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才知道，李承如這幾年的部署有多麼龐大。
三天後，宮裡傳來消息。
老皇帝病危，滴水不進，太醫院束手無策。
據說皇上在昏迷中，一直念叨著想吃一道菜——金齑玉膾。
李承如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眼神。
「東風到了。」
接下來的幾天，天牢裡熱鬧非凡。
周大人忙著一張又一張字條傳出去。
紅姑忙著擦她的鐵鏈子。
王半仙忙著擺弄他的雞骨頭。
我和李承如則忙著特訓。
「不行，魚肉厚了一分。」
「不行，橙子皮厚，汁水發苦。」
……
李承如點評道。
我一遍一遍重做。
終於，李承如點了頭。
「除了食材不行，這味道和樣子，都可以了。」
「湊合練吧，主要是練手感。」
紅姑突然插嘴。
「聽說那毒婦已經召了不少神廚入宮，做得不好，直接S了。」
「她這是寧可S錯，絕不放過。」
王半仙擺弄著他的雞骨頭，神神秘秘地看向我。
「她很快就會請你去了。」
果然，不出半日，獄卒長就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阿侃！阿侃！大喜事啊！」
「宮裡來了聖旨，說是聽聞天牢裡有個廚娘手藝了得，特召進宮，為陛下做菜！」
終於來了。
掌心一暖。
我低頭一看。
交握的手中，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玉佩，
被放在手心。
「這是母後的遺物。」
李承如淡淡說著。
我看著這塊玉佩，心髒不由自主地劇烈跳動起來。
「阿侃，此去皇宮，九S一生。宮中有母後的舊人，這玉佩能保命。」
我回握住他的手，意味深長。
「放心，我還得給你做紅燒肉呢！」
李承如的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好。」
很快，我就見到了皇後。
皇後的目光輕輕從我臉上掃過，眼中輕蔑一閃，隨即指了指一旁的案幾。
「陛下想吃金齑玉膾，食材都給你備好了。」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目光一凝。
松江鱸魚的確是極品，還在木盆裡擺尾。
但那橙醬……
我狀似隨意地聞了聞。
香，確實香。
但在濃鬱的橙香掩蓋下，有一絲極淡的，像是苦杏仁般的澀味。
有毒！
12
「這是內務府封存了十年的陳年橙釀，味道醇厚。」
皇後慢悠悠地說道。
「既然是給陛下做菜，自然要用最好的。」
「好了，開始吧。」
周圍一片S寂。
「這醬自然是極好的。」
我放下橙醬，轉身拿起角落裡那幾顆用來裝飾的新鮮橙子。
「隻是，娘娘有所不知。」
我一邊說，一邊剝橙子皮。
「陛下如今病重，脾胃虛弱。陳年橙釀雖然醇厚，但發酵後的酒氣太重，恐會衝撞龍體。反倒是這新鮮的霜打橙，取其果肉，雖不夠醇，卻勝在清氣養人。」
我手下不停，
將果肉搗碎，加入少許蝦油和姜末。
「民女鬥膽，為了陛下龍體，現調新醬。」
皇後的臉色微變，隨即冷哼一聲。
「倒是牙尖嘴利。」
「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本宮就看著。若是一個時辰後，做不出陛下想吃的那個味道，我就把你剁了，做成花肥。」
她想讓我自亂陣腳。
「是。」
那就看看吧，今天鹿S誰手。
半個時辰後。
一盤晶瑩剔透的金齑玉膾擺在了案頭上。
魚片薄如蟬翼，橙醬散發著一股清冽的果香。
皇後SS盯著我，眼中的S意再不遮掩。
「很好。」
「端去養心殿吧。」
養心殿裡，藥味深重。
我端著魚膾跪在床前。
「陛下，您想吃的金齑玉膾，做好了。」
13
老皇帝慢慢睜開眼睛，目光緩緩掃過我手中託盤。
「金……金齑……」
我夾起一片魚肉，蘸了醬料，送到皇帝嘴邊。
皇帝慢慢咀嚼，吞咽。
下一秒，他的眼睛突然睜大。
「是這個味道……沈川……是沈川的手藝……」
「你是沈家的誰？」
我重重磕頭，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罪臣之女沈侃，叩見陛下。」
