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胡子拉碴,西裝也皺巴巴的,哪裡還有半點天之驕子的模樣。


公司裡的人都在議論,這個為愛痴狂的男人到底是誰。


 


我坐在辦公室裡,通過監控,冷眼看著他。


 


第四天,我終於讓助理下去了一趟。


 


助理遞給他一杯冰水,和一張卡片。


 


卡片上是我親手寫的字。


 


“霍總,天涼,別凍S了。”


 


他仰頭,把那杯冰水一飲而盡。


 


我終於同意和他見面。


 


地點約在我以前最喜歡去的那家畫廊。


 


他一見到我,就紅著眼眶向我懺悔。


 


“汐汐,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我找了你五年,我快瘋了。”


 


他試圖靠近,

我卻後退一步。


 


“霍總,我不叫汐汐。”


 


“我叫Eliza。”


 


“別這樣,汐汐,我知道你恨我,你罵我打我都行,別用這種態度對我。”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輕笑出聲。


 


“重新開始?”


 


“霍以銘,你憑什麼覺得,被你親手毀掉的東西,還有重新開始的可能?”


 


“溫汐五年前就S了。”


 


“S在你生日那晚,S在你說要把她和她肚子裡的賤種一起扔掉的時候。”


 


他臉上的血色褪盡,嘴唇翕動,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聽你道歉。”


 


“隻是想告訴你,我累了,不想再看見你。”


 


我轉身要走。


 


他卻忽然從身後SS抱住我。


 


“不,我不準你走!”


 


“你不能再離開我!絕對不能!”


 


我用力掙扎,他卻抱得更緊。


 


“放開!”


 


“不放!汐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用我的一切來彌補你!”


 


他的懺悔,在我聽來隻覺得諷刺。


 


“霍以銘,你覺得你現在這副樣子,是愛我,還是不甘心?


 


“是不甘心自己親手養大的寵物,脫離了你的掌控?”


 


他身體一僵。


 


我趁機掙脫他的懷抱,和他拉開距離。


 


他的眼神從痛苦慢慢變得偏執。


 


“是,我不甘心。”


 


“你是我的人,這輩子都是。”


 


“你以為你現在是Eliza,就能擺脫我了?”


 


他笑了。


 


“汐汐,你忘了你還有個爸爸嗎?”


 


我的心髒突然一緊。


 


他滿意地看著我的反應,一字一句道。


 


“他身體不好,這幾年,一直住在我名下的私人療養院裡。”


 


“我請了最好的醫生照顧他,

他過得很好。”


 


“就是......很想你。”


 


我SS地盯著他。


 


“霍以銘,你敢動我爸?”


 


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撫過我的臉頰,動作溫柔,眼神卻冰冷。


 


“我怎麼會動他呢?他可是我未來的嶽父。”


 


“我隻是想請你留下來,陪陪我,也陪陪他。”


 


“隻要你乖乖聽話,我保證他安然無恙。”


 


他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威脅。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第一次發現,原來地獄的下面,還有更深的一層。


 


我被霍以銘囚禁了。


 


他把我帶回了我們曾經住過的別墅,

那座可以俯瞰整個城市夜景的山頂豪宅。


 


這裡的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甚至連我常用的那隻水杯都擺在原處。


 


他以為這樣就能喚回我的記憶。


 


可這裡每一處,都隻會提醒我,曾經的自己有多麼愚蠢可笑。


 


“你的新身份,我不會幹涉,傅氏的業務,你也可以繼續處理,我隻是希望,你能住在這裡。”


 


“留在我身邊。”


 


我接過文件,看都沒看一眼。


 


“我要見我爸爸。”


 


“當然可以,我明天就安排。”


 


9


 


第二天,霍以銘親自開車,帶我去了那家私人療養院。


 


在最頂層的一間套房裡,

我見到了我的父親。


 


他坐在輪椅上,望著窗外發呆,身形消瘦,頭發已經花白。


 


聽到開門聲,他遲緩地轉過頭。


 


看到我時,他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了一點光。


 


“......汐汐?”


 


我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快步走過去,蹲在他膝前。


 


“爸,是我,我回來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想要摸我的臉,卻有些力不從心。


 


我握住他的手,貼在我的臉上。


 


“爸,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他搖搖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一旁的護工解釋道:“溫先生幾年前中風了,語言功能受到了影響。


 


我陪了爸爸一個下午,給他講我這五年的經歷,當然,隱去了所有不堪的部分。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地點點頭,眼裡的光越來越亮。


 


離開的時候,爸爸拉著我的手,不肯放開。


 


我隻能一遍遍地安撫他:“爸,我明天再來看你,我保證。”


 


直到他睡著,我才跟著霍以銘離開。


 


車裡,一路S寂。


 


回到別墅,霍以銘叫住我。


 


“汐汐。”


 


我沒回頭。


 


“蘇妍,是我的未婚妻。”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七年前,她S在一場建築坍塌事故裡。”


 


“那棟樓是你爸負責的。


 


“他為了節省成本,偷工減料,用了不合格的鋼材。”


 


“事故發生後,他破產了,但至少命還在,而蘇妍,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能留下。”


 


“所以,你接近我,對我好,都是為了報復他?”


