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妻子抱著被嚇壞的兒子在臥室裡哭,我盯著被撬壞的門鎖,點了根煙。


 


起因不過是她沒栓繩的狗撲向我兒子,我兒子拿玩具水槍射了狗一下。


 


她卻當眾扇我兒子,說我們讓她丟了臉。


 


現在,她竟在業主群開起了視頻直播,鏡頭正對著我家大門。


 


‘想了事也簡單。你現在就帶著你兒子,從一樓開始,挨家挨戶磕頭道歉,告訴大家你家教出了個什麼N待動物的東西!’”


 


*


 


視頻直播的鏡頭晃動,一個畫著精致妝容的女人,叫紀嵐,正對著屏幕擠出幾滴眼淚。


 


“家人們,你們評評理!我的雪球,還是個寶寶啊!”


 


“就被他家那個小畜生拿開水燙!現在嚇得看我的眼神都在求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但眼神裡的得意藏不住。


 


我胸口一股火往上竄,拿起手機,在業主群裡敲字。


 


“紀女士,第一,你的狗沒牽繩,從綠化帶裡突然衝出來,撲向我五歲的兒子。”


 


“第二,我兒子用的是玩具水槍,裡面是我早上剛接的自來水,不是開水。”


 


“第三,你撬我家門鎖,在門口大聲喧哗,已經構成尋釁滋事,請你立刻停止。”


 


信息發出,群裡瞬間炸了。


 


紀嵐立刻發了一條長語音,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


 


“聽聽!他自己都認了!拿水射我的雪球,他還有臉說得理直氣壯?”


 


“自來水怎麼了?

現在什麼天氣?你拿冰水潑一個六個月大的小狗,你安的什麼心?你兒子這麼惡毒,都是你這個當爹的教的吧!”


 


“再說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的雪球那麼乖,那麼多小孩在樓下遊玩,它怎麼不撲別人,偏偏撲你兒子?肯定是你兒子先招惹它了!你不好好反省自己,還倒打一耙!”


 


幾個和她相熟的業主和愛狗人士立刻跳出來。


 


“就是!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得教啊!怎麼能這麼N待小動物!”


 


“紀嵐家的雪球我見過,可溫順了,肯定是你家孩子有問題。”


 


“必須道歉!給紀嵐和雪球一個說法!不然我們這些養寵物的都感覺不安全!”


 


我懶得再跟這群顛倒黑白的人廢話,

直接@了物業經理。


 


“經理,1502戶業主紀嵐撬我家門鎖,並在門口聚眾鬧事,煽動網絡輿論,嚴重影響我的生活,請立刻派人處理。”


 


物業經理很快回復:“陳先生,我們已經派保安過去了,您先別激動,我們會協調的。”


 


我放下手機,走進臥室。


 


妻子林晚緊緊抱著兒子辰辰,辰辰的小臉煞白,埋在媽媽懷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沒事了,辰辰,爸爸在。”我摸著他的頭,聲音都在發顫。


 


門外突然傳來“砰砰砰”的砸門聲,比剛才更響亮。


 


“開門!陳鋒!別以為當縮頭烏龜就沒事了!今天不把你兒子交出來給我磕頭認錯,我讓你們一家在小區裡待不下去!


 


是紀嵐的聲音,充滿了怨毒和囂張。


 


我安撫了一下妻子,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我猛地拉開門,紀嵐正舉著手機直播,差點撞到我身上。


 


她身後跟著兩個滿臉為難的保安。


 


看到我,紀嵐立刻把手機懟到我臉上,音量拔高了八度。


 


“家人們!看!正主出來了!就是這個男人,縱容他兒子N待動物!”


 


“你看他這兇神惡煞的樣子,是想打人嗎?來啊!當著全小區幾百人的面,你動我一下試試!”


 


保安夾在中間,不停地勸。


 


“陳先生,紀女士,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別動手。”


 


紀嵐一把推開保安,指著我的鼻子。


 


“好好說?

我的雪球嚇出應激障礙了,醫生說沒十萬八萬治不好!你們賠!”


 


“今天這事沒完!要麼你現在就帶那小雜種,從一樓跪到十五樓,挨家挨戶磕頭認錯!”


 


我盯著她,一字一頓道。


 


“嘴巴,放幹淨點。”


 


紀嵐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


 


“怎麼?戳你肺管子了?自己生個沒教養的玩意兒,還不讓人說了?”


 


“我今天就明說了,你們這種窮酸樣就不配住這兒,簡直是拉低了我們小區的房價!”


 


她正罵得起勁,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快步走了出來。


 


“老婆,怎麼鬧成這樣?

”男人叫寇博文,是紀嵐的丈夫。


 


他一出現,紀嵐立刻變了一副面孔,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直接撲進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老公,你可算回來了!我跟雪球都要被這對畜生父子欺負S了!”


 


“他兒子潑完雪球,他還想動手打我!老公你看他那眼神,跟要S人一樣!”


