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指著林浩的鼻子，把他從頭到腳罵了個遍，罵他是個沒用的廢物，罵他是個被人騙了還幫著數錢的蠢貨。
爭吵之中，張茵茵趁林浩不備，搶過他的手機，將他銀行卡裡僅剩的十萬塊錢全部轉到了自己賬上。
然後，她拎起自己的名牌包，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樓道裡。
等林浩反應過來，追出去時，樓下早已不見了張茵茵的蹤影。
他被林家徹底拋棄，被親生父母當成搖錢樹，又被他最深愛的女友卷走了最後一分錢。
世界在這一刻，於他而言，徹底崩塌了。
萬念俱灰之下，林浩爬上了那棟破舊居民樓的天臺。
他撥通了我的電話。
「姐，我對不起爸媽，對不起你……」
「如果我從那上面跳下去，你們是不是就可以原諒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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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的臉色瞬間煞白，我媽更是捂住嘴，身體搖搖欲墜。
但我沒有多說一個字，直接掛斷了電話。
在我父母震驚的目光中，我撥通了 110。
「喂，你好。我要報警。」
「有人企圖跳樓自S，地點在城西的老居民區幸福裡三棟樓頂。」
「是的，我認識他，他叫林浩，情緒可能不太穩定。」
掛掉電話，我才看向幾乎要站不穩的母親，扶著她說道：
「媽，別怕。對付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你越是關心，他越是來勁。交給專業的人去處理，才是最好的辦法。」
我爸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長長嘆了口氣。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拍了拍我媽的背，默認了我的做法。
半小時後，
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過來，是處理現場的民警。
他說林浩已經被勸下來了，人沒事，隻是情緒激動，被帶回所裡接受批評教育了。
一場鬧劇，被我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強行畫上了句點。
接下來的兩天，家裡異常安靜。
爸媽絕口不提林浩的名字，仿佛這個人從未在我們生命中出現過。
我知道，他們的心還沒有完全冷透，隻是被傷得太深，需要時間來結痂。
直到第三天下午，門鈴響了。
我通過玄關的監控屏幕，看到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是林浩。
他看起來憔悴不堪，頭發油膩地貼在額前，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他就那麼站在門口，一遍又一遍地按著門鈴，姿態卑微得像個乞丐。
我爸媽也圍了過來，看著屏幕裡那個失魂落魄的身影，
神情復雜。
我媽的眼神裡已經有了一絲不忍，她下意識地看向我。
我明白，現在這個家的主心骨，已經是我了。
我搖了搖頭，沒有去開門，而是拿起了手機，調出林浩的號碼，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送過去。
很快，監控裡的林浩掏出了手機，身體一震。
我能想象他看到短信時的表情。
我寫的是：
「爸媽這幾天心情不好，我安排他們出去旅遊散心了，歸期未定。」
「林浩，一個有『邊界感』的人，應該懂得不要再來打擾養父母的生活。」
「你的人生，以後要靠你自己了。」
屏幕那頭，林浩舉著手機，緩緩地沿著門框滑落在地。他把臉深深地埋進膝蓋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我媽別過頭，不忍再看。
我爸則閉上了眼睛，滿臉痛色。
就在我準備關掉監控時，屏幕的角落裡，一輛破舊的面包車以一個粗暴的角度急剎在了我們家門口。
兩個身影連滾帶爬地衝了下來。
是高強和劉翠芬。
他們臉上沒有絲毫對兒子的擔憂，隻有憤怒。
高強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揪住還在地上痛哭的林浩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通紅的三角眼SS瞪著他：
「錢呢！你從林家拿到的錢到底藏哪兒了！你個小兔崽子，敢跟你親爹玩心眼！」
劉翠芬則像個瘋子一樣，捶打著林浩的後背，尖聲叫罵：
「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們找了你二十多年，你倒好，拿著錢自己快活，就不管我們的S活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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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強沒從林浩身上搜到一分錢，
氣急敗壞之下，開始連打帶踹。
而劉翠芬則坐在地上，一邊拍著大腿，一邊用最汙穢的方言詞匯咒罵著我們全家。
我媽已經看不下去了，捂著胸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爸的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那是他盛怒到了極點的表現。
「造孽啊！真是造孽！」
我爸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知道，這出鬧劇再繼續下去，隻會把爸媽僅存的一點體面和健康都給耗光。
我沒再猶豫，直接按下了物業的緊急呼叫按鈕。
「喂，是安保中心嗎？我家門口有人尋釁滋事，嚴重影響了我們的生活，麻煩派人來處理一下。」
不出五分鍾，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就趕到了。
他們直接一邊一個，半拖半架地把人往小區外弄。
林浩像一攤爛泥，癱在地上，任由他那對極品親生父母對他又抓又撓，直到被保安拖遠了，還能聽到他們不甘的叫罵聲。
我關掉監控，轉過身，看著沙發上臉色慘白的父母：
「爸，媽，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們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無助。
「林浩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孩子了。他和他那一家人，就是個無底洞。」
「今天他們能來門口打罵，明天就能破門而入。我們必須一次性把所有問題都解決掉，永絕後患。」
