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趕到時,丈夫滿臉的不耐煩。
“故意來這麼晚,是想讓微微難堪是不是?”
我摸了摸胳膊上還在滲血的擦傷,輕聲說。
“抱歉,處理車禍需要時間,才晚了點。”
他這才注意到我染血的衣袖,眉頭皺了一下,但還是冷硬道。
“當年是你S皮白賴非要嫁我的,這是你身為妻子的責任,抱怨什麼?”
說完,他小心護著懷裡還在哭泣的繼姐徑直離開。
我垂眸,在保釋書上一筆一畫籤下名字。
他說得對,我不該抱怨。
畢竟這場三年之約的婚姻,就要到期了。
1
我走出派出所,
兩人已經上了車,在後座親得難舍難分。
我沉默地拉開駕駛座的門。
身上的血腥味瞬間被他們身上甜膩的香水蓋過。
路程走了一半,林婉兒嬌軟的聲音響起,
“嘉盛,我聽說城西今晚有煙花秀,我們兩個去看吧,就別讓不相幹的人打擾了。”
蔣嘉盛立刻對我道,“停車,你下去。”
我緩緩靠邊,還沒停穩,就被硬拽了下來。
蔣嘉盛坐上駕駛位,夏微微也跟著上了副駕駛。
車毫無留戀地開走。
我按照導航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到了最近的地鐵站。
鞋子磨破了我後腳跟的舊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微信朋友圈,
林婉兒更新了九宮格。
最中間那張,漫天煙花傾瀉,她踮起腳尖吻上蔣嘉盛的唇。
他低頭配合,手護在她腦後。
配文:“再次愛上同一個人,謝謝你的三年照顧,現在物歸原主了~”
後面跟著俏皮地眨眼表情。
緊接著,林婉兒私發給我了一段十秒視頻。
鏡頭晃動,酒店曖昧的燈光下,凌亂床單上搭著她今天穿的那條紅裙。
蔣嘉盛的聲音清晰傳來,“婉兒,我好愛你,不要再離開我……”
我攥著手機許久,直到屏幕熄滅。
我再次打開手機,點開林婉兒的頭像,將她加入黑名單。
三年前,蔣母找到我,求我嫁給蔣嘉盛。
她說希望我能讓他走出失去初戀的痛苦,
作為交換,會給我三千萬。
我以為他念念不忘的是個S人。
所以才會忍受他一次次的冷漠,直到三個月前,他第一次被掃黃隊抓。
我卻看到了他懷中的人,居然是我出國多年的繼姐林婉兒。
之後,他像是挑釁,又像是想逼我主動提離婚。
他開始頻繁被掃黃隊抓,每一次的對象都是林婉兒。
而到今天,已經累積了三十二次。
而這樣的日子也要結束了。
再有一周,我就可以帶著三千萬永遠地離開了。
剛放下手機,電話再次響起。
我按下接聽,那頭立刻傳來父親暴躁的吼聲。
“S丫頭,你不知道今天是你阿姨生日嗎?趕緊給我滾回來!”
我握著手機,
心底隻有諷刺。
阿姨?
是說那個逼S了我媽媽,成功小三上位的第三者嗎?
而我曾經敬愛的父親。
在那個女人肆意踐踏我母親尊嚴時,他選擇了冷眼旁觀。
對於這個家,我早已不剩半分溫情,隻有深入骨髓的恨。
想到家裡還有一些媽媽留下的舊物。
我最終還是啞聲回了句,“知道了”。
2
剛踏進家門,繼母尖酸的聲音就響起:
“哎喲!賠錢貨舍得回來了?真是稀客啊!”
我看向不遠處正坐在沙發上悠闲品茶的父親。
他對我這個女兒的到來,以及繼母的辱罵,都無動於衷。
心中最後的一點可笑的期待,
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我低頭不語,默默屏蔽掉她惡毒的言論,轉身想上樓。
門鈴卻在此刻響了。
繼母瞬間變臉,堆起滿臉熱情的笑容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蔣嘉盛,而他身邊是林婉兒。
蔣嘉盛以女婿的身份上門,手裡拎著名貴禮品,語氣自然,
“阿姨生日快樂,我陪婉兒回來看看您和爸。”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在觸及到我時驟然一頓。
顯然,他沒料到會在這裡碰見我。
他隻愣怔了一瞬,迅速就恢復了鎮定,向我投來一個警告的眼神。
趁著父母轉身去倒水的間隙。
他幾步逼近我,聲音壓低,
“管好你的嘴,要是敢搗亂,城西你母親留下的那家手作坊,
就要出點意外了。”
我猛地抬頭,撞進他冰冷的眼底。
那家手作坊,是母親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心髒像是被浸入冰水,寒意刺骨。
我SS掐住掌心,終是沉默著點了點頭。
算了,還有幾天這樣委屈的日子就要結束了。
既然他們情深似海,我成全就是了。
飯桌上,繼母親熱地給林婉兒夾菜,
“瞧瞧我們婉兒,又漂亮又懂事,還能找到這樣的好女婿。”
轉而斜睨我一眼,“哪像有些人,整天板著個S人臉,怕是嫁都嫁不出去!”