 


寇博文摟著紀嵐,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轉向我時,昂著頭看著我。


 


“你就是陳鋒吧?我是寇博文,紀嵐的丈夫。”


 


他扶著紀嵐,擺出一副講道理的姿態。


 


“陳先生,我老婆這個人就是心直口快,沒什麼壞心眼,她也是太心疼狗了。”


 


“小孩子不懂事,

拿水槍射了小狗一下,也不是什麼大事。但你作為一個成年人,跟我老婆這麼計較,是不是有點太沒風度了?”


 


我被他的邏輯氣笑了。


 


“你的意思是,你的狗沒拴繩嚇到我兒子,我兒子出於自衛反擊,結果是我沒風度?”


 


寇博文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陳先生,話不能這麼說。狗通人性,但畢竟是畜生,不懂事。可人是懂事的。”


 


“你兒子隻是受了點驚嚇,哭兩聲就好了。可我們的雪球,是實實在在被冰水潑了,現在還在發抖。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遞了過來。


 


“這樣,我替我老婆的衝動,給你道個歉。這裡面是我特意給令郎買的進口零食,

算是一點心意。你呢,也讓你兒子出來,跟雪球說聲對不起。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看著那個禮盒,沒接。


 


寇博文見狀,直接把禮盒塞到我旁邊的鞋櫃上。


 


“陳先生,別給臉不要臉”


 


他湊近一步,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


 


“我聽紀嵐說,你在城南的‘啟明科技’上班?不巧,我是‘天穹集團’總部的項目總監,你們‘啟明’下周要競標的項目,正好是我負責評審。”


 


“為了這點鄰裡口角,影響了工作,甚至影響了你們公司的前途,不值當。”


 


我看著他那張自以為勝券在握的臉,

怒火在胸中翻騰。


 


他以為我被他的威脅鎮住了,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這就對了嘛。大家都是體面人,沒必要鬧得這麼難看。”


 


“快去,讓你兒子出來,道個歉,這事就翻篇了。”


 


他話音剛落,我猛地伸手,將鞋櫃上的禮盒掃落在地。


 


“砰”的一聲,禮盒摔開,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不是什麼進口零食,而是一堆花花綠綠的狗咬膠和磨牙棒。


 


寇博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紀嵐尖叫起來:“你幹什麼!這是我們博文特意給你兒子買的!你別不識抬舉!”


 


我指著地上的狗零食,又指了指門外。


 


“帶著你的東西,

和你的人,立刻從我家門口消失。”


 


“至於你說的項目,我等著看,你是怎麼讓我待不下去的。”


 


寇博文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


 


他SS地盯著我,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陳鋒,你有種。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拉著還在尖叫的紀嵐,轉身進了電梯。我以為他們會就此罷休,但我低估了他們的無恥。


 


當天晚上,本地一個擁有幾十萬粉絲的“同城八卦”微博號,就發布了一段視頻。


 


視頻是紀嵐用手機直播的錄像剪輯而成的,經過了惡意的剪輯和配樂。


 


畫面裡,隻有我兒子用水槍射向雪球的一瞬間,和我怒斥紀嵐、推開寇博文的畫面。


 


配上的文字是:“驚!高檔小區業主父子聯手虐狗,態度囂張,竟稱‘狗命不如我兒子金貴’!”


 


下面還附上了我們小區的名字和我的門牌號。


 


評論區瞬間淪陷。


 


“天啊,現在的人怎麼這麼惡毒!連小狗都欺負!”


 


“這男的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是個暴力狂!”


 


“人肉他!把他和公司的信息都扒出來!讓這種人社會性S亡!”


 


“地址不是有了嗎?附近的愛狗人士可以去‘慰問’一下了!”


 


我的手機開始響個不停,全是陌生號碼打來的騷擾電話和辱罵短信。


 


林晚抱著我,嚇得渾身發抖:“陳鋒,怎麼辦?他們怎麼可以這樣?”


 


我安慰著妻子,眼中的怒火卻再也無法抑制。


 


我立刻聯系了律師,對這個微博號和紀嵐夫婦提起訴訟。


 


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第二天一早,我家的門上被人用紅色油漆噴上了“虐狗S全家”的大字,門口堆滿了垃圾和動物的糞便。


 


物業的電話也被打爆了,他們隻能派兩個保安守在我家門口,但根本攔不住那些所謂的“愛狗人士”。


 


我一整天都沒敢讓妻兒出門。


 


到了下午,門外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以為他們終於走了。


 


可就在這時,我家的門鎖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門,被從外面打開了。


 


我心裡一沉,立刻讓林晚帶著辰辰躲進臥室鎖好門。


 


我抄起客廳裡的一根棒球棍,緊緊盯著門口。


 


門被推開,走在最前面的,是寇博文和紀嵐。


 


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五大三粗的老女人,和一個看起來比辰辰大好幾歲的男孩。


 


紀嵐看到我手裡的棒球棍,非但沒怕,反而笑了。


 


“喲,還準備了武器?怎麼,想襲警嗎?”


 


她話音剛落,她身後的老女人就往前一站,指著我罵道。


 


“就是你這個小雜種,欺負我孫子輩的雪球?”


