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皇兄,怎麼樣,咱們倆的賭你可輸了,我早說了雲卿不會在乎這公主尊位。」


 


我的師傅丹妙一身紅衣,囂張地從門外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皇帝看著門口的丹妙師傅,無奈地嘆了口氣。


 


「丹妙啊,你這性子還真是幾十年不變。」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甚是驚奇,若我沒聽錯,剛剛師傅稱呼我父皇是「皇兄」吧?


 


下一刻,那今早我出門前原本躺著的紀凌塵一身淺紫色襟袍,從門外意氣風發地走了進來。


 


我呆愣地看著他們二人,不知做何反應。


 


絕翎一看到紀凌塵,不悅道:「紀凌塵,誰讓你來這兒的,這兒是東宮,不是你的玉林山莊!」


 


紀凌塵沒搭理絕翎,恭敬地對皇帝行禮。


 


「絕翎,休得無禮,按輩分你還要叫紀凌塵一聲表哥。

」老皇帝斥責道。


 


「什麼?」絕翎不可置信地看著老皇帝。


 


而一旁跪著的我也心中一萬個問號呼嘯而過。


 


「你師傅是朕的表妹丹妙郡主,紀凌塵是她的兒子,你不該叫他表哥嗎?」老皇帝的話為絕翎解了惑,也將我心中的詫異放大無數倍。


 


跪在地上的我,目瞪口呆。


 


師傅竟然是郡主?


 


紀凌塵竟然是她的兒子?


 


原來我身邊的都是皇親國戚啊!


 


我抬眼瞪了一眼身旁紀凌塵那副人畜無害的臉,隻感覺被人莫名其妙地騙了。


 


「皇兄,咱們之前賭注可是說好了的,你可別忘了!這傻小子,打小可就惦記著你家姑娘了,娃娃親都是來的真的,若不是為了你,能讓他們小夫妻倆分別這麼久嘛!」丹妙師傅開口道。


 


「行啦!

朕知道凌塵這些年為朕做了不少事,朕這個表舅自然不會虧待他。雲卿這孩子從小不在朕身邊,本想將她多留宮中幾年,但既然雲卿也不願留在皇宮裡,那朕便為你和凌塵二人賜婚吧!當然公主該有的尊榮,朕還是會給你,畢竟這些年是朕虧待了你們!」老皇帝樂呵呵地開口道。


 


「父皇,這……」


 


絕翎剛開口,紀凌塵立馬跪到我的身旁,拉著我叩頭謝恩。


 


「微臣謝皇上賜婚。於公,這是臣子對陛下的感激與忠誠。於私,請表舅放心,凌塵必將視卿兒如性命般寶貴,用餘生伴她終老,不讓她傷心,更不會讓她流一滴淚!」


 


紀凌塵這家伙,情話說得越發順溜了。


 


「行了,甜言蜜語留著跟雲卿私下裡說吧,大庭廣眾的,雲卿臉皮兒薄,你自己也不嫌臉紅!你們都下去吧,

朕與你母親還有話說!」說完,老皇帝揮揮衣袖就讓我們出去。


 


22


 


待我們都退出去,紀凌塵拉著我往回走,絕翎從後面追了過來。


 


「師姐!」


 


絕翎想要抓我的手,但我身旁的紀凌塵比我反應快,他一掌拍開絕翎的手,另一隻手以絕對的保護姿態,將我擋在他的身後。


 


「紀凌塵,你敢攔我?」絕翎皺眉不悅道。


 


「太子殿下,你已經要過她一次命,還想要第二次嗎?」


 


絕翎捏緊拳頭,愧疚地低頭,「師姐,當日我真沒想害你,見你吐血,我恨不得S了自己去謝罪!」


 


紀凌塵不依不饒。


 


「卿兒是你的皇姐,還請殿下以後注意分寸。」紀凌塵彬彬有禮,但語氣卻分毫不讓。


 


