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權制結構化的傾軋下,她隻能將劍指向更弱者。
愛與恨同罪。
但是這都不是她應該逼迫女兒相親、推向火坑的借口。
6.
門外的蔣紅英氣得渾身發顫,抹了把眼眶,腦子裡亂糟糟的。
我說的那些話,扎在她固有的觀念上。
女孩到年紀不該結婚嗎?
她媽媽就是這麼教她的。
女孩的嫁妝不該補貼弟弟嗎?
她的嫁妝當年就全給了弟弟娶媳婦啊。
她把女兒嫁出去,完成任務,有什麼錯?
她想不通,更不想承認自己有錯。
媽媽怎麼能向女兒認錯呢?
以下犯上,那還得了!
正混亂著,手機響了。
「媽,
你人呢?我們都到飯店包廂了!姐夫可大方了,讓我隨便點菜!」
兒子興奮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蔣紅英臉上的迷茫瞬間被驅散。
對!
她還有兒子!
她是給孫家生了兒子的功臣!
掛了電話。
看見門開了,她的臉立刻又拉了下來。
黑沉沉地盯著我們。
「乾辰他們都在包廂等半天了!你們鬧脾氣也該鬧夠了吧?」
她冷聲道,又狠狠剜了我一眼。
「今天大好的日子,我不跟你計較,讓你帶的酒呢?」
女兒終歸是別人家的人,養老還得靠兒子。
小女兒心軟。
隻要她說自己的不容易,冬冬就會體諒她的。
她這麼想著,挽起孫冬冬的胳膊。
半拉半拽地出了門,坐上了我的車。
飯店樓下。
趁著停車找位置的工夫,我快步走進路邊一家打印店。
「老板,急用。」
7.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剎那。
我血壓噌就上來了。
一個矮胖的、梳著油頭的男人。
正腆著臉想拉孫冬冬的手,甚至還想往她腰上摸。
他居然比穿了平底鞋的冬冬還矮半個頭。
包廂裡煙霧繚繞。
幾個中年男女正在起哄:
「哎呦,我們家齊這是看上冬冬了!瞧這小兩口,站一塊兒真般配!」
「冬冬還害羞了呢!」
「家齊,男孩子主動點啊!」
「姐姐、姐夫親一個……」
我:「?
??」
我就打印了十分鍾的功夫,這都什麼跟什麼?
孫冬冬臉都嚇白了,拼命往後縮,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幾步跨過去,直接插進兩人中間。
手裡卷成筒的測試題,一下抽在那隻不安分的鹹豬手上。
「手往哪兒放呢?再動一下我立刻報警告你性騷擾!」
我拉著妹妹,徑直走到離他們最遠的空位坐下。
那個叫陳家齊的矮胖男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掛不住了。
他居然一扭身,撲到了旁邊一個中年女性懷裡,粗著嗓子撒嬌:
「媽!嶽母!你們看她姐姐!我就想牽一下我未來老婆的手,怎麼就是騷擾了?她好兇啊~」
一個六十歲上下、滿臉橫肉的老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亂跳。
指著我鼻子罵:
「孫夏夏,
你自己婚姻失敗離了婚,臉都丟光了,就見不得自己妹妹好,要攪黃她的相親是不是?我告訴你,今天要是因為你黃了,我就當沒生過你們這兩個賠錢貨!」
他話音剛落,我抬手就把面前的一次性筷子,連塑料包裝一起,砸到了他臉上。
「老頭,你從哪生的,有這本事,現在當場再生一個給我看看!」
「就會窩裡橫,女兒被外人欺負一句話不說,現在跳出來擺什麼家長架子?」
蔣紅英被我這話嚇了一大跳。
她下意識去看孫國慶的臉色。
想開口勸,看到我的眼神,想到剛才在家裡的對峙,話又咽了回去。
這S丫頭被打了也是活該,就當長長記性。
我拿過一雙新筷子。
轉頭對臉色煞白的孫冬冬輕輕點了點頭。
無聲地安慰。
看著她驚魂未定、鼻尖微紅的樣子。
我S去的妹妹朝我撒嬌的模樣猛地撞進腦海,心口一陣尖銳的抽痛。
我清了清嗓子,把試題放到圓桌上轉過去。
「陳先生,初次見面,按流程,請您先完成這份基礎認知測試,60 分以上,我們才有繼續對話的必要。」
1.【情境模擬】婚後妻子升職加薪常出差,你的第一反應是?
A.為她驕傲,主動分擔家務。
B.要求她換份清闲工作。
C.懷疑她是否有外遇。
2.【價值觀檢測】你認為婚姻中,女方的嫁妝應當用於:
A.小家庭啟動資金。
B.孝敬男方父母。
C.女生的私有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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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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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簡答題】
陳家齊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爸媽伸頭一看,也急了。
「這什麼意思?我們是來找媳婦的,不是來應聘的!」
「哦,顧左右而言他,放棄作答,視同選擇最劣選項。」
「好的,恭喜你,陳先生——直接不及格。」
整個包廂鴉雀無聲。
媒人眼看氣氛僵了。
趕緊堆著笑出來打圓場。
「哈哈哈,孫家大姐真幽默。」
「開玩笑的都是,今天啊,主要就是讓兩個年輕人認識認識嘛,都和和氣氣的!家齊,來坐好!」
蔣紅英也在桌下踢了臭臉的孫國慶一腳。
孫國慶冷哼一聲,別過臉。
蔣紅英擠出假笑,
接過話頭:「對對對!這姐妹倆從小感情就好,夏夏還說今天要幫冬冬好好把關呢。」
她說著站起身。
「走,咱們再去看看加兩個菜,讓他們年輕人自己聊聊。」
她使了個眼色,把孫國慶、陳家父母和媒人都帶出了包廂。
8.