 


“我告訴你,今天我們是替天行道來了!你和你那個小畜生兒子,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這個老女人,

是寇博文的媽。那個男孩,是紀嵐姐姐家的孩子,叫小傑。


 


我握緊了棒球棍,厲聲喝道:“誰讓你們進來的?私闖民宅,我現在就報警!”


 


紀嵐抱著手臂,一臉的無所謂。


 


“報啊!你報啊!我們是來教育你們這種社會敗類的,警察來了都得給我們頒發錦旗!”


 


“我告訴你陳鋒,我老公已經跟你們‘啟明’的老板打過招呼了,你明天就等著卷鋪蓋滾蛋吧!”


 


寇博文的媽更是囂張,她直接走到我面前,一伸手就想來搶我的棒球棍。


 


“城裡人就是花架子!還敢跟我動手?我老婆子當年在村裡打架,你還沒出生呢!”


 


我側身躲開,她撲了個空,

差點摔倒。


 


這下徹底惹惱了她。


 


她轉頭對那個叫小傑的男孩喊道:“小傑!給姥姥砸!把這個破家給我砸爛!我看他還敢不敢囂張!”


 


那個熊孩子早就躍躍欲試,聽到指令,怪叫一聲,抄起茶幾上的水晶果盤,就狠狠砸向了牆上的液晶電視!


 


“砰!”


 


電視屏幕應聲碎裂。


 


寇博文也露出了猙獰的面目,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真皮沙發,然後目光落在了客廳角落裡的一套黑膠唱機和落地音響上。


 


那是我爺留給我唯一的遺物,是他生前最珍愛的東西。


 


我目眦欲裂,衝他吼道:“別動那個!”


 


寇博文冷笑一聲:“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我看著他舉起旁邊一個沉重的銅制擺件,

聲音都在顫抖。


 


“那套音響,全球限量一套,光是那對音箱就價值八百萬,你敢動一下試試!”


 


寇博文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媽卻在一旁尖叫起來:“八百萬?你當我們是傻子嗎?你糊弄鬼呢!一個破喇叭,還八百萬!”


 


紀嵐也附和道:


 


“就是!老公別聽他吹牛逼!他一個臭打工的,買得起個屁!”


 


“砸!給我往S裡砸!我看他那張B臉還怎麼裝下去!”


 


被她們一煽動,寇博文眼中的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他獰笑著,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銅鹿狠狠砸向了那套音響。


 


“轟――”


 


精密的玻璃面板和木質箱體瞬間四分五裂,

喇叭單元被砸得凹陷進去。


 


那個熊孩子更是興奮地跑過去,在音響的殘骸上又蹦又跳。


 


“砸爛你!砸爛你!”


 


我看著那堆曾經承載著我和爺爺所有回憶的唱片,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大腦一片空白。


 


紀嵐沒有參與打砸,她像個巡視領地的女王,在屋裡走來走去,最後衝進了我的書房。


 


再出來時,她手裡拿著一個精致的木盒,裡面是我收藏的幾支限量版鋼筆。


 


“喲,還藏著好東西呢?這些筆不錯,歸我了!”她說著就要往自己包裡塞。


 


我再也無法忍受,怒吼一聲,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朝著寇博文就撲了過去。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蒼老而震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難以置信。


 


“住手!”


 


“那……那是陳老弟的‘時光之聲’?!你們……你們對它做了什麼?!”


 


門口站著一個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唐裝,手裡還拄著一根沉香木拐杖。


 


他身後,跟著兩個神情嚴肅的黑衣保鏢。


 


寇博文一家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回頭望去。


 


老人沒有理會他們,他顫抖著嘴唇,幾步走到那堆音響的殘骸前,伸出手,卻又不敢觸摸,眼中滿是痛惜和悲憤。


 


“混賬東西!簡直是暴殄天物!”


 


寇博文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老人,

皺起了眉。


 


“你誰啊?跑來別人家裡多管闲事!”


 


紀嵐也叉著腰,一臉不屑。


 


“什麼破喇叭,砸了就砸了,裝什麼大尾巴狼!”


 


老人緩緩轉過身,一雙渾濁但銳利的眼睛SS盯住寇博文和紀嵐。


 


“我是誰?我叫吳敬誠。”


 


吳敬誠!


 


這個名字在本地的上流圈子裡,無人不知。


 


他是本市的文化泰鬥,著名的音樂鑑賞家,名下擁有一個私人音樂博物館,收藏了無數珍品。


 


更是出了名的脾氣古怪,等闲的富商巨賈,想見他一面都難如登天。


 


寇博文雖然隻是個項目總監,但這個名字他還是聽說過的。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有些結巴地開口。


 


“您……您是吳老?”


 


吳老沒有理他,而是看向我,眼中帶著詢問和關切。


 


“小鋒,這是怎麼回事?我今天路過,本想上來看看你,順便再聽聽你爺爺這套寶貝,怎麼……”


 


我看著吳老,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悲憤和委屈,聲音沙啞。


 


“吳伯伯,他們……他們把它砸了。”


 


吳老聽到我的稱呼,再看到我手臂上的傷痕和屋裡的一片狼藉,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