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火光衝天,蔣嘉盛眼睜睜看著那個身上帶著火星子的身影滾落河中,濺起一片水花。


 


他的心髒猛地一縮,下意識就要往前衝。


 


“嘉盛!我的腳……好痛……”


 


林婉兒悽厲的哭喊聲拽住了他的腳步。


 


她緊緊抓著他的手臂,臉色蒼白,淚眼婆娑。


 


他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恢復平靜的河面,咬了咬牙,


 


終究還是彎腰抱起了林婉兒,“別怕,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VIP病房裡,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嗆人。


 


蔣嘉盛盯著林婉兒額角那片幾乎看不見的紅痕,眉頭緊鎖。


 


“都怪我……”


 


林婉兒依偎在他懷裡,

聲音哽咽自責,


 


“要不是我非拉著妹妹陪我去洗手間,我們也不會被綁架……妹妹也不會……”


 


她的話像一根刺,扎進蔣嘉盛心裡,擾得他心煩意亂。


 


他腦海裡不斷閃過林幼儀在火中掙扎的畫面,那股莫名的心慌越來越強烈。


 


但看著懷中人淚眼盈盈的模樣。


 


他壓下心中那股異樣,習慣性地柔聲安撫,“別多想,好好休息。”


 


夜深了,林婉兒終於睡去。


 


他心中的那份不安非但沒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他忍不住撥通了別墅管家的電話,“她回去了嗎?”


 


“先生,太太還沒有回來。


 


這個回答讓他的心猛地一沉,手機差點從掌心滑落。


 


還沒回去?


 


從綁架到現在已經過去八個小時了!


 


他再也坐不住,一路飆車回家。


 


推開門,迎接他的是S一般的寂靜。


 


玄關處她的鞋子,客廳她經常蓋的毯子也還在,他松了一口氣。


 


甚至為自己荒謬的想法感到可笑。


 


他繼續朝著臥室走去。


 


衣櫃大敞著,她的衣物一件不剩。


 


梳妝臺上空空如也,隻有床中央,端端正正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6


 


他顫抖著手打開,一張紙條伴隨著一份離婚協議書滑落出來。


 


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跡,“期限已至,一別兩寬。”


 


什麼期限?


 


什麼一別兩寬?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心裡一團亂麻,攪得他難以呼吸。


 


他沉默片刻,立刻撥通了助理的電話,“給我查!查她去哪了!”


 


半小時後,助理回電,“蔣總,太太最後出現在了機場,但具體目的地……查不到。”


 


蔣嘉盛冷笑,“果然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縱。”


 


“嘉盛,你別生氣。”


 


不知何時出現的林婉兒從身後抱住他,“妹妹從小就會用苦肉計騙人,這次肯定也是。”


 


蔣嘉盛盯著那份離婚協議,指節泛白。


 


是啊,她那麼愛他,怎麼可能舍得真的離開?


 


這一定又是引起他注意的新把戲。


 


接下來的幾天,蔣嘉盛完全忽視了林幼儀的離開,專心在醫院陪著林婉兒。


 


直到他站在病房外,正準備推門,卻聽見兩個護士的竊竊私語。


 


“308房那個林小姐,檢查報告全都正常,怎麼還不出院啊?”


 


“人家可是蔣總的心尖寵,多住幾天怎麼了?”


 


他的手指僵在門把上。


 


一切正常,一點傷都沒有?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心中生出一個想法。


 


他撥通了私人偵探的電話,“重新查那天晚上的綁架案,我要知道每一個細節。”


 


三天後,調查報告擺在他面前。


 


綁架是林婉兒一手策劃,

連那幾個綁匪都是她花錢僱來的。


 


她原本隻是想演一場戲,讓蔣嘉盛更加厭惡林幼儀,卻沒想到會真的引發火災。


 


至於林幼儀落水,根本不是苦肉計,而是真正的S裡逃生。


 


蔣嘉盛第一次對林婉兒發了火。


 


他砸了病房裡所有能砸的東西,猩紅著眼睛質問她,“你怎麼敢騙我?!”


