不記人臉的臉盲?


 


佛祖保佑,我又可以吃水晶肘子了。


 


「大伯哥,阿園是初次見您呢,並不熟悉。」


 


就睡過一宿而已,真沒那麼熟。


 


5


 


「臉要掉進碗裡了?」


 


阿姐笑著夾起一塊水晶肘子放進我碗裡。


 


「慢慢吃。」


 


慢不了,剛才在院子裡心一直提著。


 


好不容易放松下來。


 


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吃啥都香。


 


除了有一點膈應外。


 


趙斯年就坐在我右側。


 


本來我這個外人和侯府一家大小一起用膳不合規矩。


 


可在趙家,趙斯年就是規矩。


 


「今日家宴,一起用膳無妨。」


 


沒人敢吱聲說男女大防、尊卑有序之類的。


 


而且也不知何時,他就落座在我身側。


 


神情淡淡地,吃相極其優雅。


 


我忍不住神遊天外。


 


呵,這男人吃這麼少,怎麼長那麼高?身子那般結實?那個……那麼有本錢的……


 


我甩了甩腦袋,不能想,不能想。


 


再想就是一冊避火圖了。


 


突然,

我的鞋面傳來輕輕的踩壓感。


 


虛虛地踩著,還輕輕碾了幾下。


 


似挑逗,又似無心的。


 


我吞了一口口水,往桌下一看,愣住。


 


那金貴的雲紋錦不是趙斯年的,又是誰的?


 


可我抬頭看他,依舊是光風霽月的模樣。


 


我往後縮回腳。


 


他又貼近,周而復始……


 


可他面上雲淡風輕,修長的指尖捏著湯匙輕輕攪動湯羹。


 


直到我避無可避,一時衝動,不管不顧,一腳重重踩在他的鞋面上。


 


「撕——」


 


始作俑者緩緩轉過頭來,直視我的眼睛。


 


我心裡正有些得意。


 


下一刻,他竟當著全桌人的面,語氣似嗔怪,似玩笑:


 


「阿園妹妹,

你踩疼我了。」


 


我的喉嚨差點被肘子噎住。


 


這人說話要臉嗎?


 


趙斯年一出聲,桌上眾人皆震驚地看向我。


 


眼神中似乎透出,這打秋風來的窮親戚,還敢踩當家人的腳。


 


太沒眼力了。


 


我把頭低得跟鹌鹑一般,這還讓不讓人好好吃肘子了?


 


咦,不對勁。


 


「大,大伯哥,您不是不記人臉,怎知我是阿園?」


 


他唇邊勾起一抹笑:「聲音,衣裳,皆可判斷。」


 


好在那日我小風寒,嗓音比平日嘶啞。


 


阿姐緊張地看向我,輕拉我衣袖:「怎麼回事呀你?快向大伯哥道歉。」


 


我向他道歉?


 


這男人真會倒打一耙。


 


好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伯哥,對不起。


 


他笑著說:「無妨。」


 


話落,一腳又若有似無地反踩在我的鞋面上。


 


輕輕碾了一下,又一下。


 


像小貓抓痒。


 


甚至抬腳時,又碰到我的小腿肚。


 


莫名一股炙熱往上鑽。


 


腦海閃回,那日,他寬大的手一度緊緊握住我的小腿肚,一下,又一下……


 


真的是,夠了。


 


我忍不住在眾目睽睽下猛地站起身。


 


阿姐大駭:「阿園,你魔怔了?」


 


我哭喪著一張臉:「阿姐,我想吃那個燒鵝,夾不到。」


 


6


 


好不容易用完膳。


 


我正想開溜。


 


姐夫趙瑾玉真是個好人啊。


 


「大哥,阿園妹妹剛才不是有意踩您的。


 


「東閣樓修繕,您不是要找畫工把《明圖》臨摹到新圖紙上,供工匠依樣雕刻嗎?」


 


「阿園妹妹畫技不錯,可以讓她試試。」


 


我攥緊手心想,不能回絕。


 


我隱隱察覺,趙斯年在試探我。


 


我若越避著他。


 


他反而容易起疑心。


 


趙斯年手指輕敲桌面,溫煦地笑起來。


 


「有勞阿園妹妹了。」


 


好在書房隻有我一人,趙斯年午後就不見了。


 


我正凝神作畫,門突然被外力推開。


 


我筆尖一頓,抬起頭,竟是趙斯年。


 


這人青天白日就沐浴?


 


他面容俊美,長發未束,慵懶地背靠黃花梨木椅。


 


「你畫你的,我小憩一會兒。」


 


我無意瞥一眼,

心口一窒。


 


他那身瑩白的常服,腰帶松散,領口微敞。


 


隨著後仰的姿勢,微微露出鎖骨和緊實的胸膛,發梢上未幹的幾滴水珠順勢滑入……


 


他隨口問:「畫到哪了?」


 


畫到哪兒了?


 


我現在如果是在畫避火圖,已經畫到要扒光他的衣裳,好好懲罰他的階段了。


 


一個正經男人,不好好穿衣裳,蕩裡蕩氣的,真欠收拾。


 


但我嘴上卻回復得乖順:「畫到假山的部分了。」


 


那山綿延起伏,堅硬挺拔。


 


他「嗯」一聲,並未睜眼。


 


狹長的鳳眸微微閉著,好一幅美男春困圖。


 


他微調了一個坐姿,指尖漫不經心地勾住領口,又往外松散幾分,春光乍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