「今日冒S進宮，隻為替家父沈川沉冤昭雪！當年家父並未下毒，
真正下毒謀害陛下的，是當今皇後！」
滿殿S寂。
「放肆！」
皇後手中茶盞重重砸在地上。
「沈川當年毒害陛下，證據確鑿。你這賤婢，空口白牙，竟敢在御前汙蔑本宮！來人，拖出去，亂棍打S！」
「慢著。」
龍榻上，皇帝顫巍巍地抬起一隻手，身邊的老太監立刻心領神會，攔住了禁軍。
「讓她……說完。」
皇後居高臨下地看著皇帝，突然笑了。
「說完？即便讓她說完又如何？」
「陛下，您現在還能改變什麼嗎？」
她拍了拍手。
大批禁軍衝入大殿，明晃晃的刀刃瞬間包圍了龍榻。
「今日，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走出去。」
皇後看著垂S的皇帝。
「你不是喜歡李承如那個賤種嗎？不是舍不得S他嗎？你放心，他今夜會陪你一起上路！」
皇後緩緩看向我。
「沈家餘孽毒S聖上，陛下駕崩，餘孽伏誅。這結局，很適合你。」
「是嗎？」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
門口一陣騷亂。
緊接著，李承如走了進來。
一襲素衣，卻滿身貴氣。
他身後，是一臉S氣的紅姑，手裡拎著個瑟瑟發抖的老頭。
「是你？！」皇後瞳孔驟縮。
李承如並未看她，徑直將我扶起。
「沒事吧？」
我搖搖頭。
紅姑把那老頭往地上一扔。
「說！」
老頭嚇得屁滾尿流，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是皇後娘娘！是皇後娘娘指使小人做的盤子！」
「那套西域進貢的九龍白玉盤，已經被皇後娘娘調換了，遇熱便會滲出斷腸草之毒！」
「小人假S脫身，後隱姓埋名多年，這才苟活下來。」
真相大白。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皇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皇後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化作一抹猙獰的冷笑。
「李承如，本宮當初就該直接在天牢裡毒S你！」
「不過現在也不晚。證據又如何？真相又如何？」
「這皇宮大內，早已在本宮和大皇子的掌控之中。你們以為，憑幾句證詞就能翻天？」
她猛地一揮袖。
「S！一個不留！」
禁軍剛要動手，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哗。
周大人氣喘籲籲地跑進來。
他身後，跟著京城十二衛的人馬。
皇後大驚失色。
「這怎麼可能？！十二衛的令牌明明在大皇子手裡！」
李承如輕笑一聲，理了理衣袖。
「皇後大概忘了，京城十二衛的統領，有三個是孤當年的舊部，有兩個受過孤母族的恩惠。至於剩下的……」
他瞥了一眼周大人。
周大人挺了挺肚子，一臉得意。
「撥亂反正，心之所向！」
局勢瞬間逆轉。
皇後的禁軍被團團圍住，不敢動彈。
皇後看著這一幕，眼中的瘋狂之色越來越濃。
她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枚血紅色的哨子，猛地吹響。
「S士何在？！」
「取李承如首級者，
賞萬金！封萬戶侯！」
大殿的橫梁上、陰影裡，突然竄出數十道黑影。
這些人身法詭異，迅速結成一個詭異的陣法。
瞬間將我們逼入S角。
凜冽的S氣撲面而來，我下意識地擋在李承如身前。
「別怕。」
他卻將我拉到身後，神色淡然。
「坎位缺火，兌位逢金。這九宮絕S陣擺得不錯，可惜啊，今日你們遇上了煞星。」
王半仙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
他閉著眼，手指飛快掐算。
「紅姑，乾位，三步，橫掃。」
紅姑聞言，瞬間衝向乾位，手中鐵鏈橫掃而出。
「砰！」
原本看似無懈可擊的陣法，瞬間出現了一個缺口。
兩名S士被擊飛，口吐鮮血。