 


林婉兒從未見過他這般失控的模樣,嚇得瑟瑟發抖,“嘉盛,我隻是太愛你了……”


 


“滾!”他聲音冰冷,“別再讓我看見你。”


 


從這天起,蔣嘉盛開始了瘋狂地尋找。


 


他查遍了機場車站的監控。


 


懸賞金額從一百萬漲到了一千萬,

隻要提供有效線索就能得到不菲的酬謝。


 


他去了林幼儀母親的墓地,在墓碑前從清晨等到黃昏。


 


墓碑照片上的女人有著和林幼儀一樣的眉眼。


 


他又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去了城西那家叫作“芸記”的手作坊。


 


那是她母親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她最後的軟肋。


 


可他趕到時,整個人僵住了。


 


他反復比對地址,直到確認眼前這家完全陌生的咖啡店就是從前的手作坊。


 


店沒了。


 


她好狠的心,連最後的念想,也徹底斬斷了。


 


7


 


深夜,蔣嘉盛癱在別墅冰冷的地板上,對著酒瓶灌酒。


 


醉眼蒙眬裡,他抬頭看著牆上那張巨大的結婚照。


 


照片上的林幼儀笑顏如花,眼底有光。


 


而站在她身邊的自己,卻面無表情,連一個公式化的笑容都吝嗇。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對他笑,不再對他有期待的?


 


林婉兒就是在這個時候找上門來的。


 


她看到他這副潦倒的樣子,歇斯底裡地尖叫,


 


“蔣嘉盛!你忘了你說過要娶我的話了嗎?現在為了那個賤人,連公司都不管了?你醒醒吧!”


 


蔣嘉盛緩緩抬頭,眼底布滿血絲,他晃了晃手裡的舊手機,那是林幼儀以前用過的。


 


裡面存滿了她發給他的,石沉大海的消息。


 


他喃喃自語道,“娶你?”


 


“你害她差點被燒S,是你把她逼走,你還有臉讓我娶你?”


 


林婉兒像是被踩了尾巴,

尖聲反駁,


 


“明明是你自己不把她當人看!現在她走了,你倒在這裡裝什麼深情?”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猛地扇在林婉兒臉上。


 


兩人都愣住了。


 


蔣嘉盛看著自己發麻的手掌,呼吸急促。


 


林婉兒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淚瞬間湧出,


 


“你……居然為了那個賤人打我?”


 


她說完,哭著跑了出去。


 


別墅裡再次剩下他一個人,空蕩得可怕。


 


他緩緩滑坐在地,酒精似乎在這一刻完全失效,內心撕裂般的痛苦讓他幾乎撐不住。


 


他眼前反復浮現的,是林幼儀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平靜、S寂,沒有任何波瀾。


 


仿佛在無聲地說,“蔣嘉盛,你看,我真的不要你了。”


 


我手中握著那張存有3000萬的銀行卡登上了飛機。


 


這是我三年婚姻唯一的報酬,也是我新生活的啟動資金。


 


我沒有選擇揮霍,而是用這筆錢成立了一家模特經紀公司。


 


憑借精準的眼光和高效的運營,公司很快在業內嶄露頭角。


 


如今的我置身於光鮮亮麗的時尚圈,身邊圍繞著各色型男帥哥,養眼又舒心。


 


我享受著事業成功的滿足感,也享受著重新掌控自己人生的自由。


 


追求者絡繹不絕,我從中挑選了一位最合心意的。


 


他家世優越,自身能力出眾,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尊重我,珍惜我。


 


我們相處得輕松愉快,

每天都充滿了笑意,跟過去S氣沉沉的婚姻截然不同。


 


至於蔣嘉盛和林婉兒,他們早已被我拋之腦後。


 


偶爾在財經新聞上看到蔣嘉盛的消息。


 


或是聽到關於他們兩人的傳聞,我內心也毫無波瀾。


 


8


 


蔣嘉盛依然沉浸在悲傷裡。


 


蔣母看著兒子日漸消瘦的模樣,終於忍不住落淚,


 


“嘉盛,你別再折磨自己了!當初我們就不該逼幼儀籤那個協議,更不該用3000萬拴住她……”


 


“三千萬?”蔣嘉盛猛地抬頭,眼底布滿血絲,“什麼三千萬?”


