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阿侃。


 


天牢裡專門做斷頭飯的廚娘。


 


我的規矩:隻伺候快S的鬼,不伺候賴活的人。


 


但一時財迷心竅。


 


我給絕食等S的廢太子做了一碗紅燒肉。


 


肉入了他腹,錢卻沒入我袋。


 


這廢太子,竟然給我打!白!條!


 


「要錢沒有。但我和這天下,你要不要?」


 


1


 


「阿侃啊,有個棘手的活兒。」


 


獄卒長愁眉苦臉地走過來,指了指天牢最深處,那個關押著重犯的甲字號區域。


 


「那位爺,已經絕食三天了。上頭說了,他要是餓S在牢裡,咱們全天牢的人都得陪葬。」


 


「甲字號?那位……廢太子?」


 


「噓!」


 


獄卒長嚇得臉都白了。


 


「不要命了?叫李庶人!」


 


廢太子李承如。


 


傳說中毒害皇帝、謀權篡位、S人不眨眼的主兒。


 


這種人的生意,不好做。


 


風險大,收益未知。


 


「我不去。」


 


我拒絕得很幹脆。


 


「我隻做斷頭飯,他又沒判S刑,不在我的業務範圍內。」


 


獄卒長伸出一根手指。


 


「十兩銀子。」


 


「我是那種為五鬥米折腰的人嗎?」


 


「二十兩!外加以後每天採購剩下的食材,全歸你!」


 


「您稍等,我這就去給殿下做他這輩子吃過最香的一頓飯。」


 


我的腳步聲打破了甲字號牢房的S寂。


 


角落裡的人聞聲看過來。


 


「滾。」他聲音嘶啞。


 


我沒滾,反而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打開食盒,拿出那碗剛剛出鍋的、還在滋滋冒油的紅燒肉。


 


肉塊切得方方正正,燉得軟爛入味,色澤紅亮,顫巍巍的。


 


「殿下,這肉呢,選的是五花三層,先煎後燉,加了冰糖收汁。」


 


我夾起一塊,在他面前晃了晃,香氣直往他鼻子裡鑽。


 


「你不吃?那我可吃了。」


 


李承如冷冷地看著我。


 


眼神裡寫滿了「這女人是不是有病」。


 


我當著他的面,把那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誇張地咀嚼,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嗯~」


 


「香~」


 


「肥而不膩~」


 


「入口即化~」


 


「嘖嘖嘖,可惜了,這麼好的肉,有人沒福氣消受咯。


 


李承如的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我瞥見了。


 


很好。


 


哪怕差點當天子的人,胃也是肉長的。


 


隻要是肉長的,就歸姑奶奶我管。


 


「你是誰派來的?」


 


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S意。


 


「我是廚子。」我又夾了一筷子。


 


「我不管你是太子還是庶人。進了這天牢,在我眼裡就隻有兩種人:吃飯的人,和餓S的人。


 


「你想做哪種?」


 


李承如冷笑:「孤寧可餓S!」


 


「行。」我點點頭,筷子又扎一塊肉,「那殿下您慢慢餓著,我慢慢吃。」


 


李承如:「……」


 


就在我伸向最後一塊紅燒肉的時候,一隻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搶走了我的碗。


 


我心中一喜。


 


二十兩銀子,穩了!


 


這天牢裡的好日子,也要開始了!


