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大人。」我把米線往他面前一放,「這碗過橋米線,換您一封親筆信,給您的好友,大理寺那位愛吃又正直的少卿大人,如何?」
周大人看著那碗鮮香撲鼻的米線,咽了口唾沫。
「你要救那個書生?」
「順手的事。主要是為了以後能收回五百兩銀子。」
周大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成交。但這米線裡的雞肉,我要雙份。」
趙子謙的案子重審了。
大理寺少卿親自帶人驗屍,果然在S者胃裡發現了大量未消化的生月牙豆,而非砒霜。
趙子謙被判流放。
好歹保住一條命。
我阿侃,一戰成名。
心情大好,我哼著小曲兒去給李承如送飯。
剛路過甲字二號房,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叫住了我。
「丫頭,印堂發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災啊。」
我停下腳步,瞪了他一眼。
這個老神棍,平日不是對著牆角說話,就是拿幾根雞骨頭在地上擺弄,瘋瘋癲癲,如今還騙到姑奶奶頭上了。
「我這是灶臺前站久了燻的,什麼印堂發黑。」
「不過我今兒心情好,不跟你計較。」
老頭嘿嘿一笑:「你救了不該救的人,壞了別人的局。這因果,要落到你頭上了。」
我心頭微微一動。
趙子謙?
「那你說,怎麼解?」
「一碗紅燒獅子頭。」老頭伸出一根手指,「要肥瘦相間,過油炸透,再用高湯慢火煨上兩個時辰。」
「切。」
「想騙吃騙喝?沒有。」
說完我就走,
身後傳來老頭悠悠的嘆息。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咯。今晚子時,記得別睡太S……」
7
我一路琢磨著進了甲字一號房,李承如頭也沒抬。
「聽說你救了那個書生?」
「消息挺靈通啊。」我回過神,把今日的梅菜扣肉端出來。
「怎麼,殿下也要誇我積德行善?」
「蠢貨。」
我:「……?」
「趙子謙的案子,是大皇子一派為了打壓寒門學子故意做出來的冤案。」李承如冷冷道。
「你以為你救的是一條命?你是在打大皇子的臉。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
我手裡的筷子一頓。
這事兒,竟然還牽扯到黨爭?
「怕了?
」
李承如看著我發白的臉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怕……怕個屁!」我梗著脖子。
「這天牢是朝廷的天牢,又不是他大皇子開的。再說了,這不還有殿下您嗎?」
我討好地把梅菜扣肉往他面前推了推。
「您吃了我的肉,籤了我的欠條,那就是我的債主……哦不,我是您的債主。您總不能看著您的債主被人砍了吧?」
李承如似笑非笑地斜睨我一眼:「砍了,我就不用還債了。」
我一哽,繼續討好:「我S不足惜,殿下吃不到可口的飯菜是大。」
李承如輕哼一聲,夾起一塊梅菜扣肉。
「去找隔壁的老瘋子。
「他是前欽天監監正。」李承如把肉塞進嘴裡。
「這天下的局,沒人比他看得更透。既然你已經入了局,就得學會怎麼在這個局裡活下去。」
我愣愣地看著他。
此時此刻的李承如眉眼平和,但彈指間定人生S的帝王之氣,卻再也藏不住了。
他好像,終於打算認真玩這個遊戲了。
當晚子時,天牢外果然傳來了一陣不同尋常的腳步聲。
夜黑風高S人夜,S人正當時。
李承如悄聲道。
「把那老瘋子給你的東西拿出來。」
我一愣,從懷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包。
這是剛才用一碗紅燒獅子頭跟王半仙換來的,他說在最危急的時候扔進火裡。
「這是什麼?」
「曼陀羅花粉,加了點他在牢裡養的毒蘑菇粉末。點燃之後,能讓人手腳麻痺,
產生幻覺。」
這老神棍,果然深藏不露!
「但是,」李承如話鋒一轉,「這味道太獨特,直接燒,傻子都會發現不對勁。你需要掩蓋它的味道。」
掩蓋味道?
