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關掉手機,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晃動。


杯中的琥珀色液體,是我最新釀造的新酒。


 


身後傳來溫和的腳步聲。


 


“在看什麼?”


 


我回頭,看見了我的代理律師,陸沉。


 


他今天穿著一身休闲西裝,少了法庭上的銳利,多了幾分儒雅。


 


我將手機遞給他。


 


他掃了一眼,眉毛都沒動一下。


 


“罪有應得。”


 


他言簡意赅地評價。


 


我笑了笑:


 


“是啊,罪有應得。”


 


陸沉是我在這場風波後聘請的律師。


 


他冷靜、專業,手段果決。


 


在他的幫助下,對秦朗和白冉冉的訴訟進行得非常順利。


 


忠叔保存的U盤,成了最關鍵的證據。


 


視頻和賬目,將他們的罪行釘得SS的。


 


商業欺詐,非法斂財,蓄意破壞財產。


 


每一項罪名都足以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開庭那天,我沒有去。


 


陸沉說,白冉冉在法庭上哭得撕心裂肺,不停地說是秦朗指使她的。


 


秦朗則將所有責任都推給了導演發小和失控的粉絲。


 


兩人互相撕咬,醜態百出。


 


最終,白冉冉因詐騙罪和破壞財產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秦朗作為主謀,罪加一等,刑期十年。


 


寰宇集團也因這樁醜聞元氣大傷,加上後續一系列的經營決策失誤,最終走向了破產清算的結局。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陸沉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下。


 


“溫小姐,都過去了。”


 


我點點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陸律師,今天謝謝你來。”


 


“叫我陸沉就好。”


 


他看著我,目光溫潤。


 


“我個人,也很喜歡你的酒。”


 


品鑑會結束後,我送陸沉到門口。


 


晚風吹過,帶著庭院裡蘭花的清香。


 


墨蘭,是我後來親手種回去的。


 


“溫小姐。”


 


陸沉忽然開口。


 


“有件事,我覺得還是應該讓你知道。”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有些舊,

邊角已經磨損。


 


“這是秦朗在獄中託人轉交給我的。”


 


“他指明要我親手交給你。”


 


我看著那個信封,上面沒有寫一個字。


 


“他想求你原諒。”


 


陸沉補充道。


 


我沉默地接了過來。


 


“謝謝。”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絲擔憂。


 


“早點休息。”


 


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我拿著信,回到了我的書房。


 


書房的牆上,重新掛上了祖父提筆的“酒道酬心”。


 


我坐了很久,才終於拆開了信封。


 


裡面的信紙很長,

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是秦朗的筆跡。


 


“吟吟,見字如面。”


 


“不知道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會不會直接扔掉。”


 


“我在這裡的每一天,都在後悔。”


 


“我後悔不該鬼迷心竅,被白冉冉迷惑。”


 


“後悔不該把你的心血當成兒戲。”


 


“我更後悔,失去了你。”


 


“吟吟,我們在一起的五年,難道都是假的嗎?”


 


“你還記得嗎?我創業初期,是你陪著我吃了三個月的泡面。”


 


“你還記得嗎?

我們一起去山頂看日出,你說要和我開一家夫妻店。”


 


“那些美好的過去,我都記得,你忘了嗎?”


 


“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


 


“可我也是愛你的啊,吟吟。”


 


“白冉冉對我來說,隻是一時的新鮮感,隻有你,才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是我混蛋,是我愚蠢,是我親手毀了我們的一切。”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等我出去,我一定加倍補償你。”


 


“吟吟,求你,回一封信給我,哪怕隻有一個字。”


 


“讓我知道,

你還在等我。”


 


信的最後,字跡已經變得模糊,是被淚水浸染過的痕跡。


 


我靜靜地看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真可笑。


 


到了現在,還在用過去綁架我。


 


到了現在,還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裡。


 


他錯的不是愛上別人。


 


錯的是,那深入骨髓的自私和傲慢。


 


他從未真正尊重過我,也從未尊重過我的事業和家族。


 


在他眼裡,我的酒廠,我的一切,都隻是他可以隨意取用的附屬品。


 


是用來討好新歡的工具,也是用來挽回舊愛的籌碼。


 


我拿起打火機。


 


藍色的火苗,在信紙的一角燃起。


 


火光映在我的瞳孔裡,平靜無波。


 


我看著那封信,連同那五年的青春,

一起化為灰燼。


 


第二天,陸沉打電話給我。


 


“信,你看了?”


