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來時爸媽以為我提前走了,喜不自勝。
“可算送走了!恭喜念念!考上市文化館編制,苦盡甘來!”
李念念眼眶通紅:
“林叔叔,要不是您和林阿姨,我這輩子都沒機會吃上鐵飯碗。”
我媽笑得眼角堆起皺紋:
“傻孩子,這是你自己爭氣,我們就是幫襯一把。”
我僵在門口,攥著皺巴巴的準考證,指尖發涼。
保姆王媽拍我的肩:
“薇薇,你也別難過,要我說你爸就是S心眼,你明明考了第一,他非要把名額讓給念念,說什麼你是親生女兒,家裡條件好,讓給更需要的人。”
我猛地抬頭:“王媽,
您說什麼?”
“你爸託了文化館的老戰友,把你的名額換給念念了!說念念是孤兒,在農村代課三年,再沒編制就要被辭退了,你不一樣,年輕有本事,以後有的是機會...”
怪不得市文化館的編制考試,我筆試面試都是第一。
公示名單卻遲遲沒看到我的名字。
原來是我敬愛的爸媽一手所為。
可他們忘了,時代已經變了。
每個人都有捍衛自己利益的權利。
1
淚水倏然滾落,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媽,你是不是聽錯了?”
“我爸怎麼會幫李念念作弊呢?他根本不是那種人,我小時候改個試卷的分數他都能打斷我一條腿。
”
王媽“哎呦”一聲,一手端著盤子,一手拉著我進去。
“不信你問問你爸,我那天親耳聽見的。”
“林哥,你說,你是不是找人幫念念進去的?我跟薇薇說她還不信。”
“王媽!喝多了就去歇著!”
我爸厲聲打斷,臉色瞬間陰沉。
媽媽眼底閃過心虛,尷尬站起身。
“薇薇啊,你沒走呢?”
“媽還以為——”
“我要是走了,還怎麼聽見你們的光榮事跡?”
我冷聲打斷,笑得無比譏諷。
畢業三年,各個崗位的考試我考了幾十場。
成績向來優異,但從未上岸。
我一直以為是我自己的問題。
以為是我不夠努力,以為是我沒有上岸的命。
為了不讓爸媽操心,我今年找了小區門口菜店收銀員的工作。
可現在卻告訴我,不是我的問題。
而是我爸媽不願意看我成功。
全場安靜,所有目光都聚在我身上。
李念念突然站起來,眼淚說掉就掉:
“薇薇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接受這個名額的,我現在就去辭職,把編制還給你!”
“胡鬧!”
“坐下!”
我爸一把按住她,轉頭瞪我:
“你看看念念多懂事,
再看看你!一點氣度都沒有!這就是我不想告訴你的原因!”
“念念無依無靠,這個編制是她唯一的出路,你讓讓她怎麼了?”
“讓?”
我聲音發顫,積壓的委屈瞬間爆發:
“我為了這個編制,全職備考三年,每天隻睡五個小時,刷的題摞起來比我人還高!我筆試面試都是第一,憑什麼讓給她?就因為她窮?”
“她需要工作,難道我就不需要嗎?這三年我是怎麼過的,你們難道看不見!”
“你住嘴!”
媽媽拉著我的手,語氣急切:
“我們是你父母,還能害你嗎?你爸是國企退休幹部,
你要是佔了編制,別人會說闲話的,要避嫌!”
“念念不一樣,她沒人幫,我們不幫她,她就真的沒活路了。”
“現在社會找工作多難啊。”
原來她也知道找工作難。
原來她也知道沒人幫就沒活路啊。
我甩開她的手,淚水洶湧而出。
“我憑自己本事考的,跟他的身份有什麼關系?李念念連面試都差點沒通過,你託關系給她換名額,就不怕別人說闲話?”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我臉頰火辣辣地疼。
“反了你了!”
我爸氣得發抖。
“念念是我們資助了八年的孩子,
跟親女兒一樣,我照顧她是應該的!今天這飯你要是不想吃,就滾出去!”
“滾就滾!”
我抹掉眼淚,轉身就走。
“這個家,早就沒我的位置了!”
摔門而出的瞬間,我聽見李念念壓抑的哭聲。
還有我媽焦急的呼喊。
我沒回頭,隻是機械性擦著眼淚。
可我越拭,淚水就流得越多。
飯店門口,我撞上等在拐角的外賣員。
懷裡抱著蛋糕,上面寫著“念念最棒”四個大字。
我看向他:
“為什麼不進去?”