「既然你知道她是孤的皇姐,難道孤與皇姐說幾句話,

還要得到你的允許嗎?你別忘了,你還不是正兒八經的驸馬,你隻是玉林山莊的少莊主!」絕翎也不甘示弱。


 


看著他倆又要劍拔弩張,我從紀凌塵身後走出。


 


「紀凌塵,你先回去吧,有些話我需要跟絕翎說清楚。」


 


正當我往前跨一步,紀凌塵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卿兒,你可是在生我的氣?」


 


這家伙也知道我在生氣,我掙脫開他的手,瞥了他一眼。


 


「你我的賬,一會兒再慢慢算。」


 


隨後我便不管他,與絕翎來到東宮假山上的涼亭裡。


 


這個位置恰好能讓紀凌塵看到我們,但也不會讓他聽到我們的說話聲。


 


絕翎看著我,沉默了片刻,最後苦笑一聲,「師姐,我沒想過害你,我寧願自己受罪,都不願傷你分毫……」


 


我打斷他。


 


「我知曉,不過傷害已經造成,你莫要再在我身上添新傷就行了。你要與我說的就隻有這個嗎?」我冷漠道。


 


絕翎沉默片刻。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你是我親姐,我卻一聲皇姐都叫不出口。如果當初,我們從未出過縹緲宗,你我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不管這紅塵俗世,做一對神仙眷侶?」


 


我搖了搖頭,「不會,你在我眼裡是女子,你從一開始就欺騙於我,也從未信我,坦誠相待你都做不到,談什麼長廂廝守?」


 


絕翎抿了抿唇,苦笑道:「師姐還是一如既往的犀利,一點都不給師弟我留念想。」


 


突然,他眼神一凝,語氣一轉,逼近我問道:「皇姐,你可知我不怕紀凌塵,也不怕被奪了太子之位,更不怕背負天下的罵名。倘若我執意與你相守,所有的苦難由我背負,我隻求你能呆在我身邊守著我,

你可以不愛我,但永遠都不要離開我,你可願意?」


 


絕翎眼中的瘋狂和執拗讓我心驚。


 


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絕翎沒有開玩笑,他說的是真的。


 


我皺緊眉頭。


 


這孩子何時變得如此偏執?


 


我害怕地後退一步,絕翎一下伸出右手攬住我的腰,另一隻手以強硬的方式摁在我的後背上。這下子,我整個人都被嵌在絕翎的懷中。


 


我惱怒地想要出手攻擊他,不曾想他一個點穴手,就讓我直接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絕翎這家伙,何時變得這麼卑鄙且厚顏無恥了?


 


我憤恨地瞪著他。


 


這小子,別的沒長進,陰招學了不少!


 


且我們站的這個位置,剛好被樹擋著,所以站在假山下的紀凌塵根本看不到。


 


絕翎把腦袋擱在我的肩膀上,

低低地對著我的耳朵道:「師姐,此刻你是不是在恨我?恨我也好,總算在你心裡留一點位置。」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你知道嗎?剛才但凡你有一丁點猶豫,有一丁點心動,我都會不顧一切地把你帶走,哪怕被全天下追捕,一生逃亡,我也不在乎,我隻想要你,師姐。


 


絕翎的聲音滿含苦澀,「但是師姐,你剛才看我的眼神中,除了不可置信,隻剩下滿滿的厭惡和不耐。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徹底輸了。我雖有萬般不甘心,但這一次我也不得不放手了。我的母妃為了我已經害過你和你的母親,到我這兒,我已經傷你一次,不能再自私地害你第二回。所以,阿姐,我放棄了,餘生我隻求你能開心幸福,倘若紀凌塵給你受半絲委屈,我必踏平玉林山莊!」


 


最後一句話,真真是咬牙切齒!