我環顧四周,這破牢房裡除了一堆稻草,就隻有我那個簡易的小廚房。
廚房裡……
我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個貼著封條的陶罐上。
那是我前些日子特意腌制的——臭鳜魚。
那味道,一旦開壇,方圓十裡,寸草不生。
絕對能蓋過世間一切毒藥的味道。
「殿下,」我咽了口唾沫,「臭味,您受得住嗎?」
「孤什麼苦沒吃過?」
「行,這可是您說的。」
我一咬牙,
悄悄摸進小廚房。
我深吸一口氣,掀開了陶罐的蓋子。
一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像是腐爛了三年的臭襪子混合著鹹魚的濃烈氣味,在甲字號牢房裡炸開了。
「嘔——」
周大人第一個沒忍住,發出撕心裂肺的幹嘔聲。
一向淡定的李承如,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捂住口鼻,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在煮屎嗎?!」
「殿下莫慌!這是美食!」
我一邊喊,一邊把那條腌制得恰到好處的鳜魚扔進油鍋。
「刺啦——」
隨著魚皮在熱油中爆裂,那股臭味更加霸道了,但緊接著,一股奇特的異香也隨之彌漫開來。
就是現在!
我把王半仙給的藥粉,
一股腦兒倒進了灶膛的火堆裡。
藥粉遇火即燃,冒出一股淡淡的青煙,迅速被臭鳜魚的濃煙裹挾著,順著煙道向牢房入口湧去。
此時,三個黑衣蒙面人正好衝進甲字號區域。
「大哥……這……這什麼味兒?」
一號黑衣人面露迷茫。
「莫非是……屍毒?」
二號黑衣人目露驚恐。
「這天牢裡竟有如此劇毒的機關!大家小心!屏住呼吸!」
為首的黑衣人眼中閃過一抹了然。
三人放慢了速度。
殊不知,他們這一舉動正好給了藥效發作的時間。
沒一會兒,三人腳下開始踉跄。
「好機會。」
李承如一聲低喝。
「紅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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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
砰的一聲。
甲字三號房的門被踹飛了。
那個一直被大家稱為瘋婆子的女人緩緩走出來。
她叫紅姑。
據說一夜之間S光了夫家滿門。
平時她總是對著牆壁發呆。
我一直以為她真的瘋了。
但此刻,她雙眼亮得嚇人。
緊接著,我看見了這輩子最震撼的畫面。
瘦弱的紅姑猛地一甩。
就將那百十斤重的黑衣人狠狠砸在了對面的牆上。
「砰!」
牆灰簌簌落下,黑衣人噴出一口鮮血,不動了。
剩下兩個黑衣人嚇傻了。
他們想跑,但藥效已經完全發作,腿軟得像面條。
紅姑也不廢話,左一拳,右一掌。
沒兩下,三個S手就整整齊齊地躺在了地上。
獄卒長是個人精。
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是大人物之間的博弈。
不僅沒聲張,反而把那三個倒霉蛋處理得幹幹淨淨。
又派了人連夜把紅姑的牢門修好。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而我們,則舉辦了一場小小的慶功宴。
隻不過,氣氛有些詭異。
平日裡瘋瘋癲癲的幾個人,此刻卻安靜得可怕。
紅姑跪坐在李承如身側,小心翼翼替他剝著魚刺。
周大人也不再是那副餓S鬼投胎的模樣,他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酒,眼神清明得嚇人。
就連王半仙,也收起了那副神棍嘴臉,正襟危坐,目光如炬。
「殿下。」
王半仙率先開口。
「老臣今日觀星,發現紫微星動,那毒婦氣數已盡,殿下的計劃不日便可成功。」
我看著這幾個人,目瞪口呆。
這哪裡是天牢?
這分明是先皇後為李承如留下的地下朝廷!