外賣員怔了怔。
“僱主說要等外人都走了才吃蛋糕,
讓我在這候著,什麼時候打電話什麼時候送。”
“對了,你剛從裡面出來,外人都走了沒?我還趕著送下一單呢。”
我想起媽媽發現我沒離開時詫異的眼神。
原來,八年資助,他們早就把李念念當成了親女兒。
而我,隻是個在他們歡呼慶祝時礙眼的外人。
回到出租屋,我把自己關了三天。
備考時的筆記,熬夜刷過的題庫。
還有那張沒來得及打印的成績報告單。
此刻都堆在桌上,像一個個耳光扇在我臉上。
手機被打爆了。
我拉黑了爸媽,卻沒攔住姑姑的電話。
“薇薇,你怎麼能跟你爸媽鬧成這樣?”
姑姑的聲音帶著指責:
“你爸跟我說了,
念念那孩子太可憐,從小沒了父母,在農村代課一個月才兩千塊,住的宿舍漏雨,這個編制對她來說就是救命稻草。”
“那我呢?”
我反問:
“我畢業就全職備考,花光了所有積蓄,現在編制沒了,工作沒了,應屆生身份沒了,我就不可憐嗎?”
“你不一樣啊!”
姑姑依舊站在爸媽那邊。
“你是林海峰的女兒,家裡條件好,就算沒這個編制,你爸也能給你找個好工作。”
“念念不一樣,她沒人依靠,隻能靠自己,現在有這個機會,你就讓讓她怎麼了?”
“讓?”
我笑了,
眼淚卻忍不住流下來。
“從小到大,我什麼都要讓著她,我小時候的玩具,她喜歡,我爸就讓我讓給她,我攢了半年的零花錢買的書,她想要,我媽就讓我讓給她,現在我憑本事考來的編制,也要讓給她?”
“下次讓什麼?是不是我這條命也要讓出去!”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姑姑急了:
“你爸媽是在積德行善!你爸常說做人要懂得感恩,你作為他的女兒,怎麼就不能理解他的苦心?”
“苦心?”
我攥緊拳頭。
“他的苦心就是犧牲我的前途?他當幹部一輩子,最看重名聲,我這個親女兒沒正經工作,
他怎麼就不覺得丟臉了!”
“他那麼喜歡助人為樂,自己的幹部位置怎麼不讓出去?”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你爸?”
姑姑被我氣得不輕。
正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是我爸和我媽。
他們不知道從哪打聽來的地址,站在門口,臉色憔悴。
“薇薇,跟我們回家。”
我媽紅著眼想拉我,被我甩開。
“我已經給你找好了工作,在你爸老戰友的公司做行政,工資雖然不高,但比菜店的活體面。”
“我不稀罕。”
“要工作也給你找了,
你還鬧什麼?”
我爸眉頭從進門就沒舒展過。
“念念已經入職了,編制也換不回來,你再鬧下去,除了讓大家都難堪,還有什麼用?”
我不可置信地看他。
“我考了三年沒考上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難堪?現在想起來了,是怕我鬧大影響你這退休幹部的面子?”
李念念站在我爸媽身後,怯生生道:
“薇薇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這個編制是你的,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會要的,我現在就去辭職...”
“你別胡說!”
我爸立刻打斷她。
“編制是你自己考上的,跟薇薇沒關系,她就是不懂事鬧脾氣,
你別往心裡去。”
我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諷刺。
“李念念,你真不知道?”
我拿出手機,點開聊天記錄:
“這是你考前給我發的消息,問我面試重點,問我家有沒有關系可以走,我說我爸媽從來不搞那些,現在你說不知道?”
李念念的臉瞬間白了,低下頭不敢說話。
“林薇薇!”
我爸指著我:
“你太惡毒了!念念好心跟你道歉,你還要這麼逼她!我告訴你,你要是再胡攪蠻纏,我就斷了你的生活費!”
“不用你斷。”
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銀行卡:
“我大學生活費剩下的都在這,
從今天起,我跟你們一刀兩斷!”