我爸長嘆一聲，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你想怎麼做？」
「財產公證。」
我吐出四個字，「把家裡所有的房產、存款、股份，全部公證到我的名下。」
「我會同時設立一個信託基金，
確保你們的養老生活無虞，這筆錢誰也動不了，隻有你們二老可以使用，直到百年之後。」
我媽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我爸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同意。
最後，他緩緩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吧。」
接下來的流程快得不可思議。
或許是因為有周宸提前打點好了一切，我們隻用了一個上午，就辦完了所有的手續。
當爸媽顫抖著手，在最後一份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時，我看到我媽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紙上。
我爸則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反而松弛了下來。
回家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我知道，這個決定對他們而言，無異於親手斬斷了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情，其痛苦不亞於剜心。
但長痛不如短痛。
晚上，我把那幾份蓋著鋼印的公證書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拍了張照片。
然後，我點開了那個沉寂已久的家庭群。
群裡上一次有消息，還是我發的讓林浩搬出去的通知。
我把照片發了進去，然後輕描淡寫地配上了一行文字：
「今天陪爸媽辦了點事，順便幫他們規劃了一下養老，以後就沒那麼多煩心事了。」
做完這一切，我將手機倒扣在桌上，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群裡始終很安靜。
就在我以為這件事過去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林浩，也不是任何一個親戚。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一條好友申請，驗證消息是：
林晚姐，我是茵茵，有急事找你。
我點了通過。
幾乎是瞬間，對方發來了一張圖片。
那是一張醫院的孕檢報告單，上面的名字是張茵茵，孕周顯示：8 周+。
緊接著，一行字跳了出來。
「姐，恭喜你要當姑姑了。林家的骨肉，總不能流落在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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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張茵茵發來的孕檢單，我甚至沒覺得意外。
這很符合她的行事風格。
我把手機遞給身旁的周宸。
他隻掃了一眼，便輕笑一聲，把手機還給我，眼神裡帶著一絲了然和不屑。
「想用孩子來綁定我們林家？」
「她是不是忘了，林浩現在跟我們家，已經沒有任何法律上的關系了。」
我點點頭，拿起手機，慢條斯理地回了兩句話。
「第一，
恭喜。第二，孩子是林浩的，撫養費和法律責任，請直接找他本人。」
「必要的話，我先生可以為你們提供免費的法律咨詢，幫你們理清權責關系。」
發完，我直接拉黑了她。
我知道，這一招對張茵茵來說，才是最致命的。
她要的不是那點撫養費，她要的是一張可以長期吸血的飯票。
而我，親手把這張飯票燒了。
轉眼，一年過去。
我新成立的公司拿到了第三輪融資，市場估值翻了十倍，忙碌成了我生活的常態。
周宸的事業也更上一層樓，成了他們律所最年輕的高級合伙人。
我們搬進了可以俯瞰整座城市江景的大平層，日子過得簡單而甜蜜。
最讓我欣慰的，是我的父母。
在徹底和林浩切割後，
他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給他們報了一個環球旅行團，一開始他們還推三阻四，說浪費錢。
但在我的堅持下，他們還是踏上了旅程。
從那以後，他們的朋友圈就成了我的每日必看。
上一周，他們還在瑞士的雪山下喂鴿子，我爸穿著衝鋒衣,笑得像個孩子。
今天，定位已經換到了南半球的陽光沙灘,我媽穿著鮮豔的沙灘裙,戴著大大的遮陽帽,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照片裡的他們，神採飛揚,是我記憶中他們年輕時才有的模樣。
他們終於找回了屬於自己的人生。
關於林浩的消息,是過了很久，才從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口中聽說的。
據說，在我拉黑張茵茵後,她大鬧了一場,發現林浩確實已經一無所有,便果斷打掉了孩子,
卷走了他僅剩的一點積蓄,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他的親生父母，那對吸血鬼，見從我們家再也榨不出油水，便將所有的壓力都轉移到了林浩身上。
他們逼著他寄錢回家,給他另外兩個遊手好闲的兄弟娶媳婦、蓋房子。
林浩被榨幹了所有價值,最後被他們趕回了那個貧窮閉塞的老家小城。
他沒有學歷，沒有一技之長，在大城市養成的懶散性子在小地方根本找不到像樣的工作。
為了生存，也為了填補他原生家庭那個無底洞，他一天要打三份工。
白天在工地上搬磚，晚上去餐廳刷盤子,凌晨還要去送外賣。
親戚說,上次⻅到他時,他整個⼈⼜黑又瘦,才二十多歲的年紀，看著⽐我爸還蒼老,手上全是凍瘡和老繭。
我聽完,內心毫⽆波瀾。
這一切，
都是他⾃己的選擇。
路是他⾃己走的,苦果自然也該他自己嘗。
那天晚上，我心血來潮,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我⽗母在海邊拍的合影，配上了一句：「願爸媽永遠笑得這麼開⼼。」
沒過多久,我收到了那個遠房親戚發來的⼀條微信。
是⼀張截圖。
截圖裡，⼀個叫「悔過」的賬號，在我那條朋友圈下留了一句評論：
「爸、媽、姐，我對不起你們。」
但下一秒，那條評論就被刪除了。
我甚至不⽤問，就知道那個「悔過」是誰。
可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後悔藥。
有些錯，犯下了,就是一生。
我看著父母臉上釋然的笑容，⼜轉頭看向⾝邊握著我⼿的周宸,他正溫柔地對我笑著。
我舉起酒杯，
將杯中的美酒⼀飲而盡。
這，才是美好的生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