 


2


 


李承如吃相很兇。


 


像跟紅燒肉拼命。


 


不過,到底是把皇家禮儀刻進骨子裡的人。


 


一張嘴咀嚼得飛快,愣是沒吧唧聲。


 


不過須臾,碗底的湯汁都被他拌米飯吃得幹幹淨淨。


 


碗一擱,那股子陰鸷勁兒又回來了。


 


「還要。」理直氣壯。


 


我皮笑肉不笑:「殿下,沒了。暴飲暴食傷胃,特別是您這種餓了三天的,再吃就要積食了。」


 


李承如眉頭一皺,似乎很不滿。


 


「這肉裡……放了什麼?」


 


「醬油、冰糖、八角、桂皮、香葉,還有姜片去腥……」我如數家珍。


 


「怎麼,不合殿下胃口?」


 


「不是。」他低下頭,看著空碗發呆。


 


「是很久……沒有嘗出過味道了。」


 


我心頭一跳。


 


做廚子的,對這種話最敏感。


 


之前聽獄卒老張說過,太子入獄前大病了一場,看來不僅僅是病,恐怕是被人動了手腳。


 


「平日裡吃的飯菜,在孤嘴裡,味同嚼蠟。但這肉……有味。」


 


原來如此。


 


怪不得絕食,合著是味覺失靈,吃啥都像吃土。


 


而我這道紅燒肉,為了勾引他開口,特意加重了糖色和香料,濃油赤醬,這才勉強衝破了他的味覺屏障。


 


我眼珠子一轉:「殿下這病,大概是脾胃虛寒,加上心中鬱結,導致五味不通。


 


「不過既然能嘗出我做的肉,說明還有救。隻要我阿侃每日精心調理,保準讓您重獲味覺,吃嘛嘛香。」


 


李承如審視著我:「條件?」


 


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又摸出一支炭筆,刷刷寫了幾筆。


 


「紅燒肉一碗,承惠五兩銀子。加上跑腿費、風險費、精神損失費,一共十兩。這隻是今天的,以後每頓飯另算。」


 


李承如嘴角抽搐。他大概這輩子都沒見過張口就跟他算賬,還敢收精神損失費的人。


 


「孤沒錢。」


 


「我知道您沒錢。」我笑眯眯地把本子遞過去。


 


「但您有字啊。聽聞太子殿下一字千金,這欠條,您籤個字總行吧?利息按九出十三歸算,您看怎麼樣?」


 


李承如氣笑了:「你就不怕孤S在這裡,這欠條變廢紙?」


 


我上下打量他一眼:「您身上總有點值錢東西吧,

S了,東西歸我,怎樣?」


 


李承如一驚,手猛地摸向懷中。看見我饒有興致的目光,又緩緩把手放下。


 


「膽子不小,不怕我日後出去,治你個大不敬?」


 


「不怕。」我把炭筆塞進他手裡,示意他籤字。


 


見我一個小女子都如此痛快,李承如不再廢話,唰唰唰籤下大名。


 


我心滿意足地收起小本本,補充了一句:


 


「您要是想賴賬,我就把這欠條印上一千份,貼到午門外頭去,讓全天下人都看看,堂堂……」


 


「放心!」李承如咬牙切齒地打斷我。


 


「孤還不至於賴你幾文飯錢。」


 


「得嘞,殿下您歇著,明兒早起想吃什麼?若是想開胃,不如來碗酸湯臊子面?」


 


李承如哼了一聲:「隨便。

記得,要重口。」


 


走出天牢,陽光明媚。


 


我摸了摸懷裡熱乎乎的欠條和獄卒長給的二十兩賞銀。


 


心情大好。


 


這哪裡是廢太子,分明是隻能下金蛋的落魄鳳凰。


 


3


 


有了李承如這筆長期訂單,我在天牢裡過得越發滋潤。


 


獄卒長高興壞了,把甲字號旁那個荒廢的小廚房撥給我專用。


 


小廚房雖破,但鍋碗瓢盆俱全。


 


我也再不用風吹日曬著在小院裡做飯。


 


每天到了飯點,一股子飯香味兒就飄遍整個甲字號區域。


 


甲字號一共關了四個重犯。


 


一號是李承如。


 


二號是個老神棍,整天神神叨叨的。


 


三號是個瘋婆子,據說S過不少人。


 


而四號,

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前戶部尚書,周大人。


 


周大人是個妙人。


 