我推他們出去。
“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媽媽的哭聲和爸爸的怒罵。
我靠在門上,終於忍不住蹲下身,哭得撕心裂肺。
沒了編制,沒了家裡的支持,我隻能重新找工作。
不想看到他們,菜店的活也沒法幹了。
因為之前備考,簡歷有三年的空白期。
面試了十幾家公司,都沒成功。
最後我在一家超市找到了收銀員的工作。
一個月三千塊,宿舍在城中村。
夏天悶熱,冬天漏風。
每天起早貪黑,累得倒頭就睡。
可就算再累,我也沒放棄學習。
我繼續報考,
想給自己多一條出路。
李念念偶爾會給我發消息。
不是道歉,而是炫耀。
她發她在文化館的工作照。
發我媽給她買的新衣服。
發我爸帶她參加飯局的視頻。
配文永遠是:
“謝謝林叔叔林阿姨,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我拉黑了她,卻還是能從親戚口中聽到她的消息。
說她在單位表現好,領導很喜歡她。
說我媽給她攢了嫁妝,準備在市區給她買房子。
說我爸已經認她做幹女兒了,讓他那些老同事介紹優秀對象跟她相親。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但我不能難過。
隻能更拼命地工作,學習。
三個月後,
我因為長期勞累,暈倒在超市收銀臺。
被送到醫院,醫生說我是營養不良加過度疲勞,需要住院觀察。
我沒錢住院,隻能開點藥就走。
剛走出醫院,就看到我爸媽站在門口,臉色復雜。
“薇薇,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我媽紅著眼睛,伸手想碰我,被我躲開了。
“跟你們沒關系。”
“你跟我們回家吧。”
我爸嘆了口氣。
“念念也說想讓你回去住,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一家人?”
我冷笑:
“你們認她做幹女兒的時候,
怎麼沒想過還有我這個家人?你們給她買房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這個家人?”
“現在李念念事業愛情雙豐收,你們想起我了?”
“我們也是為了你好。”
我媽急了:
“念念現在有編制,以後能幫襯你,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打拼太辛苦了。”
我看著她,滿臉譏諷。
“她的編制是搶我的,她的房子是搶我的,她怎麼幫襯我?把搶我的東西還給我嗎?”
“我拿回自己的東西還要對她感恩戴德?”
李念念從車上下來,手裡提著保溫桶:
“薇薇姐,我給你燉了雞湯,
你補補身體,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錯,你別生氣了,跟我們回家吧。”
“不必。”
我繞過他們:
“我就算餓S,也不會回那個家。”
“那個地方,早就不是我家了。”
“林薇薇!”
我爸怒吼:
“你到底想怎麼樣?沒完了是嗎!”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們,眼神冰冷得陌生。
“我想怎樣,你們都知道。”
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李念念的哭聲和我媽的嘆息。
我知道,他們不是真心想讓我回家。
否則早就找來了。
現在關心我,不過是怕我在幾天後的宴會上惹事。
但這次,我偏不讓他們如意。
五天後,李念念的轉正宴在市區最好的酒店舉行。
我爸包下整個樓層。
邀請了親戚朋友和文化館的領導,聲勢浩大。
我穿著唯一能見人的白襯衫,拿著打印好的材料,走進包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爸臉色瞬間變了:
“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
我笑了:
“我是你法律上的女兒,難道連參加幹妹妹的轉正宴都沒資格?”
文化館館長好奇地問:
“林哥,
這是你女兒?之前怎麼沒見過?”
我爸滿臉尷尬。
“就是個不懂事的孩子,讓大家見笑了。”
李念念穿著一身名牌走到我身邊,故作親熱地拉我的手:
“薇薇姐,你能來我真的太高興了,之前的事都過去了,我們以後好好相處。”
“過去了?你替我定的?”
我甩開她的手,拿出打印好的材料:
“這是考試成績公示表,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我的筆試面試都是第一,這是你和我爸的通話錄音,你求他幫你換名額,他一口答應,還保證不會被我發現。”
我把材料扔在桌子上。
親戚們紛紛拿起來看,議論聲越來越大。
“原來念念的編制是搶薇薇的?”
“林海峰也太偏心了吧,親生女兒的前途說讓就讓?”
“怪不得薇薇之前鬧得那麼兇,換誰誰都受不了啊!”
李念念的臉瞬間慘白,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是自己考上的,我沒有搶你的名額!”
我拿出另一份材料:
“這是我備考時的筆記和刷題記錄,這些都能證明我為這個考試付出了多少,而你,筆試成績剛過線,你說沒通過我爸的關系,沒搶我的工作,誰信?”
我爸猛地站起來指著我:
“你給我閉嘴!”
“你個白眼狼!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你非要把事情鬧大,讓大家都下不來臺嗎?”
“我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