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彈幕都說，這是校園文最好的 he 結局。
直到一天，給六歲的兒子講童話故事時。
他忽然認真地問我：「媽媽，什麼是愛情？」
我毫不猶豫：「爸爸媽媽結婚生下了你，這就是愛情。」
沒想到兒子皺起稚嫩的眉頭：「你騙人！」
「爸爸說，他和沈念阿姨雖然沒有結婚，但他們才是真正的愛情呢。」
我怔住了。
1.
季一琛沉浸在駁倒我的興奮中：
「爸爸說了，要是沒有你，他一定會和沈念阿姨結婚。」
「如果有來世，他會先找到沈念阿姨，陪著她去看極光、騎馬、喂小羊……再生個寶寶。」
他眼睛亮亮的：「說不定到時候，
我就變成沈念阿姨的兒子了！」
他口中的沈念阿姨，是書中攻略季予失敗的惡毒女配。
我輕聲問：「他還說什麼了？」
季一琛不假思索地道：「爸爸說沈念阿姨的生日是四月十七，她喜歡泡溫泉的時候撒花瓣，最愛吃爸爸親手給她做的飯，還有……還有桂花味的糖炒板慄。」
這些瑣碎的喜好，他流暢地說了出來，如數家珍。
我忽然意識到，今天就是沈念的生日。
而季予遲遲沒有回家。
看我沒有反應。
季一琛不耐煩地扔掉童話書，進臥室做物理題去了。
我想叫住他，幾行小字卻在眼前浮現：
「笑S，天才兒童和他的傻白甜媽媽！」
「萌寶不愧是男主的孩子，又拽又酷。
」
「女主命真好，生了個神童兒子，丈夫還是校園時期的初戀。」
「出國異地，家人生病，創業失敗……男主對女主都不離不棄。」
「羨慕哭了，我也想擁有這樣的愛情……」
2.
真的是愛情嗎？
我迷茫地坐了很久。
直到手裡突然多了一包熱乎乎的慄子。
眼前再次劃過一段紅心感嘆號：
「堂堂上市公司 CEO，排了三個小時的隊，就為了給女主買第一鍋糖炒慄子。」
「都結婚七年了，還是這麼純愛。」
「女主到底在懷疑什麼啊？沒看到男主滿心滿眼都是她嗎？」
「感動嗎？」
季予脫下風衣，
對我笑了笑，彎腰湊過來。
這是我們約好的進門吻，十年如一日，沒有變過。
隻是這一次，我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玫瑰香。
我微微後仰，眼眶有些發紅：「你身上的香味是從哪來的？」
季予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漫不經心地道：「女客戶今天香水噴得濃了些，沾到我身上了。」
頓了頓，他笑了起來，輕輕刮了下我的鼻子：「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來嘗嘗我給你買的慄子，你最愛吃的。」
我確實愛吃慄子。
懷季一琛的時候，總是嘴饞。
當時的季予還不是現在開著跑車有專人司機的季總。
為了給我買到最新出爐的慄子，他每天早上四點鍾就出發，到市場去買。
看到我吃得開心，他也會託著下巴心滿意足地笑起來。
想到這，我臉色緩和了幾分，任由他修長的手指將慄子剝好塞到我的嘴裡。
季予沒再說什麼，徑直去檢查了兒子的功課。
父子倆在書房嘀咕了半個小時，比平常久一些。
我心事重重地嚼著。
忽然覺得慄子的味道跟以前有些不一樣。
是桂花味的。
客廳沒點燈，視線昏暗。
季予走出來，懶洋洋地靠在了門框上。
他看不見我蒼白的臉色，隻是低聲道：「童言無忌，跟孩子較什麼真。」
我盯著季予。
想說的話提到了嗓子眼，最後隻化作輕輕的嘆氣。
任由他勾著唇角將我拉到懷裡，灼熱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
我不知道怎麼開口去質疑他。
結婚七年。
哪怕算上校園那最不懂事的幾年。
我們的感情一直很順遂。
就像高三那年突然冒出來的系統告訴我們的那樣。
在這本校園文裡，我是女主，季予是男主。
我們會度過一切困難，最終走向 he 的結局。
女配沈念就是困難之一。
上學的第一天，她就向老師舉報了我和季予早戀。
老師將我們的座位分開，並將沈念的座位安排到他身邊。
高考後，季予拿到了國外名校的全額獎學金資格。
而在系統的安排下，沈念和他同行，還是同班同學。
三年裡，季予隨時給我報備。
「今天上課沈念坐我旁邊了，真煩，不過我一句話都沒跟她說。」
「路過花店的時候想到了你，
買了你最愛的滿天星。」
「怎麼我走到哪都能碰到沈念！一定是系統安排的，我繞著她走。」
「老婆，今天柏林地震了，我和沈念都差點S了，我好想你。」
……
季予回國後，一頭扎進了工作。
不知道為什麼，他遲遲沒有向我求婚。
直到一天凌晨。
我在給他送資料的路上出了車禍。
醫院裡醒來時，季予正目光空白地看著我發呆，臉色憔悴。
他握著我的手，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等我反應過來時，指間多了個鑽戒。
戒指偏大，與我的尺寸並不符合。
隻是當時的我沉浸在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喜悅中，忽略了這件事。
等我再想起來時，
季予已經悄不做聲地將這枚戒指換成了合適的尺寸。
那天，系統宣判沈念攻略失敗，準備將她遣返回現實世界。
離開那天，她主動見了我一面。
出乎所有人意料，她不是想象中那樣失落無奈。
反而抱著胳膊，憐憫而挑釁地看著我：
「你真以為我輸了嗎？」
3.
