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等他說完，我又扇了幾巴掌。
我笑得冷然，「你們一家，還真沒幾個正常人。是吧，謝昭恩？」
謝昭恩緊繃下顎，惡狠狠地盯住我：「等我哥來了——」
我按住他的唇。
俯身靠過去。
他睫毛顫了顫，臉色越來越難看，卻隻能被迫和我對視。
就在這時。
刷卡聲響起，門被推開。
謝淮忱緩步走進來，看到眼前這一幕，他冷淡的神色瞬間破裂，「你們在幹嘛？」
我和謝昭恩一齊轉頭。
就在我以為後者會氣急敗壞地跟謝淮忱告狀時，他隻是咬住後槽牙，閉上眼睛。
我慢悠悠地從謝昭恩身上起來，「啊呀，前夫哥。」
男人冰冷的目光饒過我，落在被綁在床上的謝昭恩。
我朝他走去，擋住他的目光，「沒看到想看的，很失望嗎？」
謝淮忱僵硬一瞬，片刻後，他牽動嘴角：「……什麼？」
我平靜地看著他：「家裡隔三差五地出現其他女人的衣物，不就是為了惡心我嗎？所以我決定離婚，這不是正合你意？」
謝淮忱聲音低啞：「我沒這個意思。」
我點點頭，「你表弟長得挺帥的，謝謝你啊。你可以走了。」
「我們還沒有離婚。」他艱澀道。
「板上釘釘的事。」我面無表情。
他指尖顫了顫，握住我的手腕：「不是為了惡心你。」
說完這句話後，他又沉默許久。
就在我要不耐煩地喊警衛上來時。
「……我隻不過覺得，
你不夠在意我。」
這一句話，謝淮忱說得很艱難。
說完，他垂下眸子，手上的力度愈發大。
氣氛尷尬。
被牢牢綁在床上的謝昭恩冷笑一聲，打破寂靜。
「沒有其他女人。」謝淮忱又道，他語氣略重地重復一遍，「真的沒有。」
我抽出手，直視他：「不重要，我也不在乎。」
謝淮忱還想說什麼。
我嘲諷地打斷他：「讓我在意你的方法，就是一遍遍地營造你出軌，用其他女人的衣物挑釁我？
「就是在宴會上，任由秘書說些曖昧的話語？」
我吐出一口氣，「我們當初僅有的一絲感情，也因為你這些行為消磨殆盡了。」
謝淮忱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我厭煩地拿出剪刀，轉身剪斷綁著謝昭恩的繩子。我聲音平靜無波：「滾出去。」
謝昭恩臉色陰翳地揉了揉手腕，視線掃過我和謝淮忱，煩躁地罵了聲，大步離開。
房門「砰」地一聲被甩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謝淮忱。
謝淮忱站在原地良久，指尖泛白。
「薛蘊。」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澀得厲害，「那些東西，蕾絲吊帶……都是我買的。沒有其他人穿過。」
我等待他的下文。
心裡並非不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荒謬感。
「秘書也是假的，我和她的照片是授意別人拍的。」謝淮忱低聲道。
晚上那個秘書的挑釁，也在謝淮忱的計劃之中。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位給我發照片的朋友，後來每句話都含著言外之意。
她知道這些都是謝淮忱的安排。
所以她覺得，謝淮忱是對我有感情的。認為我沒必要離婚。
太可笑了。
謝淮忱向來冷淡的聲音難得有了漣漪：
「我隻是覺得，你對我太冷淡了。
「我想得到你的情緒，哪怕是你生氣、質問我也好。
「最起碼代表，你在乎我。」
他說到最後，緩緩闔上眸，頹唐道：「抱歉。」
「所以你就用這種低級的方式？」我諷刺道。
「謝淮忱，你幾歲了？幼兒園抓小女孩辮子引起注意的把戲，你用到自己老婆身上？」
我走到床頭櫃，拿起多餘的一份早已籤好字的離婚協議，遞到他面前：
「我並不覺得有意思，
也不會因此觸動一分一毫，隻有無窮無盡的厭煩。」
謝淮忱垂眸，看著離婚協議，遲遲沒有接過。
我拍到他身上，「給我們彼此留點體面吧，籤了之後，就去登記離婚。」
「薛蘊，或許我用錯了方式。」他聲音沙啞，「但我們不該走到這一步。」
我松開手，離婚協議飄落在他腳邊。
謝淮忱太過固執。
我突然笑出聲。