父親在一旁點頭附和,“婉兒確實讓人省心,幼儀,你該多跟你姐姐學學。”
這些話,
我本以為我早已免疫。
但此刻,心髒還是傳來陣陣刺痛。
這個家變樣之後,我就沒有家了,我像個野孩子一樣自己打工養活自己。
我的沉默,讓飯桌上氣氛一陣尷尬。
林婉兒盛了一碗湯,笑意盈盈地遞過來,“妹妹,別光吃飯,喝點湯。”
我搖頭拒絕,“不用了,我自己來。”
但林婉兒執意舉著碗,仿佛我不接受,便是當眾給她難堪。
其餘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我伸出手去接。
就在我即將接到的剎那間。
她手腕猛地一歪,滾燙的湯汁瞬間潑灑在我整片手背上!
“啊!”
我痛的倒吸一口涼氣,
手背肉眼可見的紅腫起來。
“哎呀!”繼母立刻站起身,緊張地拉住林婉兒的手。
“婉兒,你沒燙著吧?怎麼這麼不小心!”
父親皺起眉頭,“幼儀,你怎麼接個碗都接不穩?”
蔣嘉盛早已將林婉兒護在懷裡,緊張地檢查她的手,語氣心疼,“沒事吧?”
林婉兒依偎在他懷裡,眼圈泛紅,
“妹妹不喜歡喝直說便是,為什麼要這樣做?”
蔣嘉盛聞言,轉頭瞪我,眼神滿是嫌惡,
“林幼儀!婉兒好心給你盛湯,你就是這種態度?”
3
鑽心的疼痛從手背蔓延到心髒,
卻無人在意。
我聲音顫抖,“蔣嘉盛,在你眼裡我有這麼蠢嗎?”
我笑了,眼淚卻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我早該知道他們對林婉兒有多偏心的,不是嗎?
飯後,我起身回房收拾母親留下的東西,卻愣在了原地。
房間裡我睡過的床,用過的書桌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架昂貴的三角鋼琴,牆上掛著林婉兒的藝術照。
繼母慢悠悠地跟過來,“你那間房現在給婉兒當鋼琴室了,你的那些破爛應該在雜貨間吧。”
我衝向走廊盡頭的雜貨間,推開門,灰塵撲面而來。
我瘋了一樣地翻找著。
母親給我織的圍巾,她留下的日記本,還有那個陪我睡了十幾年的兔子玩偶。
它們都不見了。
我瘋了一樣地打開每一扇門尋找,直到我找到了林婉兒的公主房。
跟我過去狹小逼仄的房間完全不同。
“你在找這個嗎?”
林婉兒手裡拎著那隻髒兮兮的兔子玩偶,隨意晃了晃,
“不好意思啊,妹妹,這些破爛我以為你不要了,就讓人扔掉了不少,你……不會介意吧?”
我SS盯著那隻兔子,喉嚨發緊,幾乎說不出話。
我看向聞聲趕來的父親,心底的委屈漾上來,“爸,那是媽媽留給我的……你怎麼能……”
父親不自在地別過臉,清了清嗓子,
“你又不住這,
把房間收拾出來給婉兒用,你那些破爛,又不值錢。”
蔣嘉盛抽出一張卡,砸在我的身上,“拿去買新的。”
我看著那張卡,笑了,“我要的不是錢。”
父親拔高音量,“小蔣也是好意,你別不識好歹!”
“就是!”繼母附和道,“一副窮酸相,給你錢還不要?”
林婉兒輕輕拉住蔣嘉盛的手臂,“妹妹太傷心了,不是故意拂你好意的。”
我看著眼前這群人,突然覺得可笑。
我撿起那張卡放進自己的口袋,“你們說得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也好,
反正就要走了,這些錢就當是這三年荒唐婚姻的一點補償。
蔣嘉盛眉頭緊皺,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從家中離開後,我接到了一通陌生的來電。
對方自稱是拍賣行的經理,說我母親的那隻翡翠手镯在今晚的拍賣清單。
我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兒。
那隻手镯是外婆傳給母親的嫁妝,母親視若生命。
當年繼母登堂入室,我以為這手镯跟母親一起從高樓墜下,摔成粉末了。
怎麼會出現在拍賣行?
4
我立刻驅車趕往拍賣會現場。
剛下車,一眼就看到門口正旁若無人親吻的蔣嘉盛和林婉兒。
立刻,我就明白了將我母親遺物拍賣的人是誰。
我幾步衝上前,聲音顫抖,“林婉兒,
你憑什麼拍賣我媽媽的遺物!”
林婉兒被我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
“妹妹你胡說什麼呀?這镯子……是我媽媽給我的呀。”
“你媽媽?”