他因貪汙入獄。


 


但據說抄家的時候,從他家裡搜出來的現銀不多,反而珍稀食材堆滿整整三個庫房。


 


什麼兩頭鮑、野生菌、陳年花雕,應有盡有。


 


這人不是愛財,是愛吃。


 


為了吃,才去貪。


 


這天中午,我給李承如做了一道剁椒魚頭。


 


剛從護城河裡撈上來的胖頭魚,加上我自己腌制的紅剁椒,猛火蒸熟。


 


魚肉嫩滑,剁椒鮮辣。


 


出鍋前再淋上一勺滾燙的蔥油。


 


那味道,霸道得很。


 


我端著盤子路過甲字四號房,一雙手猛地從柵欄縫裡伸出來,SS抓住我的裙角。


 


「姑娘!神仙姑娘!活菩薩!」


 


周大人的胖臉被欄杆擠得變形,

哈喇子都流了下來。


 


「這是什麼味兒?剁椒?還是陳年的朝天椒?這魚……莫非是花鰱?」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他。


 


「周大人好鼻子,正是剁椒魚頭。」


 


「給我一口……就一口!」


 


周大人痛哭流涕。


 


「嗚嗚……這牢裡的飯根本不是人吃的!我都瘦了三十斤了!」


 


「姑娘,你行行好,我也要訂餐!我有錢!我有的是錢!」


 


我挑了挑眉。


 


「周大人,您家都被抄了,哪來的錢?」


 


周大人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了一番,壓低聲音道。


 


「我有私房錢!藏在京城西郊那個……」


 


「停!

」我打斷他。


 


「這種機密還是別告訴我,我不感興趣。不過既然周大人有誠意……」


 


我從懷裡掏出那個熟悉的小本子:「咱們也可以打欠條。不過您的信譽不如太子殿下,得要有抵押物。」


 


「有有有!」


 


周大人費力地從貼身衣物裡摸出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這是前朝古玉,值五百兩!夠不夠我吃一個月的?」


 


我接過玉佩看了看,成色確實不錯。


 


「一個月不行,頂多半個月。這天牢裡的食材採購費多貴您知道嗎?打點獄卒不要錢嗎?柴火費不要錢嗎?」


 


「半個月就半個月!」周大人毫不猶豫,「現在!立刻!給我來一份剁椒魚頭!還要配一碗白米飯!」


 


就這樣,我的客戶增加到了兩位。


 


天牢小飯館的生意,

算是正式開張了。


 


4


 


見我進來,李承如吸了吸鼻子,原本S氣沉沉的臉上竟然有了幾分生動。


 


「今日是魚?」


 


「剁椒魚頭,開胃祛湿。」我把魚頭擺好,又給他盛了一大碗米飯。


 


「多吃點,隔壁周大人我都隻給半份。」


 


李承如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辣得微微皺眉,卻很快舒展開來。


 


「周昌?」


 


他咽下魚肉,冷冷道:「隻會吃的廢物。」


 


「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我一邊給他挑魚刺,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起碼給錢爽快。哪像殿下您,隻會打白條。」


 


李承如被噎了一下,瞪了我一眼,卻沒反駁。


 


正吃著,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哗聲。


 


又有新人進來了。


 


李承如置若罔聞,

優雅地吃著魚。


 


我卻忍不住好奇,走到牢門口張望。


 


隻見幾個獄卒拖著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走進來。


 


那書生衣衫褴褸,身上全是血痕,顯然是用過大刑。


 


但他嘴裡還在不停地喊冤。


 


「我是冤枉的!我沒有S人!我是冤枉的!」


 


「吵S了。」


 


李承如放下筷子,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發現他眼底除了不耐煩,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也是,在皇權鬥爭中長大的人,見慣了生S冤屈,哪裡會有什麼同情心。


 


但我不一樣。


 


我雖然愛錢,但心軟,見不得人喊冤。


 