她沒輸。
這本校園文結局後，沈念重新返回書中。
知道這個消息時，我魂不守舍了好久。
季予卻懶洋洋地安慰我：「有什麼可擔心的？我又不喜歡她。」
他摸著我的頭發，是開玩笑的口吻：「寶寶，你怎麼總是疑神疑鬼的，難道非要我把心挖出來給你看看？」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真的愛慘了我。
可誰也不會想到。
在我和季予結婚的第七年。
我主動找上了沈念。
不隻是因為季一琛的一句話。
還有那袋慄子。
我對桂花過敏，季予是知道的。
正常情況下，他絕對不會犯這個錯誤。
咖啡廳裡。
還沒等我說出來意。
沈念直入主題：「那天晚上，季予的確陪我去過生日了。」
「我們去坐了摩天輪，放了煙花，他還排隊給我買了桂花味的糖炒慄子。」
我怔怔地看著她。
懸了很久的心髒啪地一下沉到底。
她遊刃有餘地道：「他沒和你講過嗎？在國外那幾年，我一直住在他的隔壁，那時的我們就是戀人關系。」
我僵硬地搖頭。
沈念笑了，眼裡閃著勝利者的光芒，
讓我看她的手指。
纖細的指尖帶著一枚戒指，上面刻著季予的名字。
不是縮寫，不是首字母，是明晃晃的季予兩個字。
「這是回國前季予親自打給我的，他自己也留了一份。」
沈念笑得有幾分悲傷：「回國後，我們說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隻有這枚戒指能證明，背著你，背著系統，背著所有人……我們相愛過一場。」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
沈念讓我帶她到季予的書房。
在一堆物理文獻裡。
她找到了另一枚戒指，眼眶通紅地發怔：「他果然還留著……他還愛我。」
我站在原地。
一瞬間連呼吸都覺得疲倦。
心口像鑿了個洞，
一陣過堂風穿過，又痛又涼。
過了很久，我才捏起那枚銀色的小東西。
上面清晰刻著沈念兩個字。
鑿痕很深，像要刻進骨子裡。
一直沉默的彈幕終於反應了過來：
「……這不是早就完結的小甜文嗎？怎麼給我來這一出？」
「我就說後期在國外男主和女配的氛圍怎麼怪怪的，尤其是地震之後，兩個人恨不得黏在一起。」
「男主其實早就自我意識覺醒並愛上了女配……隻是受劇情控制才不得不和女主 he。」
「畢竟有女主光環，如果男女主不在一起，那女配也會被系統懲罰。」
「我去，這個恨海情天比原來的普通小甜文更帶感更好看啊！！！」
……
我呆呆地看著這枚戒指。
這是他們愛過的見證。
那我呢？
我和季予的感情，都是假的嗎？
可我是真的愛過季予。
當年背著我去醫務室的少年，邊轉筆邊託著下巴給我講題的少年。
貫穿了我整個青春的少年。
可現在，他們告訴我。
是我用女主的身份綁架了他。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呢。
退出嗎？
5.
門口突然傳來響動。
沈念如驚弓之鳥般抬頭：「季……季予？」
男人面無表情地站在門框邊，雙手抱胸。
他的視線越過了我，神色復雜地落在沈念臉上。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停止了。
「臥槽，
久別重逢……」
「其實男主早就想見女配了吧，礙於身份已經忍很久了。」
「每天和自己不愛的女人裝成恩愛夫妻，男主好辛苦。」
「這也太虐了吧。她是他寧可違背設定也要愛的人啊……」
「以前我就說男主和攻略者有 cp 感你們罵我媽飛了，現在我媽能回來了嗎？」
沈念哽咽：「是我自己非要跟來的，你別怪她……」
季予沒有回答。
在她的哭聲中，他神色冷淡地看向我：「戒指還我。」
我慢慢地起身朝他走了過去。
路過燃燒的壁爐時，腳步停下。
下一秒，一道銀光在半空中劃過。
扔出的一瞬間，
我恍惚了下。
「我的戒指……」
沈念驚呼一聲，毫不猶豫地將手伸向滾燙的壁爐。
季予大步上前將她拉開，滿眼痛惜：「你瘋了？」
沈念在他懷裡哭得不能自已：「季予……這是我們的戒指……唯一能證明我們感情的東西……」
「？這算什麼女主？我看她才是惡毒女配吧。」
「仗著自己是女主了不起嗎？本來還有點可憐她的，現在看難怪男主會愛上攻略者。」
「嗚嗚嗚女配的手燒得好嚴重啊，男主心疼壞了吧？」
「你滿意了？」
季予捏著沈念的手腕，冷笑著轉向我：
「沈念隻是個配角，
我從來沒有為她做過什麼，所有愛都給了你……」
所以呢？
我掀起眼皮：「你其實愛她，對嗎？」
語氣緩慢，謹慎，認真。
一如很多年前的教學樓下，十七歲的我鼓起勇氣向他表白：「你也有些喜歡我，對嗎？」
原來都是假的。
6
季予垂著眼眸，遲遲沒有說話。
空氣安靜得像一盆不疾不徐澆下來的冷水。
反復凌遲我的心口。
半晌，他揉著眉心，無奈地看我：「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我已經努力做一個完美的男主了，隻對你好，和你結婚還剩下了一琛——」
「你現在連一枚戒指都容不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