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孩眼睛紅彤彤的：「他欺負我。」
「他……上課總是捉我的辮子，將我好不容易寫好的作業丟到垃圾桶裡，笑話我的文具盒送給乞丐都沒人要，還，還組織同學都不理我……」
說到最後，女孩的臉哭成了一隻醜橘：「他今天說我的媽媽是鬼，是會S人的厲鬼，我不是想打他，隻是想讓他不要繼續說下去了……」
老師在一旁無聲地嘆了口氣，似乎是在無聲地作證。
我幾乎要壓不住心底的火氣，一把將季一琛拉到身前，語氣嚴厲：「她說的是真的假的？」
季一琛梗著脖子道：「是真的又怎麼樣？」
話音落下，眼前劃過一片彈幕：
「萌寶是喜歡那個女孩才捉弄他的，那個女孩應該感到榮幸好吧？
」
「哈哈哈天才寶寶喜歡上一個人也這麼幼稚，好磕好磕。」
「女主別多管闲事了，人家未來小情侶鬧別扭而已，打是親罵是愛～」
我板著臉將季一琛牽到女孩面前：「向她道歉。」
季一琛睜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脫口而出：「我不要！」
我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冷厲：「道歉。」
或許是從沒看過我這麼疾言厲色的模樣。
季一琛眼眶紅了。
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
校長彎腰陪笑把著門，季予隨後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妝容精致的沈念。
他看也沒看我一眼，隻是淡淡地看向老師：「挨打的人是我兒子，他憑什麼道歉？」
沈念溫柔地將季一琛拉到懷裡：「沒事，有阿姨和你爸爸在，沒人能欺負你。
」
「不管誰對誰錯，阿姨和爸爸永遠為你撐腰。」
「男主好 A！！霸道奶爸在線護娃！」
「有沒有人懂這種人父人夫的魅力啊……能擺平一切事情，給人安全感。」
「讓女主幫理不幫親吧，別怪兒子和自己不親。」
我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三個人。
半晌，失望地看向沈念懷裡的小人：「季一琛，你如果還認我這個媽媽，就向這個女同學道歉。」
季一琛拉著沈念的手，氣呼呼地對我大聲說：「你才不是我的媽媽！沈念阿姨才是我的媽媽！」
沉默片刻。
我對老師道：「老師，以後季一琛有什麼事就給他爸爸和這位小姐打電話吧，不要再找我了。」
話音落下，季一琛的臉色明顯白了一下。
我打算帶女孩離開，以免她留下來再被他們為難。
手腕卻突然被人拽住。
季予抿著唇，神色很冷：「這就走了？」
他盯著我：「昨天晚上你去哪了，不解釋一下？」
13.
「沒必要。」
僵持半晌，我淡淡地抽出手：「那個家，我不會再回去了。」
說完，我沒去看他的臉色，帶著女孩離開。
將女孩送回家後，我給她留下電話：「如果季一琛再欺負你，你就讓老師找我，我給你撐腰。」
女孩看著我，怯生生地說了句謝謝。
我繼續準備離婚的事。
財產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公司的股份我拿走七成，房子留給季予。
做完這一切時，已經是傍晚。
我打開手機，
打算放松一下。
卻看到季予的朋友圈：「對的人會站在未來等你。」
配圖是沈念一身睡衣，安靜地靠在他身上看書的身影。
沒有點贊，大概率是僅我可見。
我看了幾秒，面無表情地截圖，發給律師。
凌晨三點。
沈念給我發來合同截圖：「他籤字了，我讓跑腿把文件給你送過去。」
我揚眉：「你挺厲害。」
能讓季予心甘情願地籤字。
畢竟這份協議上的財產分割，對他並不友好。
沈念哼笑：「他愛我愛到願意淨身出戶，放棄點錢財算什麼。」
也是。
季予不是利益至上的人。
她的語氣帶著警告：「離婚之後，你再也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
我點頭，
笑了：「你們不是真愛嗎？你在怕什麼？」
電話那頭愣了一秒，用力地掛斷了電話。
其實不用她說。
我已經訂好了去西藏的火車票。
離婚證拿到手就出發。
這個女主，我早就不想做了。
14.
離婚的過程意外的順利。
法官的錘子敲下那刻。
我和季予的婚姻也走向終結。
季予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
隻是在收到法院傳票的那晚，他瘋狂地給我打了幾十個電話。
我都按掉了。
不想聽他解釋。
給我們感情宣判S刑的人是他，不是我。
後來，他不再打了。
反而積極地配合遞交離婚資料。
走出法院時，
季予正靠著車門抽煙。
他垂著眼，比想象中平靜。
甚至當我遞過離婚證，他隻是斜眼看了下，直接扔到垃圾桶裡。
眼前再次劃過彈幕：
「男主幹得好！」
「女主還真以為男主舍不得她嗎？沒想到男主這麼配合吧？」
「她估計還做夢男主會追妻火葬場呢，男主離開誰都會活得很好。」
「接下來估計就是女二上位，女主追夫火葬場啦～」
半明半滅的火光中，季予嘲諷地挑眉：「欲擒故縱？」
「你不會真以為我會像那些庸俗的橋段一樣——放下身段來挽留你吧？」
我搖頭：「無所謂了。」
兩個陌生人，談什麼挽不挽留？
季予淡道：「你還記得上次分手嗎？
」
上次，還是大三那年，我們異國讀書。
同學給我拍了他和沈念在街頭並肩前行的照片。
我那時還太年輕氣盛，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直接提了分手。
任憑季予連夜坐飛機在我家樓下站了幾個小時，也不為所動。
可後來，也是我想方設法地求他復合。
原因很簡單，我發現我沒法愛上其他人。
隻能順著劇情線去愛他。
季予微微一笑：「你離開我，難道想孤獨終老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
半晌，輕輕開口：「可是，這本校園文已經完結了。」
「如果你能違背劇情愛上別人……那我也能放下你，愛上另一個人。」
季予的神色猛然僵住。
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15.