「離位，攻下三路！」王半仙再次開口。
李承如奪過一把長劍，直刺離位。
很快，戰鬥結束了。
皇後癱坐在地上，發髻散亂，再無半點威儀。
李承如手持長劍，一步步走向她。
「你輸了。」
皇後慘然一笑。
「成王敗寇。李承如，給我個痛快。」
李承如沒有動手，隻是把劍遞到我手裡。
「阿侃，你來。」
我看著這把劍，再看看此刻頹敗的皇後，突然笑了。
「我改主意了，我要她活著，好好看著她費盡心機想要的一切，如何成為別人的。」
「這，才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14
老皇帝油盡燈枯。
臨終前，他下詔書廢黜皇後，
傳位太子李承如。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沈家沉冤昭雪，恢復名譽。
我站在養心殿的臺階上，看著漫天飛雪，心裡空落落的。
仇報了，冤雪了。
我也該走了。
「去哪？」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回天牢。」
「我的鍋碗瓢盆還在那兒呢。」
李承如走過來和我並肩而立。
「阿侃，留下來。」
他看著遠處的宮牆。
「做朕的皇後。」
我看著他，良久，搖了搖頭。
「陛下，在這裡,我做不出那個味道的紅燒肉。」
李承如沉默了。
許久,他突然笑了。
「好。」
「你不願做籠中鳳,
那朕就給你自由。」
「不過，朕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以後的每一年的冬至,你要進宮,給朕做一碗紅燒肉。」
「沒問題！」
長安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開了一家奇怪的酒樓。
名字叫長安第十二味。
這酒樓有個怪規矩：
第一,每天隻做十二道菜，賣完即止。
第二,不收權貴的訂金,誰來誰排隊。
第三，每個月的初一、十五不營業,老板娘要進宮送外賣。
盡管規矩多,但生意火爆得不像話。
因為這裡的菜,真的太好吃了。
而且，這裡的掌櫃的和伙計，個個都是傳說中的人物。
掌櫃的是個年輕漂亮的姑娘,一手刀工出神入化，
人稱神廚阿侃。
賬房先生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好像以前做過戶部尚書,叫周昌。
門口負責安保的，是個大嬸,使的⼀⼿好鐵鏈,⼈稱紅姑。
大堂裡跑堂的那個⽼頭,最喜歡給客人算命，號稱王半仙,據說算得極其不準，但客人就愛聽他瞎扯。
15
這天，李承如又來了。
他徑直⾛進後廚，熟⻔熟路地挽起袖⼦，開始剝蒜。
「陛下,您怎麼又微服私訪了？」
我⼀邊顛勺,一邊嫌棄地看著他。
「御史臺的那幫⽼頭子沒念叨您？」
「朕把他們都派去修路了。趙⼦謙那⼩子現在是工部侍郎,管著他們呢。」
我擦擦手,蹲下和他一起剝蒜。
他湊到我⽿邊，低聲道：「今晚朕不想回宮了。
」
我睨他一眼。
「好。」
夜深了,酒樓打烊了。
我和李承如坐在酒樓的屋頂上,看著⻓安城的萬家燈⽕。
「阿侃，」
他喝了一口我釀的桂花釀。
「你這酒樓為什麼叫⻓安第十二味？世間五味雜陳,酸甜苦辣鹹，加上鮮香麻辣，也不過九味。」
我晃了晃⼿裡的酒杯。
「周⼤人貪財卻重義，紅姑狠辣卻護短,王半仙瘋癲卻通透。這酒樓裡的人情味,是第十味。」
「那第十⼀味呢？」
「是希望。」
我指了指天牢⽅向。
「隻要有一口熱乎飯，人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那這第十二味……」
李承如轉過頭，
⽬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笑了,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這第十二味嘛……」
「是和你在一起的，餘生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