打開手機，給他看我保存的他那幾張露骨的照片。
「趕緊撿起來籤，不然我可不知道會發給誰。」我微微一笑。
謝淮忱目光沉沉地看著屏幕：「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不重要。」我輕描淡寫。
他釘在原地，眸底劃過一抹痛苦，「你就這麼想和我離婚？」
我點頭：「是的，
和你待一塊就覺得惡心。」
他攥緊的拳頭松開。
良久。
他無力地吐出一個字：
「好。」
9
三十天後，我帶著離婚證踏上出國的飛機。
離婚的消息在國內傳開時，我已經在國外開了個工作室。
許多人都震驚地發來消息。
還有先前那個受謝淮忱示意，給我發謝淮忱和秘書照片的那個朋友。
她隻發了簡單的幾個字：「對不起。當初我給你發他們，是不是做錯了？」
是謝淮忱的問題。
但我和這個朋友也沒什麼好說的。
工作室很忙，我也沒有闲暇時間去搭理其他人。
隻是偶爾順著落地窗，望向窗外的繁華霓虹，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其實決定和謝淮忱離婚的時候，
我茫然過懷疑過。
不知道失去了謝太太這個頭銜，可以做些什麼。當時想著，最差也是帶著一筆錢，在海邊養老曬太陽。所以我毅然決然地離開了。
現在看來，外面大有天地。
工作室的發展，比我預料的還要好上許多。
等我帶著工作室，出現在國內的新聞時。
原本銷聲匿跡的之前海城的朋友，又紛紛給我發來消息。
他們恭喜我，但似乎又不敢相信，離開了謝淮忱，我也可以過得很好。
10
唯一一點。
……我沒有想到，謝昭恩纏上我了。
他念的學校在這附近。
他一頭金燦燦的頭發，掛著懶洋洋的笑，「Honey~一起吃晚飯嗎？」
我面無表情：「你受虐狂嗎？
」
之前沒被扇夠？
謝昭恩非但沒惱，反而湊近一步，那雙桃花眼潋滟生光：「是啊。你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帶勁。」
他帶著點挑釁，又混著說不清的曖昧。
我懶得理他，繞過他準備上車。
他卻長腿一邁，擋在車門旁，語氣軟了下來，帶著點委屈：
「薛蘊，當時你把我綁在床上，還摸我。沒有女人離我那麼近過——」
他頓了頓，輕咳一聲，「我跟我哥不一樣，我不會用那些蠢辦法，我會光明正大地追你。」
嗯，真是受虐狂。我冷靜地想。
「追我？」我嗤笑，上下打量他，「謝小少爺，你哥給我的陰影還不夠？我對你們謝家男人，敬謝不敏。」
「別拿我跟那個蠢貨比！」
謝昭恩像是被踩了尾巴，
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低，頗為急切：「他沒長嘴，但我長了。他不珍惜你，但我……」
我幽幽打斷他，「行了。我的時間很寶貴，少在這裡浪費我時間。」
早已等在一邊的司機彎腰，為我拉開車門。
我離開得沒有一絲猶豫。
但謝昭恩像是不知道「放棄」二字如何寫似的。
他平日裡除了上課就來我面前刷存在感。
俗氣的紅色玫瑰，不知道被我扔了多少束。
估計是年紀小，有勁兒吧。
直到我看到新聞。
謝淮忱來了。
他不是以私人身份來的，而是以謝氏集團總裁的身份。
高調宣布進軍海外市場，分公司選址，竟然就在我工作室所在的城市，距離不過幾條街。
財經報紙用整版報道他的新動向。
照片上的謝淮忱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他面對鏡頭，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
隻是通稿裡隱約提及，此次戰略轉移，部分原因是「個人因素」。
說實話……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直到謝氏海外分公司成立酒會，邀請函送到了我的工作室。
落款是謝淮忱親筆。
邀請函送來的時候，謝昭恩正好來了。
他磨牙鑿齒：「陰魂不散。」
說完，他見我拿著這封邀請函，「你要去參加？」
我搖搖頭，撕掉了邀請函。
謝昭恩眸子亮了。
然後我冷漠地喊助理：「送客。」