我幾乎要笑出聲,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泛紅,
“是你的小三媽,從我媽病床前硬搶走的!它不是你的東西!還給我!”
蔣嘉盛上前一步將林婉兒護在身後,眉頭緊皺,語氣指責,
“林幼儀你又在發什麼瘋?不過是個镯子,你至於這麼咄咄逼人嗎”
我看著那隻本屬於我母親的镯子,以及林婉兒得意挑釁的眼神。
連日來的隱忍,委屈,憤怒和失去至親遺物的痛楚瞬間決堤。
我嘶喊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你們逼S了她,現在連她的遺物還要拿出來拍賣,你們還是不是人?!”
心髒像是被撕裂開來。
拍賣即將開始,我隻好跟著他們走進拍賣場。
聚光燈下,那抹熟悉的翠綠被放置在託盤上,刺痛了我的眼睛。
“80萬!”我立刻舉牌。
一位客人隨之跟上,“一百萬!”
我認出那是蔣嘉盛身邊的人。
報價在我們之間交替攀升,越來越高,像一場無聲的廝S。
我的手開始顫抖。
我所有的銀行卡,加上信用卡,以及蔣母那裡還沒到手的三千萬,依然不夠。
我深吸一口氣,
用盡最後一絲尊嚴,聲音低啞,
“蔣嘉盛,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讓給我行嗎?”
他側過頭,眼神裡沒有半分動容,隻有毫不掩飾的譏诮,
“林幼儀,沒錢就別學人舉牌子。”
心口像是被挖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我踉跄著起身,麻木地離場。
剛走出拍賣行,夜風一吹,我打了個寒顫。
卻看見林婉兒站在不遠處,她款款走來,
“真可惜啊,要是你再加價一次,說不定就拍到了呢。”
我冷冷地看著她。
她故意湊近,壓低聲音,
“你知道嗎?當年你媽躺在病床上時,
SS地護著這個镯子,是我媽親手從她手腕上拽下來的,她可真慘啊……”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她臉上。
我放下發麻的手,怒視著她。
她捂著臉,卻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我來得及細想,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再醒來時,我跟林婉兒被綁在一起,周圍是幾個蒙面綁匪。
綁匪正在打電話,“蔣總,你的女人在我們手上,五千萬,來贖人。”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蔣嘉盛冷漠的聲線,
“林幼儀?她的命可不值五千萬,你們隨意。”
第二通電話撥了出去,這次,綁匪粗暴地扯過林婉兒:“說話!
”
林婉兒帶著哭腔尖叫:“嘉盛,救我!”
電話那頭立刻變了語氣,緊張得變了調:“婉兒?我馬上準備錢,別動她!”
綁匪這才滿意地掛了電話。
林婉兒扭頭看我,盡管處境狼狽,眼底卻帶著勝利者的炫耀:“看吧,他在乎的人是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不必提醒我,這個答案我早就清晰無比。
卻沒想到,我的笑被她誤解成了嘲諷。
她掙扎著,撞倒了旁邊一個油桶,刺鼻的液體瞬間潑了我滿身。
而不遠處就是點燃的火堆!
火星濺落的瞬間,我身上的汽油轟的燃起。
灼熱的劇痛包裹全身。
就在這時,倉庫門被猛地撞開。
蔣嘉盛帶著人衝了進來。
火光跳躍中,他第一時間精準地鎖定了林婉兒。
蔣嘉盛毫不猶豫地衝過去,一把割斷她身上的繩子,將她緊緊護在懷裡。
從頭到尾沒有看在火中蜷縮痛苦的我一眼。
火焰吞噬著我的衣服皮膚,也吞噬掉我心裡最後一點期待。
我本以為他會看在我們夫妻三年的份上,多少會對我有一絲溫情。
他竟然真的可以眼睜睜看著我被燒S。
求生的本能讓我用盡最後力氣,拼命地翻滾。
不知道滾了多久,身下一空,冰冷的河水瞬間包裹住我。
黑暗吞噬的前一秒,我仿佛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林幼儀——”
5
沉入河底時,
我聽到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那聲音像是蔣嘉盛的。
可……怎麼可能呢?
……是幻覺吧?
河水冰冷刺骨,我奮力掙扎著浮出水面,抹去眼前的水。
遠遠地透過跳躍的火光和朦朧的月色。
我看見蔣嘉盛正打橫抱起受驚的林婉兒,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他的背影決絕,沒有絲毫猶豫。
仿佛滾落河中,生S未卜的我,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我咬緊牙關,拼盡全力遊到對岸,渾身湿透,傷口灼痛,冷得牙齒打顫。
冷風一吹,我止不住地發抖,但心裡有一股力量支撐著我。
我攔了輛車,直接前往提前預訂好的酒店。
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和證件。
機場安檢口,我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這座讓我痛苦和絕望的城市。
飛機衝上雲霄,我看著窗外逐漸縮小的城市輪廓,心裡一片平靜。
再見了,蔣嘉盛。
再見了,過去那個卑微隱忍的林幼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