我踏上了去西藏的火車。
除了有點高反外，一路順利。
我認識了一個當地的小伙子，模樣很帥氣，自告奮勇做我的向導。
旅行的第三天，季予給我打來電話。
彼時我正舉著相機排隊拍照打卡，手機放到了向導手中。
回來時，季予已經掛斷了電話。
我放棄了打回去的心思，隻當沒有這回事。
沒想到，第二天，季予就出現在我住的民宿裡。
他盯著向導，神色蒼白：「下一任？」
向導皺眉，要說什麼，被我按住：「跟你好像沒什麼關系。」
季予抱著胳膊，冷淡地哼了聲：「公司的章放哪了？」
「衣櫃內側的抽屜裡。」
「季一琛的手表呢？
」
「書包夾層裡面。」
我有些惱怒：「這些電話裡不能說嗎？」
非要巴巴地跑過來問？
季予反唇相譏：「你接我的電話了嗎？」
冷厲的目光在我和向導之間來回掃視。
接下來幾天，他一直跟著我們。
連爬雪山，他也穿著個單薄的棉衣，一聲不吭地跟在我們的屁股後。
向導告訴我，這裡氧氣稀薄，季予再這麼爬下去，容易有生命危險。
我想讓他滾回去，可眼前的彈幕一直跳：
「女主別自作多情，男主隻是想考察婚紗照拍攝場地而已。」
「原來如此！男主雖然沒答應女配的求婚，但還是愛她的！」
「男主真是嘴硬心軟，表面上拒絕了女配的求婚，但你們看男主手指上發光的東西是什麼？
」
「那一定是和女配的定情之戒……等等，怎麼這麼眼熟！？」
「我去，他戴著的是和女主的婚戒。」
「？不是被作精女主扔進壁爐裡了嗎？」
失神間,我腳步一滑。
差點滾到崖邊。
季予下意識扶了我一把,四目相對,他冷靜地將我扶穩。
「看來你新找的男朋友也不怎麼樣。」
向導到營地換氧氣瓶的功夫,季予抓住這件事冷嘲熱諷：「連保護你都做不到。」
是了。
從小到大,他總是保護我的那個人。
以前覺得他是蓋世英雄,能救我於苦海。
後來想,他每次保護我的時候,也很疲倦吧？
畢竟保護我,並不是他的本意。
或許說，
這隻是系統強加於他的一份工作而已。
我笑了笑：「你倒是做到了,可我們不還是離婚了嗎？」
季予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盯著我，胸口起伏，似乎欲言又止。
16.
向導回來後，我向季予介紹了他的身份。
「不是男朋友，」我輕描淡寫地說，「你可以放心地走了。」
季予微微哼笑了聲：「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他還是S皮賴臉地跟著。
弄得我有些疲倦，轉過身瞪他：「你到底想幹什麼？」
「保護你。」
這一次,他說得認真。
我沉默幾秒,又繼續往前走。
他在我身後慢慢地說：
「我和沈念,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那天的朋友圈隻是氣你,
離婚協議是喝醉了她哄我籤下的，還有那天遊船上的吻，我知道你在看,才沒有躲開,我沒和她上過床……」
我站住了。
季予凝視著我：「一琛這幾天哭得厲害,總吵著要你哄他睡覺。」
他低聲說：「別再賭氣了，好不好？」
我深呼一口氣,揚起手。
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臉上。
⻛雪聲似乎都停下來了。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季予,我從來沒和你賭⽓。」
「我們離婚,也不全是為了沈念。」
「我是真的不愛你了。」
17.
季予的眼眶還是紅了。
他問我，為什麼不愛了。
我想了想：「因為不公平。」
我全心全意喜歡的⼈,
原來他的目光不隻落到我一個人身上。
十七歲那年,他也全⼼全意地愛著我。
我們明明有幹淨的戀愛，坦蕩的未來。
可為什麼沈念⼀出現,⼀切都變了？
他⼀定要打破劇情的限制，跳出設定去愛另一個⼈？
後來我才明白,他知道我愛他，所以才肆⽆忌憚。
他以為無論發⽣什麼,我都會像劇情⾥那樣,乖乖地留在他身邊。
校園⽂小說的男女主，⼤都有 he 的結局。
我看著季予，認真地說：「我不會再和你復婚,也不想再和你見⾯。」
「我以後也會喜歡上別⼈的，請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你⾛吧,你沒有設備,再陪我攀登隻是S路一條。」
季予眼尾泛紅地凝視了我很久。
他露出了那枚燒得已經⾯目全非的戒指，
遞給我,像是在提醒我們過去那些美好的記憶。
我輕嗤⼀聲，扔到了山底。
早就不值錢了。
季予僵⽴良久。
我不再看他，跟著向導往⼭上爬去。
⼭頂的⽇出很美。
以後每天的日出都會很美。
我都要一個人欣賞。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