謝昭恩被趕走了，但他仍舊锲而不舍道：「等你忙完，去吃飯嗎？」
我沒有回答，
瞥了眼他戀戀不舍的背影。
11
結果謝昭恩走後沒多久。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造訪了。
助理語氣躊躇：「他說，他叫謝淮忱。」
「不見。」我目光沒從筆記本電腦移開，繼續看著策劃案。
「他說，他為您帶來了合作。」
我這才抬起眼皮，頓了頓，然後微微頷首。
沉穩的步伐響起，愈來愈近。
「薛蘊。」他站定在我面前，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他瘦了些，輪廓更顯冷硬，唯有看我的眼神，復雜得讓人難以解讀。
謝淮忱將手中的文件放到桌面。
我拿起粗略地翻看了眼，「這些合作，具體還要評估。」
裡面有一些公司我確實有接觸的計劃。
謝淮忱低聲：「我想用正確的方法，
去表達我的心意。」
我指尖停住，幾乎是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合上文件，抬眸迎上他的視線，唇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謝總,生意是生意,心意是心意。我分得很清。」
謝淮忱眸色深沉：「我知道。所以,這隻是開始。」
「開始什麼？」我身體向後靠進椅背,姿態疏離，「謝淮忱，你不覺得這和你之前那些幼稚把戲,本質上沒什麼區別嗎？都是試圖用外部手段來影響我的判斷和選擇。」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開口：
「不一樣。以前是錯的,我在改正。
「現在，我隻是想讓你看到,我能為你提供的價值，不僅僅是金錢，還有真正能助力你事業發展的資源。
「我想站在你身邊,以平等的、你需要的合作伙伴的身份。」
我輕笑一聲，
指尖在⽂件上點了點：「我會讓團隊評估，如果確實對工作室有利，我會接受。僅此⽽已。」
「我明⽩。」他頷首，「我不會強迫你接受任何東西，包括我。」
「如果沒有其他公事,謝總請回吧。」我下了逐客令。
他沒有糾纏，轉⾝離開。步伐依舊沉穩，卻似乎少了些從前那種不容置喙的強勢。
12
幾天後，我讓團隊接下了其中一個前景最好的合作項⽬。
謝淮忱偶爾會來找我洽談工作。
他一直是公事公辦的態度，所以我沒拒絕。
直到謝昭恩來了。
我沒有讓他倆避開的打算。
所以兩人四目相對時，空⽓⾥炸開劍拔弩張的⽓焰。
「喲。」謝昭恩率先開口,「表哥。」
謝淮忱冷淡地看去,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
話音一落，謝昭恩臉⾊也沉下去,「那就是你該來的地⽅？」
看著他倆針鋒相對，我突然有⼀絲想笑。
謝昭恩把玫瑰放在沙發旁,然後坐到沙發上,⻓腿交疊，頗有等我下班的架勢。
謝淮忱眯眼：「你什麼意思？」
「等薛蘊下班吃飯啊。」謝昭恩⽆辜。
謝淮忱看向我，聲音盡量平穩：「還有些細節沒有談到，等會兒我們吃晚飯的時候聊？」
我的電話鈴聲響起。
我掃了他們⼀眼,接通,「喂？啊……⾏啊。」
電話掛斷後,我聳了聳肩，「抱歉,今晚有約了。」
「誰？」謝淮忱下意識問道。問完後,他似乎意識到不妥，垂下眼眸，「抱歉。」
我輕飄飄地說：「哦，
就是朋友介紹的一個小男孩。」
謝淮忱：「……」
謝昭恩：「……」
其實是真的。
發我的照⽚,很帥。我也挺喜歡的，可以去接觸⼀下。
我拎起包，「那回⻅了，各位。」
「等等……」謝昭恩起⾝。
謝淮忱也大步跟上。
我嘖了一聲,朝一旁驚愕的助理露出個⽆奈的表情。
我⼩聲對助理道：「幫我攔住他們。」
隨後⻜快地坐進已經停在門口的車上。
疾馳而去。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速倒退，唯有車窗上映著我靜止的、清晰的臉。
我笑了笑。
現在的生活，
似乎還不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