周昌是錢袋子,王半仙是腦瓜子,紅姑是刀把子。
李承如看著眼前跪著的三人,眼眶微紅。
他緩緩起身,對著三人深鞠一躬。
「母後深謀遠慮,承如……愧領了。」
「這些年,苦了諸位。」
三人伏地痛哭。
李承如仰頭飲盡杯中酒,再低頭時,眼底是帝王般的審視。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現在,
能告訴我,你是誰了嗎?」
「我可不信你隻是個為了二十兩銀子就敢闖進來的傻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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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瞬間凝固。
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相信隻要李承如一聲令下,我就會血濺當場。
「我是誰?」
我輕笑一聲,沒有回答。
而是轉身走向案板。
案板上,放著一塊剛才做菜剩下的白豆腐。
手腕微動。
柳葉菜刀在豆腐上翻飛。
橫切八十八刀,豎切八十八刀。
每一刀都要切到底,卻又不能切斷。
這是我爹的絕活。
當年我爹就是憑著這一手出神入化的刀工,坐穩御膳房總管之位。
牢房裡隻有刀刃觸碰案板的「篤篤」聲。
十息之後,收刀。
我端起一碗清水,猛地潑在那塊看似完好無損的豆腐上。
原本整塊的豆腐,在水中瞬間散開,化作千絲萬縷,隨著水波輕輕搖曳,竟如一朵盛開的白菊。
王半仙倒吸一口涼氣。
「橫豎各切八十八刀,刀刀到底卻不斷。這手絕活,普天之下隻有一個人會……」
「御膳房總管,神廚沈川。」
我接過他的話。
「當年害殿下入獄的……罪魁禍首的女兒。」
10
五年前,皇帝因食用了一道「金齑玉膾」中毒。
做菜的是我爹,端菜的是當時的太子李承如。
事發後,我爹被認定為兇手,全家獲罪。
李承如受牽連,
被廢黜太子之位,扔進天牢。
我被父親塞進泔水桶,逃過一劫。
幾年後,我以廚娘的身份進了天牢。
一方面是為了活命。
另一方面,是想查清當年的真相。
「殿下,當年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我目光灼灼,逼視李承如。
「當年的那道魚膾,魚沒毒,醬沒毒,配菜也沒毒。毒在……裝菜的盤子上。」
李承如淡淡道。
「盤子?」
「那套九龍白玉盤,是西域進貢的特制瓷器,隻有皇帝一人專用。而且隻有放金齑玉膾這道菜。」
我問:「是西域人?」
李承如搖搖頭。
「那盤子在燒制時,浸泡過斷腸草的汁液。平時冷盤無毒,可一旦遇到熱菜,
或者為了保溫特意用熱水燙過盤子,毒性就會滲出!」
「金齑玉膾本是冷菜,可貴妃以皇帝身體為由,讓你父親燙了盤子。」
李承如揮了揮手,那三人都退下了。
隻有我和李承如面對面坐著,誰也沒說話。
我都明白了。
當時的貴妃,如今的皇後。
她毒害皇帝,嫁禍我爹,最終廢了李承如。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給她的大皇子鋪路。
一隻手輕輕覆在我的手背上。
「別哭。」
他的手瘦骨嶙峋,卻異常有力。
「當年沒有證據,沒能救下沈川,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阿侃,你沈家滿門的公道,我來給。」
良久,我慢慢冷靜下來。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掏出那個小本子。
「殿下,既然要把公道還給我,那咱們得重新算算賬。」
李承如挑眉。
「又要加錢?」
「不。」
我把那五百三十兩的欠條撕了下來,當著他的面,放在燭火上燒了。
火苗吞噬紙張,映紅了我們的臉。
「之前的賬,一筆勾銷。」
「從今天起,我不是你的債主,是你的合伙人。」
「合伙人?」李承如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新鮮。
「對,合伙人。」
「我負責把你的身體調理好,把這天牢裡的人心收買好,再想辦法替你向外傳遞消息。而你,負責運籌帷幄,奪回屬於你的位置。」
「事成之後……」
我頓了頓。
「我要那個毒婦的人頭,
祭奠我沈家亡魂。」
「我還要重振神廚沈家的招牌。」
李承如看著我,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深。
「成交。」
「這一局,孤陪你賭到底。」
「不過……」
他話鋒一轉,指了指那條臭鳜魚。
「合伙人,能不能先吃飯?」
我:「……」
剛才那種悲壯肅S的氣氛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
我沒好氣地把筷子塞進他手裡。
李承如笑著把那塊最嫩的魚肚子夾到我碗裡。
「吃魚。」
牢房外寒風呼嘯,牢房內卻是一室暖香。
我盯著碗裡的魚肉,突然覺得,這人……好像不錯。
我偷偷看了一眼李承如。
昏暗的燈光下。
他正低頭認真剔著魚刺。
真好看。
「看什麼?」
「再看收費。」
我:「……」
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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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又一個消息被我傳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