我看得出來,那書生真的冤枉。


 


因為人在真正絕望的時候,喊不出那樣中氣十足的冤屈,

隻會像李承如最初那樣,沉默地等S。


 


「殿下,您慢慢吃。我去看看有沒有新生意上門。」


 


「怎麼,孤還沒吃完,你就要去伺候別人?」李承如敲了敲空碗,聲音涼涼的。


 


「飯沒了。」我舉起空食盒給他看。


 


「明日我多做一些。」我一邊說,一邊利索地收拾起了食盒。


 


「你對他倒是上心。怎麼,看他長得白淨?」


 


「那是,小白臉誰不喜歡?」我順嘴胡謅。


 


「咔嚓。」李承如手裡的木筷子斷了。


 


他隨手扔掉斷筷,靠回牆角,閉上眼不再看我。


 


「魚不新鮮,難吃。」


 


我莫名其妙。


 


今天的魚明明很鮮啊?


 


5


 


書生叫趙子謙,關在丙字號最潮湿的那間牢房。


 


他渾身是血地趴在地上,

口中念念有詞。


 


「我沒S人……我真的沒S人……」


 


「我隻是給恩師做了一盤清炒四季豆……真的隻是四季豆……」


 


清炒四季豆?


 


這菜我熟啊。


 


我敲了敲柵欄。


 


「你做的四季豆,是不是特別脆?特別綠?」


 


趙子謙愣住了,朝我看過來,機械地點了點頭。


 


「等著。」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半個時辰後,我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過橋米線。


 


大碗裡是熬了整整三個時辰的雞湯,上面浮著一層厚厚的金黃雞油。油封住了熱氣,看著不冒煙,實則燙得很。


 


旁邊的小碟子裡,

擺著切得薄如蟬翼的生魚片、雞胸肉,還有一碟焯過水的綠豆芽和韭菜。


 


「吃吧。」我把筷子遞給他。


 


趙子謙看著那碗湯,有些發愣。


 


「這湯……怎麼不冒熱氣?是不是涼了?」


 


「你試試。」


 


他夾起一片生魚肉,剛放進湯裡,那魚肉瞬間就變白了。


 


「這麼燙!」


 


「這叫過橋米線。」


 


我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著涼,其實燙得很。就像你那盤四季豆,看著是熟的,其實是生的。」


 


趙子謙一臉茫然。


 


「什麼意思?以前我也做過四季豆,沒毒S人啊?」


 


「因為你這次用的,不是咱中原本土的四季豆。」


 


「我問過獄卒長,

你恩師是個饕餮客,最喜嘗鮮。那日你做的,是他從西域商隊處買的月牙豆。這玩意兒口感極脆,但毒性比普通四季豆大上十倍,人送外號鬼見愁。」


 


「這豆子若是不焖足兩炷香的時間,就是劇毒,症狀跟砒霜一模一樣,且極難分辨。」


 


趙子謙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可……可仵作驗屍,明明說是砒霜……」


 


「大理寺那個老仵作?」


 


我冷笑一聲。


 


「那老東西好賭,欠了一屁股債。若是有人給他塞了五百兩銀子,讓他把疑似砒霜寫成確系砒霜,你覺得他幹不幹?」


 


趙子謙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所以……真的是我S了恩師?」


 


我嘆了口氣。


 


「砒霜S人要償命,誤食毒物雖也有罪,但罪不至S。隻要證明那豆子是特殊品種,且仵作驗屍有誤,你就還有活路。」


 


趙子謙猛地朝我爬過來:「姑娘!求姑娘救我!隻要能留一條命,我……我給姑娘做牛做馬!」


 


「做牛做馬就不必了。」


 


我掏出小本本。


 


「欠條,五百兩。等你出去了,連本帶利還我。」


 


6


 


安撫好書生,我提著那碗沒動過的過橋米線,轉頭去了甲字四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