 


「太子殿下放心,微臣餘生絕不會給殿下這個機會的。


 


這個清朗的聲音,頓時把涼亭中的氣氛給打破。


 


我抬眼看去,紀凌塵此刻正站在涼亭的臺階上。


 


那溫柔似水的眼眸,夾雜著一絲不悅與惱怒。


 


我有點心虛,有種偷情被抓現場的感覺,這讓我的心跳亂了陣腳。


 


絕翎抿抿唇,他挑釁地看著紀凌塵,而後就準備吻上我的額頭。


 


23


 


我隻覺得眼前紫色衣袍飛閃而過。


 


下一秒天旋地轉,而我已經被紀凌塵鎖在懷中。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紀凌塵強勢地捧住我的臉,深吻下去。


 


而後,我便聽到絕翎氣急敗壞的聲音。


 


「紀凌塵,你個混蛋,你敢強吻我阿姐,你信不信我……」


 


紀凌塵完全不顧絕翎的氣急敗壞。


 


哪怕面對絕翎的攻擊,他還能一邊吻我,一邊應付地遊刃有餘。


 


等他終於吻夠,才終於松開我,一臉春風得意地對絕翎道:「太子表弟,若不是你一直以來給我找事兒,耽誤了我夫妻二人生娃的速度,恐怕這會兒你都要當舅舅了。別說吻她了,就算洞房那也是名正言順,天經地義!」


 


說完,紀凌塵在我臉蛋上「吧唧」親了一口,還順手為我解了穴道。


 


一能開口說話,我便立馬掙脫開紀凌塵的懷抱,恨不得將他們二人都狠狠地抽一頓。


 


這兩個,當我是S的嗎?


 


居然敢這般肆無忌憚地欺負我!


 


不過,當我瞥到一旁窗戶那兒,老皇帝和我那師傅正一臉興味地看戲時,我隻想鑽個地洞逃跑。


 


我這麼想,也的確這麼幹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於是,我不顧身後的叫聲,直往自己的屋子跑去,越跑越快,最後連輕功都用上了。


 


在我要關上房門的一瞬間,紀凌塵還是追了過來,一把堵住我的門。


 


「你幹嘛?松手!」我惱怒道。


 


「卿兒,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你讓我進去,我好好與你解釋!」紀凌塵難得厚臉皮地求饒。


 


「走開,我不想聽,誰知道你又會拿什麼新的謊話來騙我?」


 


我氣得要強行關門,但紀凌塵始終把手卡在門縫那兒.


 


最後,我怒地猛的一關。


 


「啊!」


 


一聲慘叫,嚇得我立馬開門。


 


「卿兒,你當真心狠,若為夫的手當真被你夾斷了,以後誰來給你描眉作畫,誰來為你剝蝦遞蟹?」


 


我瞪了他一眼,隨後看了看他的手,果真紅腫一圈。


 


我本想帶他去看御醫,他說讓我為他塗點藥就好。


 


我拗不過他,這家伙的臉皮比城牆厚,最後隻能讓他進屋。


 


在我為他塗藥的時候,他便與我講述了他的故事。


 


「玉林山莊原本隻是普通的江湖門派。二十多年前,那時,我娘丹妙郡主是縹緲宗的徒弟,奉師傅之命去玉林山莊做客,卻不慎受傷,被我爹玉林山莊三公子所救。他對我爹一見傾心。


 


「我娘隱瞞郡主身份,在玉林山莊住了一個月,卻不曾想被做生意歸來的二伯看上。他以為我娘隻是府中普通的丫鬟,因之前做慣了不良的勾當,於是他再次故技重施。


 


「我娘寧S不屈,逃跑時再一次被我爹所救。我爹本不願趁人之危,但我娘早已對我爹情愫暗生,所以在藥物的驅使下,她把我爹給強上了。


 


「後來,他們二人順理成章地成婚,

隻是我娘身份貴重,當時隻有還是皇子的表舅,也就是你爹支持她,家族裡的所有長輩均不同意,而此時我爹才知曉我娘的郡主身份。


 