門一關,清淨了不到三秒。
我抬起眼,上下仔細打量了一遍陳家齊。
說實話,剛才離得遠。
現在湊近了看……
更惡心了……
長得和二維碼似的,不掃一下都不知道是個玩意。
女娲捏泥人的時候隨手甩的泥點子也是活起來了。
他居然又嬉皮笑臉地湊過來。
色迷迷的眼神黏在孫冬冬身上。
「老婆,你長得真好看,我媽說了,娶老婆就要找漂亮的,將來生的兒子也漂亮。」
孫冬冬厭惡地往後仰。
陳家齊得寸進尺:「對了,我媽說了,好女孩是不會要彩禮的,她的良好受教育水平和健全的三觀,共同決定了這一點。」
我翻了個白眼反問道:「你願意零彩禮做上門女婿嗎?」
他扯著嘴角,露出一個譏诮的笑:「當然不願意,憑什麼?」
我身體微微前傾,那是長期審問形成的壓迫姿態:「那你憑什麼啊?你照過鏡子嗎?你長得連個人樣都算不上,哪來的自信?」
「當年你媽保胎針是不是都打你頭上了。」
陳家齊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你……」
他媽媽做了四次試管才得到他這麼個金疙瘩。
從小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哪聽過這麼毒的話?
他想罵回來,可對上我冰冷的眼神。
氣勢一下子就萎了。
支吾了半天,最後隻能無能狂怒:
「你……你給我等著!我告訴我媽去!」
門被推開了,大人們聊完回來了。
兩家的男人都已經攬著肩稱兄道弟了。
陳家齊一看救星來了。
他再次撲進他媽媽懷裡,扯開嗓子幹嚎:
「媽!她……她說我長得醜!說我不是人!說我娶不上老婆!哇——」
打扮得珠光寶氣的中年婦女,立刻心疼地摟住兒子。
蔣紅英率先開口:「今天讓你來是讓你幫忙,
不是添亂的。你妹妹一個普通大學畢業,做人做事又不出挑的性格,將來能在小公司當個白領撐S了。嫁給家齊就不一樣了,他們家裡有廠,嫁過去就享福的,還能多幫襯幫襯我們家,給家齊道歉。」
我油鹽不進:「大白天的,醒醒吧!」
她見說不動我,一把拽住孫冬冬的胳膊。
用力之大,扯得她整個人往前一個趔趄。
「S丫頭,你聽見沒?別給臉不要臉!這麼好的條件你上哪兒找去?」
孫冬冬一直緊繃的那根弦斷了。
她抬起頭,嘴唇抖得厲害,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用了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麼好,你自己去嫁好了。」
這是她第二次反抗媽媽。
第一次是她選擇來找我。
9.
包廂裡S一般寂靜。
陳家人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
媒婆還想再勸,被陳家齊他媽一把甩開。
「行!你們孫家門檻高,我們攀不起!」
她摟著還在假哭的兒子,狠狠瞪了我們一眼。
尤其是瞪著我:「一個離過婚的女人,有什麼資格在這兒指手畫腳?活該沒人要!」
「對對對,就你最有魅力,天下的男人都要你,沒看出來,五十多歲了,年紀不小,還挺風騷啊。」
她被懟得直接呆愣在原地。
話都說不出一句。
一家人氣勢洶洶地摔門而去。
媒婆急得跺了跺腳。
看了蔣紅英和孫國慶一眼,也追了出去。
孫國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半天說不出話,最後也隻能重重哼了一聲,跟著往外走。
他本來就是個花架子,
除了打牌、打女人,其他什麼都不會。
蔣紅英臉色鐵青,站在原地。
看看空蕩蕩的門口,胸口劇烈起伏。
最後,她什麼也沒說,抓起包,也走了。
孫乾辰全程戴著耳機打遊戲,還是蔣紅英回來拉他一把,才走的。
世界終於清靜了。
逼婚的戲碼,在這個荒唐的、婚姻無需考試的世界裡,絕不會就此落幕。
我走到冬冬身邊。
沒說話,隻是抽了張紙巾,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冬冬,婚姻從來都不是人生的必需品,它勉強能算是一道加分題,做對了錦上添花,不做,你的人生試卷依然是滿分,甚至可能更精彩。」
「從今往後,你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天塌下來,有姐姐給你頂著。」
她怔怔地看著我,
眼淚流得更兇了。
今天的事情像冰封的河面,裂開了一絲細微的縫。
我知道,路還長,硬仗還在後頭。
那個吸血鬼般的家庭,不會輕易放棄。
但沒關系。
事情總要一件件來。
首先我要收回屬於孫夏夏的東西。
房子!
10.
一到家,孫國慶就問蔣紅英要了錢去打牌。
孫乾辰也要了錢和哥們去浪了。
孫冬冬拿出一次性拖鞋自己穿。
把粉色的毛絨拖鞋放在我的腳邊。
「姐,給你添麻煩了,害得你被爸媽說。」
我趕緊把她拉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