 


蔣父見狀,知道瞞不住了,長嘆一聲,


 


“當年你因為林婉兒出國,

一蹶不振,我們實在沒辦法,才找到幼儀,我們威逼利誘,承諾給她三千萬,她才……”


 


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扎得蔣嘉盛體無完膚。


 


原來他以為的“替身”,是他父母用盡手段求來的。


 


原來這三年婚姻,是明碼標價的。


 


他一開始對這段婚姻是抵觸的,但他的心卻隨著日子一點點地動搖。


 


他早已習慣了林幼儀的存在。


 


這些日子以來,空蕩的別墅,沒有她溫聲提醒的早晨,再也無人留燈的深夜……


 


所有因她而缺席而帶來的不適,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對林幼儀,有多少是愛,有多少是愧疚。


 


又有多少是習慣被打破的無措。


 


他隻知道,他必須要找到她。


 


他通過銀行調取了那筆三千萬轉賬的記錄,順藤摸瓜,終於定位了林幼儀所在的城市。


 


飛機落地的瞬間,他幾乎立刻衝了出去。


 


根據地址,他找到一棟現代化的寫字樓。


 


透過明亮的玻璃牆,他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幼儀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正微笑著與幾位身材挺拔的模特交談。


 


她舉手投足間充滿了自信與從容,眉眼間也是從未見過的明媚色彩。


 


那一刻,蔣嘉盛的心髒像是被狠狠擊中。


 


他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不顧周圍詫異的目光,徑直走到她面前,聲音沙啞,


 


“幼儀,我來接你回家了。”


 


林幼儀緩緩抬眸,看清來人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隨即恢復平靜。


 


她紅唇微勾,語氣疏離,“這位先生,我們認識嗎?”


 


蔣嘉盛不受控制地一直跟著林幼儀。


 


當晚在酒吧,幾個醉漢糾纏她。


 


蔣嘉盛剛要上前,就見她利落地按住對方手腕,將人嚇退。


 


他送的珠寶被原封不動地退回。


 


送的花出現在垃圾桶裡。


 


蔣嘉盛想,她一定還是在記恨林婉兒。


 


又意外得知了林婉兒留學時的事情。


 


所謂留學不過是被學校開除後輾轉各國為不同男人打過四次胎,最後因詐騙被驅逐出境。


 


蔣嘉盛冷笑,“好,很好。”


 


他對林婉兒展開了雷霆報復。


 


林氏集團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的訂單,三個月內宣告破產。


 


繼母被送進看管最嚴的精神病院,終日與病人為伴,不到一個星期精神就出現了問題。


 


林婉兒則被他關進圈養惡犬的鐵籠。


 


她在籠子裡尖叫,“我知道錯了,求求你放我出去!蔣嘉盛!”


 


蔣嘉盛冷漠地看著她被惡犬撕咬。


 


直到她渾身是血,奄奄一息,才讓人送醫搶救。


 


9


 


三個月後,他壓著憔悴不堪的林婉兒去了林幼儀的城市。


 


我看著面前的一對反目成仇的男女,心生感慨。


 


蔣嘉盛將瑟瑟發抖的林婉兒推到我面前,“幼儀,我把人帶來了,隨你處置。”


 


我目光平靜地掠過兩人,“蔣總,是不是忘了?我們早就兩清了。”


 


林婉兒癱軟在地,

涕淚橫流,“妹妹,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道歉的話就不用說了。”我按下內線電話,“保安,送客。”


 


蔣嘉盛還要再說什麼,被我疏離的目光凍在原地。


 


我輕聲道,“蔣總,過去的林幼儀已經S了,現在的我,與你們毫無關系。”


 


搶走我母親的遺物,故意把滾燙的湯潑在我的手上,又一次一次地給我發和蔣嘉盛的親密照。


 


一樁樁一件件,我都清晰地記得。


 


但我也是真的不在意了。


 


人是不能一直活在仇恨裡的。


 


因為得不到我的原諒,林婉兒的臉色越來越白。


 


蔣嘉盛急切地上前,


 