「我外祖父外祖母傷心至極,與我娘徹底斷了聯系,而唯一與她聯系的隻有表舅。


 


「七年後,玉林山莊爭權奪位進行得如火如荼,大房和二房對他們虎視眈眈。在一次春遊時,我娘頭部受了重創,失去記憶和武功,她帶著年僅六歲的我到處流浪。


 


「那時我年幼,也不知如何通知爹爹來救我們。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們母子二人,遇到了客棧裡的你和你的養母。


 


「後來,你的養母聽信了算命先生的話,她覺得宮裡的人不會放過你,所以將你託付給我母子,還特地給你我二人辦了婚宴,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偷聽到了你養母與我娘說了你的身世。


 


「後來,我父親成為玉林山莊莊主,

他派人將我們母子二人接回家,我想帶你走,隻是你抱著養母哭得聲嘶力竭,所以我隻能暫時放棄。


 


「我本打算回去安頓好母親後,再回來接你。不曾想,就短短的兩個月,留在客棧的暗衛帶回來一個奄奄一息的你。


 


「那時我的母親已經恢復記憶和武功,而你卻意外中毒,心肺受損。為了讓你好好養病,也為了防止再有刺客追S,母親決定帶你回縹緲宗。


 


「當時你爹已經繼位,但朝政被把握在吳氏一族手中,你爹沒有自己的勢力,隻能做傀儡皇帝,甚至連自己的孩子都無法保全。


 


「我爹感激當年你爹對他們夫婦二人的支持,於是玉林山莊甘願成為了皇帝僅有的倚靠。


 


「這些年,玉林山莊不斷擴大,不僅建立自己的消息網絡,還不斷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隻是為了皇表舅搜集吳氏的罪證,且成為扳倒吳家的利刃。


 


「直到去年,我們才裡應外合,將吳氏在朝中的勢力拔得七七八八,皇舅舅不願趕盡S絕,所以隻S了吳氏掌握實權的幾個人,其他的都留了性命,發配為奴。」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曉我的身份,為何瞞我?還有,絕翎是男的,你可知曉?」我問出心中疑惑。


 


說到絕翎,紀凌塵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他咬牙切齒道:「此事,我娘與我說過。我娘說,她受皇舅舅所託,要把公主帶去縹緲宗給你作伴。我本想著,多個作伴的人也好,免得你孤單。直到一年前,你心疾的藥效快到了,所以我便去縹緲宗為你送藥,同時準備接你出來治病。


 


「不曾想,皇舅舅此刻才告訴我,絕翎竟是男兒身,並寫了封信,讓絕翎回宮。當時我知曉他是男子時,心中詫異。即便我知曉他是你親弟弟,但放任一個男子在你身邊多年,當時我真的很怕你與絕翎生出感情。


 


「我馬不停蹄地趕到縹緲宗,說明身份和來意後,絕翎對我的敵意很大,我看出他對你不一樣的感情,好在你並沒有那個意思。從那時起,我就決定,再也不會離開你半步,更不會讓別有用心的人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我告訴他皇舅舅召他回去,他不得不回。後來我們出來後,他又屢屢給我下絆子,直到那一天他把你從我府上搶走,我才決定告訴他你的身世。


 


「卿兒,你的母妃當年被處S時的罪名是私通侍衛,霍亂後宮,所以宮裡當時傳言辰妃生的不是陛下的孩子。這也是我一直以來,不敢直接告訴皇舅舅你的存在的原因,且十幾年過去了,很多證人都找不到了。


 


「絕翎是寰妃的兒子,寰妃曾經身邊的嬤嬤一直在後宮,知曉很多不為人知的事兒。所以我隻能借絕翎的手查到當年的真相。」


 


24


 


可真是一環套一環……


 


我呼出一口氣,

倒了杯水壓下心中的復雜。


 


「那當初,我能在門外聽到那個老嬤嬤說出當年真相,也是你設計的?」


 


紀凌塵點了點頭。