 


“看了。”


 


“然後呢?”


 


“燒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他輕松的笑聲。


 


“我就知道。”


 


“今晚有空嗎?慶祝你,徹底告別過去。”


 


“去哪裡?”


 


“一個好地方。”


 


傍晚,陸沉的車停在酒廠門口。


 


帶我來到了一家新開的私房菜館。


 


菜館很隱蔽,在安靜的胡同裡。


 


老板是個很有性格的中年男人,

燒得一手好菜。


 


我們沒有喝酒,隻喝了茶。


 


“怎麼想到來這裡?”


 


我問。


 


“這裡的老板,是我一個當事人的父親。”


 


陸沉慢慢地說。


 


“他女兒被人騙了,差點家破人亡。”


 


“後來案子贏了,他就開了這家菜館,說要重新開始。”


 


我明白了。


 


他是想告訴我,任何人都有重新開始的權利。


 


那晚,我們聊了很多。


 


聊他的工作,聊我的酒。


 


我發現他不僅懂法,還很懂酒。


 


從釀造工藝到風土人情,他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你怎麼會懂這麼多?


 


我有些驚訝。


 


他笑了笑:


 


“我爺爺以前也是個釀酒師。”


 


“隻不過,他釀的是黃酒。”


 


原來如此。


 


我對他,多了份親近感。


 


從那以後,我們見面的次數多了起來。


 


有時是他來酒廠找我,品嘗我的新酒。


 


有時是我去他的律所,聽他講那些有趣的案子。


 


我們一起去看了畫展,一起去聽了音樂會。


 


從不提過去,也從不提秦朗。


 


一切都自然而然。


 


酒廠的生意越來越好。


 


預約的名單,已經排到了半年後。


 


很多國外的頂級餐廳,都向我發來了合作邀請。


 


我變得越來越忙,

但內心卻很充實。


 


忠叔的身體也好了很多,每天都樂呵呵地在廠區裡巡視。


 


他說,現在這樣,才是酒廠該有的樣子。


 


這天,我正在和國外的合作方開視頻會議。


 


陸沉發來一條信息。


 


“晚上有空?帶你去個地方。”


 


我回了一個“好”。


 


會議結束,我換了身衣服,準時出現在酒廠門口。


 


陸沉靠在他的車邊,手裡拿著一束向日葵。


 


“送給你。”


 


他把花遞給我,笑容溫暖。


 


“恭喜你,溫總,成功打開歐洲市場。”


 


我接過花,笑了起來。


 


“陸律師的消息,

還是這麼靈通。”


 


車子一路向西,開到了郊外的山坡上。


 


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


 


我們並肩坐在山坡的草地上,晚風習習。


 


“陸沉。”


 


我忽然開口。


 


“嗯?”


 


“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睛,沒有躲閃。


 


“是。”


 


他回答得幹脆利落。


 


“從我第一次在資料裡看到你的案子開始。”


 


“我覺得,一個能把百年祖業經營得這麼好的女人,一定很了不起。”


 


“後來見到你,

發現你比我想象中,更堅強,也更耀眼。”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溫吟。”


 


他握住我的手。


 


“我不想隻做你的律師和朋友。”


 


“我想做你的愛人,和你一起,釀造屬於我們的未來。”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眸,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兩年後。


 


溫家酒造和陸沉的律所,聯合舉辦了一場慈善晚宴。


 


地點就在酒廠的庭院裡。


 


晚宴的全部收入,都將捐給保護傳統手工藝的基金會。


 


我穿著紅色的禮服,挽著陸沉的手臂,迎接賓客。


 


他如今已經是我的丈夫。


 


我們的婚禮,簡單而溫馨,隻邀請了最親近的家人和朋友。


 


忠叔是我們的證婚人。


 


他激動得在婚禮上,哭得像個孩子。


 


晚宴上,我端著酒杯,和陸沉一起站在臺上。


 


“感謝各位今晚的到來。”


 


“我能有今天,離不開所有人的支持。”


 


“我的先生,陸沉,也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陸沉接過話筒,目光溫柔地看著我。


 


“我太太總說,酒道酬心。”


 


“我想,人心也一樣。”


 


“用真心,才能換來真心。”


 


他牽起我的手,

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個輕吻。


 


我看著他,看著臺下那些善意的笑臉。


 


我知道,我終於找到了屬於我的,最醇厚的人生佳釀。


 


(本故事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