“幼儀,林家的公司已經破產,她媽在精神病院,她也吃盡苦頭了……”


 


“夠了。”我打斷他,“蔣總,已經太遲了。”


 


我再次撥通內線電話,“保安,送客。”


 


門輕輕合上,過去的恩怨被徹底隔絕在外。


 


蔣嘉盛將林婉兒送進監獄後不久,便收到了獄中傳來的消息。


 


昔日被她欺騙陷害過的仇家找上門,用磨尖的牙刷在她臉上劃下十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劇烈的疼痛和毀容的打擊讓她徹底精神失常,整日在牢房裡又哭又笑。


 


與此同時,繼母因涉嫌重大貪汙案被判處十五年有期徒刑。


 


宣判那天,

她在法庭上歇斯底裡地咒罵,


 


“蔣嘉盛!你不得好S!你為了那個賤人害我們母女,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聽著這些匯報,蔣嘉盛卻感受不到一絲快意。


 


他帶著一束昂貴的藍色妖姬,再次來到林幼儀在巴黎的工作室。


 


卻在她公司樓下,親眼看見她踮起腳尖,與一個英俊的男人在陽光下接吻。


 


那一瞬間,嫉妒像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髒。


 


“放開她!”蔣嘉盛衝上前,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領,拳頭狠狠揮去。


 


誰知對方身手矯健,輕松格開他的攻擊,反手一記重拳砸在他臉上。


 


蔣嘉盛踉跄著後退,嘴角滲出血絲。


 


“顧衍,別動手。”


 


我輕輕按住男友的手臂,

目光轉向蔣嘉盛時,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蔣總,請自重。”


 


“幼儀,我為你做了這麼多……”


 


他擦去嘴角的血,聲音沙啞,“林婉兒已經毀容瘋了,她媽也進了監獄,你還要我怎樣?”


 


我微微偏頭,像是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消息。


 


“這些事,與我何幹?”


 


我挽住顧衍的手臂,轉身前最後看了他一眼:


 


“從你眼睜睜看著我跳進河裡的那一刻起,你就該明白,那個愛你的林幼儀,已經S了。”


 


陽光將他們的身影拉長,漸漸消失在街角。


 


蔣嘉盛跪倒在地,

終於明白,有些錯,永遠無法彌補。


 


有些人,一旦失去就是永遠。


 


10


 


蔣嘉盛很快就因為酒精中毒被送進了醫院。


 


可即使在病床上,他仍然偏執地刷著林幼儀的社交賬號。


 


最新的動態裡,她和顧衍在夕陽下擁吻。


 


他對著空酒瓶喃喃自語,“她從來沒對我這麼笑過。”


 


出院後,他動用所有的資源針對顧衍。


 


惡意競標,商業詆毀,甚至想要設計營造出他出軌的證據。


 


他想盡一切辦法想要林幼儀對這個新男友失望。


 


然後意識到他的好,重新回到他的懷抱。


 


可顧衍所有應酬都與女性保持距離,甚至屏保都是兩人的合照。


 


助理輕聲匯報,“他是真的愛林小姐。”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蔣嘉盛。


 


與此同時,監獄傳來消息,林婉兒用磨尖的塑料片割腕自S。


 


獄警在她凍僵的手心裡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嘉盛救我”,墨跡已經被血暈開。


 


蔣嘉盛再次去了林幼儀母親的墓地。


 


深夜的盤山公路霧氣彌漫,他踩著油門加速。


 


車禍發生時,他下意識地轉動方向盤避開護欄。


 


那裡放著林幼儀之前養的一盆多肉。


 


彌留之際,護士從他口袋裡摸出兩樣東西,一枚婚戒,一封手寫信。


 


信裡寫滿了他的懺悔。


 


同一天,我的公司在美國上市。


 


收到蔣嘉盛的S訊時,我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繼續剪彩完成儀式。


 


半年後的婚禮上,顧衍為我戴上婚戒,


 


“你母親來不及給你的祝福,讓我來補上。”


 


我打開禮盒,被拍賣走的翡翠镯子靜靜地躺著。


 


我望著眼前人,忍不住眼眶泛紅。


 


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