 


“是。”


 


他沒有否認。


 


“我要讓他也嘗嘗,失去最心愛的一切,是什麼滋味。”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霍以銘,你錯了。”


 


“我爸他,絕不會做那種事。”


 


我的父親,一生清廉正直,就算窮到吃不起飯,也絕不會在原則上犯錯。


 


“你被騙了。”


 


我開始暗中調查七年前那場事故。


 


霍以銘沒有限制我的自由,甚至傅氏那邊的事務,他也沒有幹涉。


 


他好像篤定,隻要我父親在他手上,我就飛不出他的掌心。


 


我利用傅氏在海外的人脈和資源,很快就找到了當年那家鋼材供應商的資料。


 


供應商早已在事故後宣布破產,老板卷款潛逃,不知所蹤。


 


我讓助理花重金,終於在南美一個偏僻的小鎮上,找到了那個老板。


 


視頻通話裡,他滿臉驚恐。


 


“Eliza小姐,當年的事......真的和我沒關系啊!”


 


“我隻是個供貨的,是他們給我錢,讓我用劣質鋼材替換掉合格的那一批!


 


“是誰?”


 


他猶豫了很久,在我的追問和金錢誘惑下,終於吐出了一個名字。


 


“柳大宇。”


 


“是他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這麼做的,還給了我一份偽造的籤收單,上面......上面是溫先生的籤字。”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當年柳大宇隻是我父親公司的一個副手,覬覦我父親的位置和家產已久。


 


是他,一手策劃了那場事故,嫁禍給我父親。


 


然後,在我家最落魄的時候,順理成章地吞並了我父親的公司,又娶了我媽。


 


10


 


那天晚上,來時,我正在客廳等霍以銘回來。


 


茶幾上,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這是什麼?”他走過來,神色有些疲憊。


 


“你想要的真相。”


 


他皺了皺眉,打開文件袋,抽出裡面的文件。


 


有銀行流水,有偽造的單據復印件,還有一份那個供應商老板親筆籤名的證詞。


 


當霍以銘看到最後時,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不......不可能......”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看清楚了嗎?到底是誰害S了你的蘇妍。”


 


“你恨錯了人。”


 


“你這五年的痛苦,你對我做的一切,都隻是一個笑話。”


 


他手裡的文件散落一地,

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


 


“我都做了什麼......”


 


“汐汐......我對你做了什麼......”


 


霍以銘崩潰了。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三天三夜沒有出來。


 


我趁著這個機會,聯系了養父的人。


 


他們悄無聲息地潛入療養院,將我父親接了出來。


 


我把我父親安置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然後去見了柳大宇和柳承宇。


 


他們因為公司破產,早已搬出了柳家別墅,住在一個破舊的出租屋裡。


 


我把那份證據摔在他們面前。


 


柳大宇看到的第一眼,就面如S灰。


 


“溫汐......不,Eliza小姐......你聽我解釋.

.....”


 


柳承宇還想說什麼,被我身後的保鏢一腳踹在膝蓋上,跪倒在地。


 


“解釋?”


 


“你們一家,毀了我父親的一生,毀了我的人生,現在你跟我說解釋?”


 


我走到柳大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不會讓你去坐牢的,那太便宜你了。”


 


“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引以為傲的一切,是怎麼一點點化為烏有的。”


 


“你和你這個好兒子,會背著一身還不清的債務,在這座城市的底層,像過街老鼠一樣,活到S。”


 


當天,七年前建築事故的真相,連同柳大宇偽造證據、惡意陷害的細節,被匿名爆料給了各大媒體。


 


這一次,霍家沒有再出面保他。


 


柳家,徹底身敗名裂。


 


我處理完這一切,訂好了第二天離開的機票。


 


走之前,我回了一趟山頂別墅。


 


霍以銘還在書房。


 


我推開門,裡面酒氣衝天。


 


他坐在地上,靠著書櫃,胡子拉碴,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看到我,他渾濁的眼睛動了動,掙扎著想站起來。


 


“汐汐......”


 


“我來和你告別。”


 


“我明天就帶我爸離開這裡。”


 


他愣住了,隨即苦笑起來。


 


“是啊......你該走了......”


 


他從懷裡,

拿出一個東西,小心翼翼地遞給我。


 


那是一張被修復過的B超單,雖然邊緣還有些焦黑,但上面的圖像和文字都清晰可見。


 


是我五年前那張。


 


“那天晚上,我在會所的垃圾桶裡找到了它。”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毀了你,也親手SS了我們的孩子。”


 


那晚在邊境小城,因為連日的奔波和巨大的精神打擊,我流產了。


 


我看著那張紙,心髒早已麻木。


 


“都過去了。”


 


“霍以銘,我不恨你了。”


 


因為恨,也是因為愛。


 


而我,已經沒有力氣再愛他了。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這是我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資產,我已經全部轉到了你的名下。”


 


“我知道這些彌補不了什麼,就當是......我替那個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給你的。”


 


我沒有接,轉身走向門口。


 


“霍以銘,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第二天,在機場的VIP候機室,我見到了推著輪椅的助理,爸爸安靜地坐在上面。


 


他看見我,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


 


我走過去,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爸,我們回家。”


 


飛機起飛,穿過雲層。


 


我看著窗外,那座承載了我所有愛恨的城市,

在視野裡慢慢變小,最終化作一個模糊的斑點。


 


一切,都結束了。


 


我的新生,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